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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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仲被定罪後沒多久,朝中又出了幾樁大事。

一是柳懷遠被派去南方剿匪。長江一帶有水匪,朝廷剿匪多年,卻仍不能殺盡賊人。而柳懷遠是陳國舊臣,對南方熟悉,他手下的幾千只聽命於他的柳家軍也是善在南方作戰的。因此,派他前去再合適不過了。

二是丞相周陵言被罷免。周陵言不知為何最近被揪出了許多錯,周陵宣大怒,罷免了他的丞相之位,只讓他做個太傅。周陵言也並未多說什麽,把丞相的印璽交還之後,便老老實實地回了自己的寧王府,平日裏除了去勤思堂教導周璉之外,幾乎不再和別的朝臣來往了。不過,這似乎讓他有時間關註下自己的事――他的長子周從瑗出生了。

三是周璉被立為太子了。

周璉終於被立為太子了。不知是周陵宣覺得時機已到,還是朝臣的連連催立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終於在這年春天下了立太子的詔書。

這年,周璉剛剛九歲。

冊立太子的大典過後,柳懷遠來到了昭陽殿向陳昭若告別。

“你怎麽特地來這裏?恐怕又要多出些流言。”陳昭若一邊飲著茶,一邊道。

柳懷遠道:“我只說來向太子辭行,有誰能多說什麽?”

陳昭若輕笑:“過幾日,璉兒就要搬出這昭陽殿,去他自己的太子府了。他這樣的年紀就立府是早了些,但畢竟是太子了,諸多事情在後宮不方便做。”陳昭若說著,滿臉的自豪,又不自覺地開始說她的璉兒有多麽好。

柳懷遠聽了,只是輕輕地笑。

“你笑什麽?”敏銳的陳昭若自然發現了柳懷遠臉上的笑意。

柳懷遠道:“太子的確很好。”

陳昭若只當他又在諷刺挖苦自己,便不再回應,卻聽柳懷遠接著道:“我今日來,還是來道歉的。”

“道歉?”陳昭若疑惑,“你道什麽歉?”

柳懷遠有些難為情,卻仍是挺直腰板,又行了一禮,道:“多年前,我不該疑心是你刺殺丞相於衛。憑你我的交情,我卻還不信你,實在令人心寒。若非那日在宣室審問於仲,我只怕到現在還……”他說著,嘆了口氣,一臉自責。

陳昭若沒想到他會說這件事。她也笑了:“我早已習慣了。”又道:“不過,你來道歉,我還是受用得很。”

柳懷遠也輕輕笑了,又問:“廢後如何了?”

常姝的地位身份相比從前,依舊尷尬。她在這昭陽殿住著不是,不住著也不是。遷居別宮也不是不可,可陳昭若不放心,畢竟周陵宣曾派人暗殺過她一次,而且,她真的舍不得常姝離開她的眼睛……故而,每當周陵宣提起將常姝移走之時,陳昭若總會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擋回去。

柳懷遠似乎看出陳昭若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笑道:“也罷,能相守一時便是一時,好過我了。”

他要去南方,而周陵言卻依舊在長安。

柳懷遠又打趣道:“不論怎麽說,我曾對你許下相守一世之約,若要我幫忙,盡管來提。”

陳昭若放下茶杯,笑道:“只怕是我敢提這要求,柳侯卻不敢接。”說罷,只是看著柳懷遠。

柳懷遠自然知道她所說何事,卻有些驚訝她仍沒放棄這個念頭。畢竟,她已將周璉視如己出,日後的榮華富貴似乎就在眼前,她還費勁兒報仇做什麽呢?

柳懷遠暗暗嘆了口氣,又拜了一拜:“微臣,告退了。”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保重。”陳昭若輕聲道。

看見柳懷遠離開,東廊下的常姝來到了大殿門前,倚著門看著陳昭若。

“進來坐。”陳昭若忙招手道。

常姝自於仲被定罪後,一直是郁郁不樂。也唯有見到陳昭若時們勉強笑一笑。她微微笑著,走了進來,坐到陳昭若身邊,看似無意地問:“柳侯來此做什麽?”

常姝心中一直是介意陳昭若和柳懷遠來往的。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二人的關系非比尋常。可她和陳昭若同床共枕許多年,她也沒發現任何和柳懷遠有關的蛛絲馬跡。

她實在是不知道陳昭若還有什麽要瞞著她。

可她還不能問的太過明顯,那樣顯得自己小肚雞腸。

可這怎麽逃得過陳昭若的眼睛?陳昭若給常姝斟了一杯茶,道:“他來辭行。”

“這麽多妃子,為何獨獨向你辭行?”常姝又道。

陳昭若道:“他是來向璉兒辭行的,只是璉兒不在罷了。”

陳昭若自然看透了常姝的心思,可她偏又故意吊著她,讓她不安穩。

畢竟,常姝到目前,還從未向她吐露過心跡。也因此,縱使二人都心知肚明地躺到一張床上了,也未曾捅破那層窗戶紙。

陳昭若需要常姝的一句承諾,一句表白。可常姝卻遲遲沒有給,也不知是不好意思給,還是不願意給,抑或是,怕給?

常姝也知道自己理虧,因此每次總有意避開這個話題。陳昭若也願意等,因此也未主動提過。

二人正對坐飲茶,只見青蘿走了進來,道:“主子,灃陽公主求見。”

陳昭若有些疑惑:“她來這裏做什麽?”

常姝見有人來,便道:“那我先回房了。”

陳昭若點了點頭。常姝便要起身,可她剛站起來,便看見那個活潑的小孩兒一蹦一跳地走了進來,正對上常姝。

哦,是那個膽子大的小姑娘。

周琬對上常姝明顯楞了一下,然後向後一縮,又走到陳昭若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道:“琬兒未等傳喚便擅自闖入,實在失禮,還請夫人責罰。”

陳昭若見常姝躲不過了,便眼神示意常姝坐下,又笑著對周琬道:“不必多禮了。”又拉著周琬坐了下來,笑問:“不知公主來這昭陽殿做什麽?”

周琬看了一眼常姝。她本不是來這裏拜會陳昭若的,而是想來偷看妖女的。只是還沒到門口就被昭陽殿的宮人看見了,她無法,只得硬著頭皮進來,對陳昭若笑道:“大哥今日被立為太子,我想來瞧瞧他。”

陳昭若笑道:“這可不巧了。他如今不在這裏,他出去看他新建的太子府了。過幾日,你大哥哥便要搬出這昭陽殿了。”

周琬聽了似乎有些落寞:“我在這宮中本就沒什麽玩伴,大哥平日裏忙著讀書,本就沒空閑陪我。如今他又要搬出去,更沒人陪我了。”

陳昭若輕笑:“他雖搬出去,可平日讀書還是在這宮中的勤思堂,他每日也會來宮中向你父皇請安。你們還是可以時常見面的。”

周琬低了頭道:“宮中太悶了,我也想和大哥搬出去住。”

陳昭若笑著哄她道:“等你大些,也會有自己的公主府的。”說著,陳昭若命人拿來了些糕點,給周琬用。

可糕點剛到,潘覆也到了。

“夫人,陛下請夫人去宣室。”潘覆道。

陳昭若和常姝對視一眼,道:“煩請公公稍等,本宮這就來。”

周琬見狀,忙道:“夫人,琬兒可以在這裏再多坐會兒嗎?若是現在回我母妃那裏,她只怕又要責問我為何到處亂跑了。”她說的實在懇切。

陳昭若又看了一眼常姝,似乎有些無奈,只得對周琬笑道:“好,那我命人去和你母妃說一聲,只說留你在這裏晚上和你大哥一起用膳。”

周琬忙點了點頭。

陳昭若略收拾了一下,便帶著青蘿出去了。看見陳昭若的背影消失,常姝登時冷下臉來,收了所有的笑意。

如今,昭陽殿的正殿裏,只有常姝和周琬。周琬只是看著常姝,也不說話。

常姝可不管這小丫頭,她起身理了理衣襟,便要回她的房間。

“這位……這位……”周琬想叫住她,可不知該說些什麽。

“怎麽了?”常姝有些不耐煩。哄孩子可真不是她能做的來的事。

周琬小心翼翼地問:“你就是那日東廊下的妖女?”

“嗯。”常姝十分敷衍。

“我聽人說,你從前是我父皇的皇後?”周琬漸漸地大膽起來。

常姝聽了,輕輕冷笑,扭頭看向周琬,問:“你覺得我像嗎?”

周琬搖了搖頭,道:“我連一個皇後都沒見過,怎麽知道真正的皇後是什麽樣子?”

“反正不是我這樣的。”常姝道。

“姑姑,”周琬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便這麽喚她,“我平日裏能找你玩嗎?”

常姝反被她弄懵了。

只聽周琬繼續說道:“這宮裏太悶了,只有你最有意思。我想常常來找你玩!”

原來是被這小丫頭當成解悶兒的工具了。

常姝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要你敢來。”

且說陳昭若去了宣室,只見偌大個宣室裏只有周陵宣一人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折。陳昭若行了一禮,周陵宣這才發現她來了。

“昭若,過來。”周陵宣沖她招了招手。

“陛下還在批閱奏折?”陳昭若說著,走了過去。

周陵宣拉過她的手,感嘆道:“如今沒有丞相了,諸事都要寡人自己來審。有時懶得寫,只好讓潘覆代筆。”

“為何不再立個新相?看見陛下這麽辛苦,妾身不忍。”陳昭若早已習慣張口就來這些假惺惺的話了。

周陵宣搖了搖頭,道:“寡人誰都不放心。”又指了指那些奏折,對陳昭若道:“寡人累了,你幫寡人看看。”

陳昭若忙道:“陛下,後宮不得幹政,這不合規矩。”

周陵宣只是扭頭看向陳昭若,似笑非笑:“你還知道後宮不得幹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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