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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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的確是個人精,小小年紀,便有許多門道了。

這日風和日麗的,陳昭若被周陵宣拉出去一起在禦花園閑逛,昭陽殿裏只剩了常姝。

周琬蹦蹦跳跳地來了,道:“姑姑,我有辦法讓你去南巡了!”

看著周琬狡黠的笑,常姝心中登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只聽周琬接著道:“姑姑若不介意,可扮作一小太監。我找到了人可以幫你。”

原來只是扮作太監。

常姝點了點頭,依舊是平時那樣冷著臉:“甚好。”又問:“是誰?”

周琬答道:“我的一個朋友。”

“朋友?”

“是,絕對可靠。我說你是我宮中的宮女,想讓你出去替我長長見識,他便應了。”周琬保證道。

常姝想了想,便也沒多問。

周琬見常姝反應很是平靜,便放下心來,又問:“那姑姑什麽時候教我練武?”

“等南巡回來。”

“啊?那還要好幾個月呢?我得悶死了。”周琬說著,不滿地撅了撅嘴。

常姝一笑,道:“你這幾個月,先在宮中自己練練,練練跑、練練跳,不然猛地練武,只怕會吃不消。”

周琬連連點頭,又笑了:“聽說父皇決定讓我母妃南巡時協管後宮,想必她忙得很,沒時間管我,正好由著我鬧。”

常姝聽了倒是一點都不驚訝,因為陳昭若早已給她說過了。陳昭若要幾個月不在宮裏,宮中之事由周琬之母許美人代理,陳昭若還打算把琴音支使過去幫許美人,這樣,若許美人有拿捏不好的地方,常姝也可通過琴音提點。

陳昭若想讓常姝幫她看著後宮,可常姝更擔心陳昭若的安危。她寧願跟著陳昭若走,只要默默地看著她,知道她安然無恙,她便心滿意足了。

想著,常姝的嘴邊勾起一絲微笑。

在禦花園的陳昭若這邊也不太平,她被周陵宣拉出來一起賞花,卻好巧不巧的剛好碰見朝雲抱著周璨出來逛。

周陵宣一見周璨,便連路都走不動了,只是抱著周璨玩耍,十分疼愛。朝雲就在一邊淺笑著、看著,還順便暗自觀察了下陳昭若。

陳昭若自然是把朝雲的反應看在眼裏了,只是未曾放在心上。她知道朝雲還是防備著她,卻也不想再辯解什麽了。

終究不是一路人,朝雲想爭什麽,就隨她爭去。

反正陳昭若不稀罕,更何況,一切都快結束了。

周陵宣抱著周璨逗弄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冷落了一邊的陳昭若,他尷尬地笑了笑,把周璨遞回到朝雲手裏,眼睛也停在周璨身上,感慨道:“太子出生時,寡人還年輕,只覺嬰孩吵鬧煩人,如今年歲稍長,才知嬰孩的好啊。”

陳昭若看著周陵宣這副模樣,心中卻只是想笑。不知若周陵宣知道周璨非他所出,會是什麽反應?

但陳昭若想歸想,卻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她何苦和朝雲互揭老底呢?

“昭若,”周陵宣回頭叫了她一聲,“走吧,繼續賞花。”

“是,陛下。”

周陵宣說著,拉起了陳昭若的手,便從朝雲面前走過。

朝雲看著二人的背影,臉一下子冷了。

沒幾日,南巡一切事宜都準備妥當,該啟程了。

臨行前,陳昭若緊緊拉著常姝的手,小心吐出兩個字:“保重。”

常姝點了點頭:“你也是。”

“在昭陽殿等我回來,”陳昭若認真道,“不論你聽說我南巡時發生什麽事,都不要輕舉妄動,等我回來。”

常姝聽了她這話,頓時起疑了。她嘴上應答道:“好。”心中卻又開始了不住地思索。

陳昭若見常姝一臉擔憂,便輕輕把她拉入自己懷中,又在她耳邊道了一遍:“等我回來。”

說罷,她便帶著青蘿和一幹人等,走出了昭陽殿。

看著那一襲藍衣消失在自己視線中,常姝登時回了自己東廊下的房間,麻利地換上了太監的衣服,又把自己頭發隨手束好,就要出門。

不然來不及了。

可她剛邁出東廊下的門,還未出昭陽殿,便見琴音迎面而來。琴音一楞:“小姐,你這是做什麽?”

“說來話長,日後再說,”常姝急匆匆地擺了擺手,又道,“不許透漏出去,誰都不行,就是你家主子也不行!不然我可不會輕饒了你!”

說罷,還未等琴音反應過來,她便奪門而出。

她一路狂奔,終於到了約定的地點,見到了那人,卻不由得吃了一驚。

“祝為?”

“殿下?”

“莫要稱呼我殿下了!”

二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蔔祝為正等的心焦,看到有人來了,可算是松了一口氣,卻又發現來人是常姝,又懵了。他緩了一下,忙把她招呼上了車,然後自己也上了車。

這車很明顯是存放雜物的。祝為問:“怎麽是你?”

常姝也懵了:“我也想問。”

祝為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埋怨道:“我說為什麽這卦象這麽奇怪,原來是攤上事了。灃陽公主果然是個禍害!”

常姝皺了皺:“祝大人,你可有一卦是算準了的?前些年說我是後命,還說帝星生變,如今又說灃陽公主是個禍害,你還算了什麽,多年不見,給我講講?權當敘舊了。”

祝為聽出了常姝聲音裏的不快,只是道了一句:“天機不可洩露,”想了想,似乎不服氣,又補了一句,“當年殿下若是聽微臣一句勸,不再多生事端,只是本本分分地在椒房殿待著,只怕也不會丟了後位。失寵的皇後總比被廢的皇後強吧!”

常姝冷笑:“你懂什麽?”

被廢了的皇後總比被殺了的皇後強吧!

“唉,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祝為又不停地感慨著。

常姝也無奈地道:“周琬這個小丫頭啊……”

周琬機靈是機靈,可是也太不穩妥了。祝為就算同她交好,可到底是個臣子,哪裏扛得了這樣的事?

她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祝為也是。

常姝就這樣混進了南巡的車馬裏。

她透過簾子,見禦膳房的馬車後還跟著幾輛車,似乎裝著一些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便問祝為:“那輛車裏的是什麽?”

祝為看了一眼,道:“是術士的把戲,煉丹爐之類的。”

“煉丹爐?”

“是,”祝為點點頭,“陛下這幾年沈迷於求仙訪道,那些術士可是得志了。”

祝為身為一個正正經經的太蔔,是瞧不起這些江湖術士的。可這些年,周陵宣偏偏寵信江湖術士,把堂堂太蔔冷落了。

常姝正看著那車若有所思,忽見一人身穿鎧甲,騎在馬上迎面而來。常姝忙掩了簾子,縮在車裏。

“可有不妥嗎?”祝為問。

常姝搖了搖頭,答道:“沒有,只是不知張勉將軍也在這裏。”

祝為道:“陛下南巡,張勉將軍身為羽林軍統領,自當隨行護衛。”

唉,要躲的人又多了一個。

說起來,自常家被“平反”之後,她還沒見過張勉呢。

常媛被陳昭若送去了一個隱秘的所在,連常姝都不知在那裏。陳昭若只和常姝說,常媛和金風在一起。

“不知阿媛如今怎樣了?”常姝看見了張勉,不由得想起常媛來,心中默道。

“殿下,微臣鬥膽問一句,殿下來南巡究竟為的是什麽?”祝為看常姝心神不寧的樣子,實在是怕自己真的惹上事,便又問了一句。

顯然,周琬之前想的那一套說辭是用不上了。

但常姝還是答道:“看風景。”

“看風景?”

“是了,看風景,她就是最好的風景。”常姝心中默道。

這些肉麻煽情的話,她是絕對不會對陳昭若說的。

“殿下?”

“不必喚我殿下。”常姝又說了一次。

祝為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殿下是後命,自然該稱呼一聲殿下。”

常姝聽了,無奈地苦笑:“你還真是執著,承認自己錯了有那麽難嗎?”

“不,這是天意。”祝為道。

天意?常姝冷笑,天意最愛捉弄人了。

“我才不信天意,”常姝道,“天意最會捉弄人了。”

“殿下放心,”祝為又道,“微臣相信,上天指引微臣幫殿下南巡是有用意的。微臣定會竭盡全力,助殿下順利南巡。”

“多謝了。”常姝十分敷衍。她實在是搞不懂祝為這個人,為了幾顆星星和幾個隨意的卦象,竟然會如此幫她。

不過,她搞不懂的事情還多著呢,也自然不缺這一點了。

不過,祝為也算是說到做到,把常姝護得極好。路上這些天,常姝幾乎沒怎麽見過別人。

除了有的時候,她可以在車裏遠遠地看著陳昭若。

還有一旁礙眼的周陵宣。

每當她看到陳昭若和周陵宣在一起時,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祝為敏銳地察覺到了,便挪到她身側,勸慰道:“殿下,天子後宮三千佳麗,不會專情於一人,殿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常姝看也不看他:“你以為我是為了周陵宣?”

祝為疑惑:“不然呢?”

常姝微微一笑,不予作答。

祝為摸不著頭腦,幹脆閉嘴,出了車去看星星去了。

他這幾年,日日夜觀天象,卻總是百思不得其解:說好了帝星生變,為何這麽久了還沒動靜?

難道天象,僅僅是天象嗎?

不,他不信。

而常姝,此刻遠遠地看著陳昭若與周陵宣同坐一處,推杯換盞,有說有笑的,心中正不自在。

周陵宣已然有些醉了,而陳昭若看起來還很清醒,甚至還在向周陵宣勸酒。

常姝心疼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道:“唉,你何苦這麽拼呢?你自己身體怎樣,你還不清楚嗎?喝這麽多酒,又要難受了。”

陳昭若此刻並不知情,只是在不停地向周陵宣勸酒。周陵宣醉的越早,她就可以越早抽身。

做戲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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