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互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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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不是第一次來行知書院了,但眼前富麗堂皇,青磚碧瓦的高大門樓,給人的威嚴遠勝從前。

“前年,有個富商給書院捐贈了一大筆銀錢,不僅這門框子重新修葺了,裏面還蓋了一片密實寬敞的書舍,再也不用住那幾間刮風下雨就冷颼颼的小破屋了。”

“白給你們錢?讓你們蓋書院?”

陸大牛提高聲調,翻新這麽大一個書院得不少錢,那人這是有錢沒處花了?

“聽說他家裏曾經窮的揭不開鍋,在書院裏讀書時受了劉夫子不少恩惠,如今發跡了,便來回報了!”馮子都提起那人,語氣裏頗有些羨慕和敬仰。

“既受了劉夫子恩惠,回報給他就好了,何必這麽大費周折的給你們翻新房屋?”

“滴水之恩,自當湧泉報之,你不懂!”

姜寧卻懂,她嫁進李家那樣的高門大院,才知這世上從未有無緣無故的慈善。

即使是懷揣目的,只要做了於他人有益的事,便會被人誇一句心善。縱然剖開表面,裏面是血淋淋的事實,眾人也會選擇相信好的一面。

所以只要你足夠有錢,做一個好人,是多麽的容易!

而資助窮苦讀書人、修葺書院,是商人慣用的伎倆,目的是培養可以為他們所用的人才。

馮子都領著姜寧和陸大牛,跟門口坐著打盹的老翁說明來意,那老翁睜眼看了姜寧一眼,“女子不能進!”

“為何?”

那老翁閉著眼睛,“清凈聖賢之地,怎可有女子這等汙濁之人!”

“迂腐!院中花草樹木皆由女子所栽,飯菜飲食餐餐亦都由女子張羅,若無女子,這書院早就亂成一團糟了,你說女子汙濁,那你是豈不更加汙濁?”

那老翁換了個朝向,繼續閉目養神,“書院有規矩,外來女子一律不得入書院半步!”

馮子都正欲繼續理論,姜寧開口,“馮二哥,算了,我不進去,你去幫我看看深哥,”取了身上的包袱,又將路上買來的一塊鹵肉塞了進去,“你再把這個交給他,請他好了之後,回一趟家。”

陸大牛跟著進了去,姜寧尋了塊山石,擦幹凈上面的青苔,坐了下來。

行知書院門口的路雖陡峭,但從這裏往遠處看,層巒疊翠,樹木郁郁蔥蔥。那些書生何其有幸,能在這風景如畫的地方求學明理。

如今她算是真正理解那些久居廟堂的老者,為何都想做個隱居山林的隱士了。聽鳥語,聞花香,一杯淡茶,回顧平生,愜意逍遙,不枉人世走一遭。

“寧娘!”

陸大牛扶了陸景深出來,等他在石頭上坐好,仔細檢查了下他固定了兩塊木板的左腿,見沒有血跡,才放心的將那條腿放下。

青衫黑發的少年,溫柔的沖姜寧笑著,這也是姜寧第一次認真打量作為一個男子模樣的陸景深。

眉目清秀,卻並不文氣,銳利的眼神,堅定又自信,只微微凹陷的眼窩,看出他最近有些疲憊憔悴。

他越來越像記憶裏那個一墻之隔的書生,卻比那書生多了幾分從容鎮靜。縱然一樣的疾病纏身,他卻依舊滿身朝氣,讓人覺得溫潤和煦。

書院門口雖然是一大片空地,但緊緊相隔百十步的此處樹木葳蕤,遮天蔽日,馮子都拉著陸大牛,不過才走了片刻,已經不見了身影。

“你找我?”少年嗓音低沈,卻莫名透露出一絲興奮。

“你,為什麽一定要治”

斷骨重生,縱然有痊愈的可能,但更大幾率的是痛不欲生,抑或腿斷人亡。

“既然有機會能治好,為什麽不搏一次呢?”他收斂了臉上輕松喜悅的表情,恢覆一如既往的穩重自持,慢悠悠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

姜寧亦是不願想,那個絕不能的發生的後果,她只是氣憤,他怎麽能這樣不拿性命當一回事。

“娘知道了嗎?”

“不知道,你現在怎麽樣了,還疼麽?要多久才能恢覆?要不還是回家養一養吧,科考以後還有機會。”

陸景深拍了拍左腿固定木板的地方,酸酸麻麻,他已經有感覺了,只要繼續好好調養,以後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起來,站她身邊。

“早就不疼了,只是為了恢覆的更好,才用這些木板的。並不耽誤我平日裏行走讀書。”

姜寧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麽,從袖帶裏掏出個白玉簪子,“這個給你!”

陸景深盯著姜寧手上的簪子,沒接。

“那個,我看與你一樣的書生,頭上簪的都是玉簪,如今咱家不缺錢了,這東西也買的起,你莫要舍不得!”

“你知道女子送男子玉簪,是什麽意思嗎?”

“嗯?”

陸景深嘴角微鉤,接了過去,將頭上一只簪了很久的木簪取了下來,親手簪上姜寧手裏那只。

“這簪子跟了我很久,你留著吧!”

姜寧低頭看著他手裏的舊簪子,光滑油亮泛著溫潤的光澤,是塊好木料,上頭的紋飾也很精致,丟了確實可惜。

伸手接了過來,拿了帕子仔細的包好,放進了袖帶裏。

擡頭,見陸景深含笑盯著她。眼角眉梢,洋溢著寵溺,這樣的表情,姜寧並不陌生,前世,她答應入府那天,李遠亭也曾這樣看過她。

姜寧突然明白了,他們如今這樣,像是互生情愫的兩人在交換定情信物。

齊氏對她像親生的女兒一般,而她也不排斥與陸景深相伴一生。

嫁給他,也很好。

“我嫁給你的時候,娘跟我說過,若是你願意接納我,就讓我們做夫妻的。”

縱然,心裏已並非十幾歲未出嫁的小娘子了,但姜寧說完這句話,還是覺得臉頰冒起了兩朵紅雲,耳朵也有些發熱。慌忙將臉轉向別出,近處的樹木仿似有了靈性一般,撲簌簌搖曳起來,她連忙低下了頭。

“那你願意嗎?”

陸景深問的小心翼翼,姜寧感覺的出來,不知為何,他心裏是歡喜她的。

“嗯。”

她聲音很小,裙裾上的一團汙泥已經陰幹了,想是用手一搓就能搓掉。

“等我考取了功名,便正經迎你入門,你可願意?”

陸景深伸手握住了姜寧絞在襦衫上的幾根手指,用修剪平整的指甲慢慢刮著她的指腹。

滾燙的熱度從小指傳到頭頂,兩輩子的姜寧都沒有這般害羞過。

後退半步,想抽走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指,他卻更近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寧娘,我喜歡你!”

少年嗓音溫柔,靠在她耳邊帶著熱氣的表白,仿佛能夠穿透耳膜,蠱惑人心。

姜寧擡頭,他的臉龐近在眼前,不可否認,他的五官,無一不是她喜歡的模樣。

拋卻前世種種,眼前的男子早已占據了她的心。

她也歡喜他。

“好。”

少年笑的很開心,站起來,將她摟抱在了懷裏。

他的懷抱真實而溫暖,姜寧閉了眼睛,將頭靠在他的胸膛,耳邊響起的不知是誰的心跳聲,密集的仿似要破胸而出。

姜寧第一次被人這般憐惜的抱在懷裏,漸漸有些喘不過氣來。

陸景深抱的太緊,她已經長得鼓囊囊的乳,被擠壓的有些疼痛,微微掙紮了下,卻換來他更緊的擁抱。

“你放開些,我有些疼。”

她的聲音嬌媚含怯,落入陸景深耳中,令他從尾椎處生出酥酥麻麻的一陣熱意。

從前讀書時,讀到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褒姒一笑,他那時很是不能理解,昏君所為,竟昏庸至此。

如今,他若有那樣的地位,她就算要這天下江水倒流,他也要想了辦法滿足她。

姜寧抻了抻被揉皺的衣衫,“我扶你回去吧,時候不早了,還得去縣裏送酒。”

“再坐一會吧,大牛哥去送了,送完再回來接你。”

“哦。”

姜寧原本想看一看那皮貨商是否可靠,那麽多的酒,他可要的起。

但現下想來,既然是馮子都談下的買賣,就該讓他自己去辨別。

否則,一味的放不下心來,事事都要插手,豈不把自己累死。

“寧娘,你還記得自己七八歲時候的事嗎?”

七八歲,那時姜寧的爺爺還在世,姜家還未曾分家,縱然王氏已經嫁了進來,卻也不敢過多苛刻姜寧姐妹。

所以那時的姜寧過得還算無憂無慮,村裏的也有幾個交好的玩伴兒,日日像個瘋丫頭,爬樹掏鳥蛋,下河捉泥鰍。

後來,爺爺去世,姜家分了家,姜寧的奶奶自然鎮不住王氏,家裏那般難熬,她性格才變得那樣懦弱敏感,加上王氏又成日的打罵,在村裏她才從不與人說話的。

七八歲以前,算是她上輩子在小河村最快樂的時光了。

“大約還記得些,只是那時我還小,記得不大清了。”

姜寧以為陸景深是要跟他說些小時候的趣事,她聽陸大牛提起過,他小時候也是一樣的淘氣。

“那時有個人暈倒在你家門前,你給他端了一碗水,還給了一塊麥芽糖,你還記得他嗎?”

那時她力氣小,端著盛水的碗搖搖晃晃,撒了他一身,他其實是被水潑醒的。

姜寧搖了搖頭,她家門口是一條寬敞的大路,又長了幾棵十分高大的樹木,過往行人多有坐在門前停腳歇息,不過是一碗水,討的人多了,她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所以不曾記得那些人的模樣。

“你曾暈倒在我家門前嗎?”

陸景深點了點頭,“那時我有些發熱,又整整兩日粒米未進,才暈倒在你家門前,若不是那碗水,我只怕已經死在那了。”

“你兩天沒有吃飯?”

齊氏膝下只有陸景深一個孩子,她就算餓著自己也不可能不讓陸景深吃飯。

七八歲時,整個永安縣應該是沒有鬧饑荒的,而陸家也不像是窮的吃不起飯的人家。

“那時我爹剛剛去世,我娘傷心過度,躺在床上差點也追隨了去,我是去縣裏請大夫的。”

“大伯和大娘還在,怎會讓你去請大夫?”

陸長文身為裏正,又有村裏那麽多人看著,他怎麽都不應該眼睜睜看著親兄弟的未亡人躺在床上等死。

“爹是橫死,按理說是不能入祖墳的,大伯怕爹孤單,就將爹的屍首收在一起埋在家裏的祖墳。”

姜寧略微知道陸家族人的下葬習俗。若有人並非壽終正寢,還要下葬家中祖墳,那麽至親就要為其守靈,除了披麻戴孝餐餐茹素,還要在死者墳塋附近百米的地方住上一個月,且不能向族中人求助。

但她那時並非陸家村的人,齊氏卻還是在她墳塋附近紮了個小茅草屋,一個人在裏面住了下來,直到她回來之前,齊氏還在那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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