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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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周陵宣一行人上了岸,要命張勉點人時,這才發現陳昭若不見了。

“昭儀呢?”

“寡人的昭儀呢!”周陵宣一下子慌了,大吼大叫地問著群臣。

群臣皆是低頭俯首,根本不敢直視周陵宣。他們心裏有鬼,他們逃離時似乎看見了陳昭若倒在一邊,也有人想扶,但終究是逃命要緊,再加上人擠人的,根本沒機會去扶。

周陵宣看見群臣靜默不言,更是心急,剛要再罵,只見張勉帶著青蘿走來。張勉道:“陛下,找到了昭儀的貼身侍女。”

周陵宣看見青蘿,忙問道:“你家夫人呢?”

青蘿滿臉淚痕:“奴婢和夫人被人群沖散,夫人摔倒了,奴婢再沒看見夫人。”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巴掌印,道:“奴婢想請羽林軍幫忙找夫人,可羽林軍卻……”說著,泣不成聲。

“她還在船上。”周陵宣擡頭,看向了江上的那股黑煙,那禦舟顯然已燒得不成樣子了。周陵宣心下一沈,險些沒站穩,潘覆忙上前扶住他。

當時太亂了,各人都只顧著逃命,哪裏還顧得了別人?

“張勉,”周陵宣強撐著,指了指江上燃燒的禦舟,“你親自帶人去,一定要找到昭儀,活要見人,死……”

他剛說了一個“死”字,卻再沒有勇氣說下去了。

張勉領命而去。潘覆扶著周陵宣坐下,只見周陵宣神情恍惚,眼中含淚。

在場之人都清楚,沒能從船上下來的下場是什麽。

昭儀,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周陵宣無力地垂下頭來,擺了擺手,十分虛弱地道:“都下去,讓寡人靜靜。”

潘覆將旨意傳給群臣,群臣悄然退去。過了不知多久,周陵宣一擡頭,再見不到人,眼淚在此時終於落了下來。

太晚了,太晚了。

他若能早些發現陳昭若不在自己身邊,又何至於此啊!

此時的祝為也在不遠處心急如焚,他找了一圈,卻找不到常姝。

“只怕常皇後也是兇多吉少,”祝為嘆了口氣,坐在地上,隨意地蔔了一卦,他盯著那卦象半晌,終於松了口氣,“若真如卦象所言,便可放心了。”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長江南岸,常姝終於可以擺脫那木板,背著陳昭若上了岸,然後,精疲力竭的她一下子栽倒在岸上,連連喘著氣。

兩人的頭發都亂了,渾身濕漉漉的。

陳昭若依舊昏迷著,趴在常姝的背上。常姝歇了一會,又抽出了刀,把腰間繩索割斷了,將陳昭若平放好。

陳昭若雙目緊閉,眉頭微蹙,臉上因大火弄得臟兮兮的。常姝伸手捉過她手腕,只覺她脈搏微弱;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只覺一片滾燙。

“怎麽發燒了呢?”常姝想著,無助地看向四周。這裏荒無人煙,太陽又落山了,根本找不到人求助。

常姝無法,只得先割了自己的袖子,浸了水,給陳昭若擦了擦臉,又綁在了她額頭之上。

這裏靠近長江,萬一水匪追上來就不好了。

“此地不宜久留。”常姝心想,又把陳昭若背在背上,直向南方走去。

一直向南,總會有人家的。

“昭若,我去帶你看病。”常姝似乎在自言自語。

她背著陳昭若,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南邊走去。她很累了,一大早就上了船,午膳還沒用水匪便來了,又在江上漂了一下午……她也著實有些撐不住了,她感覺自己渾身的每一絲力氣都已消失殆盡了。

可她必須堅持住,她背上的女子危在旦夕,她不能輕易放棄。

她不能失去她!

“昭若,昭若,你若醒了,便喚我一聲。”她輕聲道。

“昭若,我記得以前,在常府的時候,我們曾說過,以後要一起來南方看看,”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如今我們在南方了,我們到你的故鄉了。”

“昭若,這可是我第一次來南方做客,我不認路的,你快醒醒,給我指路。”常姝也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是想著,萬一陳昭若回應了呢?

不知走了多久,常姝也不知自己說了多久,她只覺得自己在從一個黑暗中走向另一個黑暗。

地上坑坑窪窪的,泥濘不堪,行走起來極為艱難。這周圍是極大的一片山林,常姝絕望極了,她感覺自己走不出去了。

正無措間,卻又被腳下青石絆了一下。常姝不妨,一下子摔倒在地,陳昭若也曾她背上滾落。

“昭若!”

常姝顧不得自己,連忙爬起去察看陳昭若的情況,只聽陳昭若輕輕咳了一聲。常姝聽了一楞,又是一喜,連忙握住陳昭若陳昭若的手,輕聲喚道:“昭若,昭若?”

陳昭若聽見有人喚自己,強睜開眼,只見常姝正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己。她輕輕一笑,口中輕語:“阿姝……”

“是我,”常姝都快哭了,聲音裏帶著哭腔,“你感覺如何?”

陳昭若不自覺地又想要閉眼,口中卻道:“一切安好……”她聲音漸弱。

常姝覺得不對,忙晃了晃陳昭若,略帶埋怨:“你這是哪門子的一切安好啊?”

陳昭若覆又睜開眼,勉強微笑道:“你看起來很累。”

常姝用手背擦了擦臉,道:“那也比你如今的情況好。”

“我們在哪?”陳昭若問。

“長江以南,具體在哪我也不清楚。周陵宣那個混賬東西丟下你跑了,我把你從火場裏背了出來,如今只有我們兩個,我實在不知我們在哪。”常姝如實答道,聲音裏盡是焦急。

“原來,我們在長江以南啊……”陳昭若淺淺笑著,覆又要睡去。

天上忽然閃過一道閃電,接著便是轟隆雷鳴。陳昭若又被驚醒,她看著常姝那緊張無措的模樣,輕輕笑了:“我們,先找地方避雨吧。”

“好。”常姝說著,又背起陳昭若。大雨傾盆而下,常姝背著陳昭若在雨中奔走,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躲雨的山洞。

常姝把陳昭若背了進去。她脫了自己的外衣鋪在地上,這才把陳昭若安置好。

陳昭若早已再次昏睡了過去。

常姝嘆了口氣,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兩人的都是濕的,而陳昭若如今又發著燒,這麽下去可怎麽得了?

常姝想著,從洞中找了些枯樹枝,又拿了自己的簪子和尖刀,二者相擊,想要打火。可天氣實在是太潮了,那枯枝也不好點燃,常姝忙了半夜,天都要亮了,可火還是沒點上。

常姝無奈,氣哄哄地扔了那尖刀,又將枯枝踢到了一邊去。她轉頭看向陳昭若,只見陳昭若病的面色通紅,呼吸微弱,縮成一團還戰栗不已。

“冷……”陳昭若口中含糊不清地念著。

顧不得了。

常姝想著,走了過去,解開了自己的衣服,又解開了陳昭若的衣服,將陳昭若緊緊地抱在懷裏,想用自己的身體來暖她。

“我在這,我在……”常姝緊緊抱著陳昭若,口中雖這樣說著,眼裏的淚卻忽然湧了出來。

“昭若,你一定要撐住,一定!”

“我不能沒有你,我失去太多了,我不能沒有你了。”

她如今慌亂的仿佛一個孩子,唯有緊緊地擁著她命裏最重要的人。

大雨滂沱,連線的雨水從山洞外落下。常姝靜靜地望著這雨水,又閉了眼,眼裏浮現的盡是她和陳昭若的點點滴滴。

“你若有事,我也不會獨活。”她輕聲道。

“阿姝……”這是陳昭若的夢中囈語。

“我在。”常姝忙道。

“阿姝,別走……”

“我不走,我會一直陪著你。”常姝輕輕撫摸著陳昭若的背脊,想讓她安心下來。

“兄長,兄長……”

常姝知道陳昭若又憶起她的家人了,便哄道:“都過去了,過去了。”

“阿修,到姑姑這來。”陳昭若不住地念叨著。

常姝聽了這話,輕輕笑了,卻是有幾分心酸。都過了九年了,陳昭若還是無法忘懷那些傷心往事,剛要再哄,卻聽陳昭若在夢中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兄長這是置陳國於何地啊?”

常姝楞住了。

陳國?

兄長?

她怎麽越聽越聽不明白了?陳昭若一家從前不是經商的嗎?

常姝百思不得其解,只聽陳昭若在夢中喊了一句:“娘,我怕……”

常姝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太知道幼年喪母的滋味了。她輕輕拍打著陳昭若,如哄孩子一般:“別怕,有我陪著你。”

陳昭若似乎安定下來了,不再說話。

常姝輕輕理了理陳昭若的碎發,看著她憔悴的病容,又是一陣心疼。

自古紅顏多薄命啊。

“兄長,”陳昭若忽然又開了口,眉頭緊皺,急切地喊道,“求兄長莫要責罰白美人!一切都是長清的不是!”

白美人?美人?

長清?

常姝此刻腦子裏仿佛有一團亂麻。

不不不,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樣,或許只是同音也未可知!

常姝想著,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正當她即將成功騙過自己時,陳昭若卻又在夢裏嘟囔了一句,只是有些含糊不清:“長清有負……重托……阿修……陳國……以死謝罪!”

最後那四個字分外響亮,聽起來卻叫人悲痛不已。

常姝呆了半晌,卻仍止不住地在找理由:“長清公主逝去多年,莫非是鬼魂附體奪舍?”

“昭若!”常姝忙叫了一聲。

只見陳昭若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依舊昏睡著。

“昭若啊昭若,你可別嚇我。”常姝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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