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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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那柳公子穿上之後卓爾不凡,更襯的身姿挺拔,圍觀之人有那家境貧寒,負擔不了的,酸了幾句,便早早散去。

多的是衣著華麗的貴公子,出門荷包裏都是滿滿的一包銀子,自是不把這百八十文銅錢放在眼裏。

倒是姜寧取了頭上的幕籬,露出一張粉嫩白皙的笑臉,引來許多人圍觀。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麽個嬌俏的可人兒,柔柔弱弱的站在那,縱不吆喝,能從她手裏接過那衣袍,都興奮不已,猶覺那衣物帶了一股莫名的幽香,令人想入非非。

陸景深皺眉,姜寧這兩年張開了之後,越發的明艷,又到了議親的年紀,陸家村倒是都誇他一句好福氣,但出門在外,只怕她沒少被人詢問是否婚嫁。

他想著,等科考一過,自己有了功名,定要厚著臉皮求一求,讓她為了他將頭發梳成婦人模樣,斷了這些狂蜂浪蝶們的念想。

又接連賣了幾日的衣袍,陸景深一直沒提要回書院的事,馮子都一副要跟著做買賣的架勢,自是不肯主動先提。

他讀書辛苦,科考在即,接下來只怕要有一段時日不能回來了,在家多陪陪齊氏也好。

這日,姜寧坐在車上抱著懷裏沈甸甸的錢匣子,裏面裝滿了銅板。

陸玉田打趣她,“聽我娘說,你和齊嬸子都愛數錢,這下可要數到明天了吧?”

姜寧看了看懷裏的木匣,沒跟他計較,眼睛亮晶晶的,瞟了一眼穩穩坐著的陸景深。

他沈默著,盯著正在拉車的驢耳朵發呆。

大約是收攤時遇到的那個白胡子老翁的緣由,他說陸景深的腿還能治,只是稍微又些兇險。

但姜寧覺得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齊氏原先還會嘆上幾句,如今已經完全接受他跛著一條腿了。

因不急著回去,他們這會兒走的官道,路過一個茶肆,恰那驢也累的不輕。便停下來,進去歇歇腳。

賣茶水的是一對兒老夫婦,手腳很是利索,兼賣些吃食。

鋪子裏五六張桌子,已經坐滿了大半兒,想是他家茶水甚是好喝。

陸景深要了一盞茶並一壇酒,還有幾樣下酒的吃食。

原本書生是不能過量飲酒的,但他今日得了那樣一個消息,定然胸中郁悶,陸玉田便陪他多喝了幾碗。

姜寧吃完了那盞茶,有些嘴饞,陸景深仿似看了出來,給她添了半盞。

“恩人!”

李遠亭攜了個女子,疾步走來,對著陸遠亭三人一拜。

陸玉田回頭看去,見是前幾日路上載過的那人,那日還差點將人當成攔路的土匪,連忙抽了凳子,招呼著一起坐。

倒是他身旁立著的那個女子,拉了拉他的衣袖。

仿似不願同桌。

陸玉田了然,只是環顧一周,再無空位。於是起身,跟陸景深坐在了一起,示意他二人同坐。

其實這一桌上還有姜寧這個女子在,又是在這路邊的茶肆遇上,同桌吃個茶,並不妨礙女子清譽。

但不知為何,那女子仍是不肯落座。

陸玉田心中有些反感,莫不是嫌棄他們這些鄉下人?笑容凝滯在臉上,正想起身再坐回去。

李遠亭已經坐了下來,囑咐那老翁將他要的茶水送到這桌來,又要了兩斤羊肉,幾樣小吃。

陸景深伸手替他斟滿酒,他端起碗,仰脖,一口喝了下去,那站著的女子終是不情不願的坐了下來。

姜寧不知出了什麽差錯,那女子居然是姜雲。

上輩子的這時候,她正和秀水鎮上宋屠戶家的大兒子打的火熱。為了能嫁過去,還跑到永安縣朝自己要了十兩銀子作為陪嫁。

如今這一身的綾羅綢緞,頭上還簪了一支翠玉簪子,那宋家自然給不起這份聘禮。

且她又和李遠亭一起,看模樣似乎不想認姜寧這個姐姐。

她們之間本就是相看兩厭,裝作陌不相識最好。

李遠亭喝了碗裏的酒,又偷瞄了一眼姜寧,越發覺得她更像自己夢中的女子,容顏絕美,氣質恬靜。

但玉佩是姜雲的,她曾救了他,小河村與他有過關系的也只有姜雲,不能因著對面女子的容貌,他便見異思遷。

且這幾日他於夢中再也不會感到心悸難安了,所以姜雲就是那個入他夢中的女子。

姜寧執起茶盞,喝了一口陸景深倒給她的酒,原本怕李遠亭見了她之後,會同上輩子一樣,誇獎幾句好容顏,繼而窮追不舍。

但他只是在落座之前瞟了幾眼她的臉,喝過酒,便扭頭過去對著姜雲噓寒問暖,不再多看她一眼。

此時的許涵月應是已經嫁給了李遠亭,甚至李承謙也已經快要四歲了,姜雲被王氏嬌養的心高氣傲,可知她嫁過去是做妾的?

姜寧借故出去,走之前踢了踢姜雲的繡鞋。

總歸是同一個父親生的親妹妹,又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

姜寧努力說服自己,姜雲也不過是被王氏心尖尖上寵著,才會那般蠻橫無理。

嬌嫩的花骨朵兒一樣的女孩,進了那虎狼一樣的後宅,只怕連皮帶骨要一起被人拆吃入腹。

她縱然懷疑母親的死跟王氏有關,但婦人生子本就是十分兇險,她那個心裏只有王氏的爹,素日自然不僅是照顧不周,大約也沒少給她那個一味只知忍讓的親娘氣受。

如今人都死了,她將這仇算在姜雲頭上,也確實冤枉了她。至於前世那許多的錯事,更不該算在如今的姜雲頭上。

“你找我什麽事?”

一開口仍然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你和那位公子是什麽關系?”三四年不曾有人這般跟她說話,姜寧努力忽視姜雲趾高氣昂,令人十分不悅的神情。

“關你什麽事?上次我找大姐姐要點銀錢,你硬是給攔了下來,回去之後我沒少被娘指著鼻子罵,等著吧,很快就輪到你了!”

“大姐已經嫁了出去,你們還隔三岔五的找她要銀錢,說出去不嫌丟人?”

也就是姜妍心善脾氣軟,耐不住人軟磨硬泡,姜雲又哭的家裏仿佛要斷了糧一樣。一月就算去上三回,也能哄得兩回的錢。

“你要是為了敲打我這些,就不必再說了,我以後可用不著她的錢了!”

姜雲洋洋自得的語氣和之前李遠亭對她的呵護備至,姜寧哪裏還有不懂的。

“那個人絕不是你的良人,快快回家去吧!”

姜雲瞟了一眼姜寧遞過來的荷包,裏面大約不少銀錢,“哼,二姐姐這是自己嫁的不好,便看不得別人好?你這回倒是夠大方的,只你的錢,我可不敢要!”

“你可知那人家中有妻有子,又是個貪圖美色之人?如今看上了你的好顏色,很快他就會另覓美人!到時你一不如正房大娘子家中勢大,沒有郎君的寵愛,還有尊面,二不如得寵的姨娘,萬事都有郎君護著。你一個人在那深宅後院如何活的下去!”

姜寧多想,上輩子就有這麽一個人能在她昏了頭,一門心思要入李府為妾的時候,狠狠的點醒她幾句,將她罵醒,也不至於讓她白白做了那許久的郎情妾意的美夢。

姜雲扭頭就走,她如今一只腳已經邁進了那潑天的富貴裏,如何肯收回來。

李遠亭的樣貌是她這麽多年來見過最為端正的,蜂腰虎背,身姿挺拔如松,嗓音也好聽,真真入了她的眼,是她這麽多年見過的最優秀的男子。

而且他已再三保證過,家中尚未娶妻,她的身影亦是縈繞他夢中多年,這樣一個謫仙似的人兒,對她傾心已久,願娶她入門,姜雲如何拒絕的了?

姜寧拉住姜雲,“你就這麽跟他走,你娘知道嗎?”

自古聘為妻,奔為妾。

當年未嫁便有了身孕一直都是王氏的痛處。

她寧肯躲起來將孩子生下,都不肯跟姜大山私奔。可見心中還是有著禮義廉恥的。

姜雲一把甩開姜寧扯在她袖子上的手,“你別亂說,我只是跟他出來游玩的!”

姜雲不在意是否為妾,那麽高的門第,家中奴仆一堆兒,當家主母是要管事兒的,而她一個農戶女,半個大字都不識,這等累活,她攬來何用呢。

只要李遠亭心中有她,肯為她花錢就行!

“我聽人說,你在秀水鎮已經要議親了,那人呢?”

姜雲四下看了看,見無人聽見,放了心。惡狠狠的沖著姜寧道,“你從哪聽來的胡言亂語,壞我名聲?”

姜雲想到宋青松,他倒也算個好的,家中經營著賣豬肉的營生,還有幾畝良田。

若說起來,自己如今這姻緣還多虧了他那狗眼看人低的娘,非要自己一個農家女拿出縣官嫁女兒的嫁妝來。她從姜妍那兒沒討來銀子,只好將那塊小時候從姜寧的洗衣盆子裏撿來的玉佩當了,誰知那玉佩竟然是李遠亭的。

那日他騎著駿馬來找她,雖說額頭破了皮,周身也有些狼狽,但掩蓋不住周身清貴儒雅的氣質,她想他定是大戶人家的公子,生了些許仰慕之情。

他只問一句,那玉佩從何而來,她學著姜寧的說辭,說是從河邊撿來的,一起的還有一件錦袍。

他喃喃自語,說,原來就是你救了我?

姜雲怕他將玉佩要走,自己那嫁妝就算打了水漂,轉而一想,冒充他的救命恩人,終歸是能得些賞錢,便大聲承認了。

再之後,他那番有些孟浪的表白徹底俘獲了她的心。

“是不是壞你名聲,你自己心裏清楚!”

見到姜雲這般做了虧心事般的大聲辯解,姜寧便知道,事情還是如上輩子那般的發展。

只是不是為何這倆人會相識,上輩子的李遠亭是十分厭惡姜寧這個厚臉皮的娘家妹妹的。

心知就算是問,姜雲也不可能告訴她。

“那人家境亦是殷實,你嫁去了不說定然明媒正娶,是個正妻,日後他也不會再納妾侍,後院清凈不比什麽都好?”

那宋青松雖說為人草包些,但對姜雲一向是極好的,除了房裏有個軟糯柔善的通房,是再也未曾招惹過別的女人的。

姜雲穿著的一身粉紅色的軟煙羅,金絲滾邊,繡樣精致,她最是寶貴。

輕輕撫平因被姜寧拉住起了褶皺的地方,“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姜寧盯著姜雲聘聘婷婷的身段,大約學過幾日的禮儀,走起路來,搖曳生姿,頗是曼妙。

搖頭苦笑,那李遠亭一表人材,又表現的情深似海,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鄉下丫頭,一頭栽了進去,她又如何勸得住。

那對老夫婦坐在門前,正在煮一鍋茶葉蛋,用的不知是什麽香料,那鍋裏的湯極是鮮香,姜寧走過去買了幾顆,央那老夫婦再給些汁水。

老婦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極是和藹,聽完姜寧的請求,立馬推著正在煮茶葉的老翁去盛。

姜寧和那老婦話了幾句家常,聽到身後掀簾的聲音,轉頭,看見姜雲和李遠亭從鋪子裏面出來。

姜雲氣鼓鼓的走在前面,李遠亭追在後面,見到姜寧,向她行了個禮。

只是他追了姜雲幾步,又退回來,“不知在下可曾在哪裏見過小娘子?”

姜寧福了福身子,看向遠處越走越慢的姜雲,“公子要追的人已經走遠了,這荒山野嶺的,莫要出了什麽差錯!”

已經是新的一生了,她不可能跟眼前這個男子再有任何瓜葛了。

李遠亭回身,行過禮,牽了馬就追上去了。他上馬的動作依舊英姿颯爽,行雲流水般流暢,卻再也不能讓她心中起半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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