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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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都跟著個皮貨商先是去南方收了一車的好皮子,再隨著商隊輾轉到北境,兜售美酒和皮料。

這一路遙遠而漫長,歷經曲折,遠比書院有趣多了。

一回來就聽馬利說陸景深和姜寧成親了,他本比陸景深年長上一歲,又從書院退了學,自己母親都還未替他張羅親事,陸景深居然已經成親了?

風塵仆仆的到家,連一盞茶都未吃完,又匆匆的出門了。

馮母張羅了一桌的珍饈美食,卻拽都拽不住瘦了兩圈的兒子。

出去行走了那麽久,回家跟她連句熱乎話都不曾有,果然兒子大了,不親娘了!

這頭馮母哀哀怨怨的吩咐下人將馮子都臟兮兮的包袱拿去洗幹凈,那頭,馮子都跟馬利二人雇了輛腳程快的馬車,直奔陸家村。

一路上,對著馬利吹了半晌的牛皮,出去一趟回來,倆人倒是不怎麽爭吵了,馬利支棱著兩只耳朵,頗認真的聽他講述路上的見聞。

“你是不知道,那夜的風雨有多大!車輪子陷在了泥裏,黎二叔使了很多法子,就是奈何不得那幾匹拉車的馬,車上的皮子沾不得水,可上頭的油布被大風一吹,竟飛走了!”

“然後呢?”

馮子都挺直腰板,洋洋自得,“自然是我出面才擺平的!”

“你?”

“我下車先是想追上那塊油布,但天黑路滑,我一腳不知踩在了哪裏,竟失足滑進了一處山坳,虧的我身姿矯健,一絲外傷都無,那油布還就掛在面前的樹上!”

“你竟運氣這麽好?”

“怎的是運氣,那古木粗壯異常,須得三人合抱,又筆直直沖雲霄,我絲毫未疑,挽了袖子就爬了上去!”

“更神奇的便是,找到油布,我從那樹上一躍而下,毫發無損的出現在了黎二叔面前,那幾匹發了倔脾氣的馬,見了我,就一使勁將車轍從泥坑裏拉了出來!”

馮子都向來是個沒有動物緣的人,幾匹馬沒有對著他噴口水就是好的了,居然還能見了他之後力大無窮?

他第二日,專門跑到馬廄,豈料那幾匹馬依舊對他愛理不理。

那天夜裏的事,他一開始覺得是有土地神仙相助,後來一想,沒道理讓他先摔一跤再助,大約危難那一刻激發了他的本性。

他原是個身懷絕技之人!

馬利聽完,心中了然。通過他添油加醋的敘述,大概也能猜測出當時的情況,摔下去的時候,一路有軟草護著,所以他才能毫發無損。

至於那棵筆直的參天大樹。雨天天黑,他只是憑了爬上去的難度,斷定那是一棵頗高的古木,其實長在山坳的樹,高度大約剛好跟大路持平,所以才能從樹上跳到路邊。

但無論如何,他這一路著實艱險,縱然知道他必定添油加醋一番誇大,也是聽的馬利心驚膽顫。

夫子常言,讀萬卷書不如行百裏路。自己生來最遠也只去過汴京城,如今聽馮子都說起遙遠的北境風光,眼睛裏閃閃發光,手舞足蹈,頗有些艷羨。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馮子都放棄科舉,說走就走,雖然有些羨慕他這般果斷豁達,到底也知自己早已陷入紅塵,被世俗枷鎖牢牢鎖了身。

於那異域風情,他鄉風光,也僅僅只是艷羨。

......

馮子都一開門就看見陸景深亦步亦趨跟在姜寧身後,賣力替她打著扇子,但姜寧盯著手裏的圖紙,仿似有些不耐煩。

在書院裏跟個萬年冰山一樣的男子,難得看到他熱情卻被拒的模樣。

沒有哪一刻,馮子都像這會兒,迫不及待的想學會丹青素描,將陸景深這幅樣子畫下來,光是在書院傳播,也能引那些人掉了下巴。

“咳咳......”

陸景深擡頭看了一眼,低頭繼續替姜寧打扇子。

“咳咳咳......”

“你受了風寒?”馬利忍不住開口。陸景深這模樣,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姜寧終於從圖紙裏擡起頭,看到馮子都,先是小小的皺了下眉頭,才起身。

“馮二哥不是說去體察民情嗎,怎麽灰頭土臉的?”

如今大宋崇尚嚴謹肅穆之風,是以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農夫百姓,皆著裝整齊,發髻端正。

馮子都身在富貴人家,自是極其愛幹凈的,平日穿著的衣物無不素凈幹練,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溫潤少年郎的做派。

只是這一路走來,人累馬疲,遇到個歇腳的地方恨不能倒頭就睡,於這外貌也無法講究了。

同行之人皆一樣的打扮是以不顯,他自己慢慢也就習慣了,如今被姜寧說起,倒是有些窘迫了。

“屋裏有水,先去梳洗一番吧!”

陸景深站在姜寧身前,替她擋著他身上散發的陣陣異味。

如今炎炎夏日,身上出了汗,被衣物一捂,可不就一股酸臭味!

但馬利哪裏攔得住他,二人是鄰居,他一回家就先拉了自己打聽陸家村的事,一聽陸景深成親了,就火急火燎的要過來。

那架勢,仿似成親的是他自己!

馮子都本想問完成親之事,但見陸景深一副嫌棄的模樣,只好訕訕的奔往後院水池。

姜寧再仔細看了眼手裏的圖紙,確保沒什麽問題了,才教給陸景深。

“你瞧著還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嗎?”

姜寧遞過去的就是前幾日一直想搭建的染布紡的木架子,那日陸景深看過之後,說可以添加幾個滑輪,將布料通過繩索直接掛到頂層。她思索了幾日,終於畫了出來。

“嗯,可以了,明日我去給你搭!”

姜寧笑著說,“那我讓大牛哥和玉田哥都去幫忙,搭建需要的木材,我一早就讓楊大哥準備好了,就摞在染坊的圍墻旁邊!”

想著布坊終於要有一件像樣的東西了,她還是很激動的。

晚間,也不知三人在一起談論什麽,月上中天,陸景深都沒回屋,姜寧熄了燈,閉上眼,久久才入了夢。

第二日一早,姜寧一摸旁邊的被褥,竟毫無溫度,他一夜未歸嗎?

翻身,想賴會兒床,隔著窗子,鳥雀嘰嘰喳喳,飛來飛去啄著花籽,視線上移,金烏刺目,居然辰時了!

姜寧猛的坐起身,胳膊肘撞到床頭,引起一陣酥麻,頂上紅色的紗帳微微搖晃。

陸景深推門進來,“醒了?”

“我......”

“今日無事,多睡一會也無妨。”

“可,染坊的架子搭好了?”

陸景深脫了外袍,就這屋裏洗臉架子上的清水,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珠,“趁著清晨涼爽,閑著的人都過去幫了忙,兩三個時辰就建好了,我一會兒帶你去看!”

姜寧臉上微紅,她畫的圖紙,居然搭建的時候,她不在現場。

“你怎麽不叫我?”

陸景深其實來叫她了,但看她睡的恬淡安詳的一張臉,終究不舍得。

“你笑什麽?”

“寧娘,我竟不知,你這般舍不得我,睡夢中還叫著我的名字!”

“什麽?我,我怎麽可能!”

姜寧穿了衣服,立馬從床上下來,就想躲到屏風後邊去。

陸景深扯了她在懷裏,“吃罷午飯,我就要跟馬利他們回書院了,你以後記得都要像昨日夜裏那般,時時刻刻都想著我!”

縱一直盼著他走,真到了這一刻,卻又舍不得了。

窩在他懷裏沈默一會,悶悶開口,“那我替你收拾行李!”

“再等我兩個月,科舉之後,我若去哪,你便跟我去哪,好不好?”

科舉入仕的文人,大都不會返回原籍上任,皆是先在汴京任職一年,再按考評等級,外放做官。

姜寧心中甜蜜,卻又不舍,兩個月仿似二十年一般難熬,忍了淚意,在他懷裏狠命點頭,“嗯!我和娘會一直跟著你的!”

......

陸景深牽著姜寧的手去染坊,陳氏正在曬布,浸透了水的厚重布料被夾在木棍上,旁邊吊著一根麻繩,只要輕輕往下一拽,那布料就穩穩的掛了起來。

如今眼前這個結結實實的架子,是她親手畫的圖紙,陸景深帶著人,一根木頭一根木頭搭建起來的。

兩個人合力完成一件事,姜寧心中暫時放下他即將離開她的愁緒,滿滿都是自豪與興奮。

身旁這個男子,真的在用盡一切寵愛她!

從剛來時,一片荒山,到如今滿目蔥蔥郁郁,繁榮忙碌的桑林、夾在其中的蠶房、五顏六色的染房......

這裏如今真的是她和他的家了!

她真的舍得這些,跟著他背井離鄉嗎?

姜寧有些迷茫,卻又好像很堅定。

有他和齊氏在的地方,都是家!

......

姜寧將包袱來回收拾了三回,終於還是陸景深過來,握了姜寧的手,“我就在秀水鎮,你閑了可以去看我!”

姜寧淚眼朦朧,她不想打擾他啊!

陸景深看姜寧這泫然欲泣的模樣卻有些開心,她終於還是把他放在了心裏。

“雖然課業繁重,但我還是有時間出來見你的,偶爾放松一下心情,才能更好的讀書!”

姜寧是不信這話的,前世李承謙科舉之前,她是連從他院外經過都要屏息踮腳的。

她不曾讀過許多的書,卻也知道,寫文章最忌諱有人打岔,文思泉湧之時若被人打斷,再無靈感,豈不可惜!

陸景深也不再解釋,拿過包袱,吻了吻姜寧的額頭,輕聲說了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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