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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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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對這一家子莫名其妙的邏輯算是早就領教過了,對著陸大郎懷裏的孟小娥道,“我娘可沒說是大嫂子的錯!大嫂子直接就覺得自己有錯了,怎麽還怪起我娘來了?”

陸大郎正想開口,姜寧又繼續道,“二嫂子肯定說了不願意換,既是我送她的那就是她的東西,她不願意換,你們誰都不能強迫她!”

“還有,你們家的錢怎麽用我不管,但是我送出去的東西,你們都別想覬覦!”

秦氏瞪眼看向齊氏,“純娘,當初說好了的,給你做工是有錢的吧?”

姜寧也不想在這耗時間了,他們今天分兩路,還要跑好幾個村子,“大娘,您別拿我娘說話,當初說好的是繡香袋兒賣出去才有錢,但二嫂子在我家還沒繡過香袋兒呢!”

“那她這些天......”

王秀擡頭,“大娘,你說我這些天要去嬸子家做工,就不讓我在家吃飯,我只好去嬸子家蹭飯,是嬸子和寧娘心善,才容下了我。”

又轉向孟小娥,“嫂子,你要是看寧娘給我買東西不順眼,那等你生下孩子也過去幫忙!只是這家裏的飯可就沒你的份了,至於寧娘和嬸子願不願意給你飯吃,可就得看她們心情了!”

說完,拉著姜寧和齊氏出門,連招呼都沒打。

姜寧印象裏的王秀一直都是逆來順受,沈默寡言的,原來人受欺負到了極致,也會這般伶牙俐齒。

齊氏到秀水鎮就下了車,姜寧囑咐她,不要一個人回去,等他們賣完門對子,會把她接上的,齊氏笑瞇瞇的應了。

過了秀水鎮,四人就要分開了,陸大牛走街串巷多年,姜寧相信他一定會做的很好。

陸大牛昨日就囑咐過陸玉田,他雖然是第一次出來,但寧娘是個女子,他得多照顧她些,又耐心的教了他一些做買賣的小技巧。

因著快過年的緣故,村子裏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準備年貨,蒸饅頭、炸肉丸、做新衣......,所以竄門子的人很多,街道上常常能見到三三兩兩討論衣飾飯菜做法的婦人。

陸玉田有些露怯,他在熟人面前十分放得開,一嗓門確實能讓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見,但這毫不熟悉的異鄉,連一句吆喝都有些底氣不足。

姜寧鼓勵他,“玉田哥,沒事的,這裏沒人認得咱們,你就放開了嗓子使勁兒喊。”

陸玉田早就忘記丟人的事了,他是有些害怕,怕這陌生的地方突然冒出來幾個壞人,搶了這一車的財物算小的,萬一要害命,可怎麽辦。

“寧娘啊,你說這裏的人會買咱們的東西嗎?不會上來搶吧?”陸玉田壓低了聲音,戒備的看著周圍。

“玉田哥,你想多了,都是跟咱們村子一樣的鄉民,不會有事的。你看大牛哥,當了那麽多年的挑貨郎,不也好好的嗎?”

陸玉田不禁從心裏佩服起姜寧來,他一個大男人都有些害怕,姜寧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居然能這麽鎮定。

他也不能被人看扁了,於是沈下一口氣,扯開嗓子吆喝了起來。

陸景深這次寫的門對子都是濃墨重彩的,畫的門神也越發威武了。

倆人剛開始賣的很順利,縱然有些人嫌貴,也不過抱怨幾句,站在一邊只看不買,沒出什麽岔子。

到了中午,出門的人少了,姜寧拿出早上齊氏烙好的餅子,分給陸玉田一半,倆人就蹲在一棵大樹下面吃了起來。

寒風凜凜,就算餅子一直被包在厚實的布包袱裏,這會兒也已經涼透了。

陸玉田擡頭看了看天,“只怕一會兒要下雪,咱們得盡快賣完!”

雪來的很快,倆人剛吃完餅子,天上就開始下起了小雪。門對子都是紙做的,沾不得雪,倆人只好將門對子都收起來。

又趕著車,吆喝著賣了幾幅,雪越下越大,姜寧當機立斷,“玉田哥,咱不能再賣了,得回去!”

“啊?雪還不是很大,也沒剩幾幅了,還是賣完吧!”陸玉田頭次出來,想多賺些錢,家裏也能過個好年。

“一會兒雪大了,車子就走不動了,咱必須得趕快回去!”

雪花裏夾雜著寒冰,撲在臉上有些疼,但倆人管不了那麽多了,趕著車快速的往家裏趕,雪越來越大,溫度驟降,他們若不能趕在入夜前回去,有可能會凍死在路上。

姜寧怕雪水進去裝著門對子的箱子,只好整個人伏爬在上面,用自己的身體替那口大箱子擋雪。

更為倒黴的是,車子壞在了半路上,車輪被路上一塊凸出來的石頭顛了一下,散了。那小毛驢受了驚嚇,犟脾氣上來,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姜寧只好將毛驢身後的架子車解下來,由陸玉田拖著那架子,自己一邊替那渾身濕透不斷打著響鼻的小毛驢順毛,一邊哄著它往前走。

也不知道陸大牛那邊情況怎麽樣,有沒有接上齊氏,齊氏腰不好,若是再被凍了,只怕這個冬天尤其難熬了。

都怪她,今天出門時就看出天氣不好,應該一早阻止齊氏,那銀鎖就在當鋪,一時半會也不會被人買走。

車架子一邊的車輪子懷了,導致整個架子都托在地上,陸大牛拖了一會兒,已經感覺到自己隱隱開始出汗了。

這麽冷的天,若是出了汗再叫寒風吹上一吹,是極易得風寒的,他將脖子的系著的布巾取下來,展開,蒙住了頭臉。

回頭看向姜寧,她正拉著那頭倔驢,焦急的趴在它耳朵邊說些什麽,說完,再拉,那毛驢還是不動,又繼續對著那毛驢說話,那神情像是母親在教訓家裏不聽話的孩子,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陸玉田知道錢不好賺,卻也不想將命搭在這裏。

“寧娘,咱們這麽走,根本走不回去!”

姜寧又何嘗不知道,下了雪,天很快就會黑,這小毛驢這麽倔的脾氣,她根本就拉不動它。

但那架子車可以暫時先放棄,畢竟也不甚值錢,但這小毛驢卻不是目前的她能賠得起的。

“找個地方,先把車藏起來,咱倆一起把這毛驢拉回去!”

姜寧試了很多辦法,軟的硬的都來了,但它就像是跟腿有仇一樣,不肯再邁出一步。

風雪越來越大,姜寧的鞋子和褲腿已經濕透了,她冷的上下牙都開始打顫了。陸玉田的情況不比她好多少,手都已經凍僵了,還在扯著韁繩跟那頭小毛驢較勁。

就在姜寧決定要放棄這頭油鹽不進的倔驢時,前方傳來了陸景深的呼喚聲。

“是六郎!他怎麽來了?”陸玉田欣喜的往前看,沒看到人影,但聲音一直傳過來,忙高聲應了幾句,隨後對著姜寧興奮道,“這下好了,六郎主意多,肯定有辦法!”

姜寧松了一口氣,對那個跟她同歲的少年也懷揣了期待。

陸景深是跟陸大牛一起出來找人的,今天陸大牛和王秀運氣好,倆人一到村子就被村民們熱情的圍住了,一箱子的門對子,很快就賣完了。

倆人接了齊氏,趕在風雪來臨前到了家,只是一直不見姜寧回來,陸景深擔心路上出什麽問題,便想出來找找。

陸大牛聽完事情經過,有些嗔怪的說起了六叔,“借車子前,我就再三詢問過六叔,他家的車子有沒有什麽毛病,他當時還拍著胸脯跟我保證這車子結實的很,他家毛驢也聽話的緊。”

圍著車架子轉了一圈,“這車輪子分明早就壞了,用了根隼頭楔上,走平路還行,稍微快一些,顛簸著肯定要散架的!”

姜寧顧不得其他了 ,擡頭看向陸大牛,“先不說這個,有什麽辦法能修一修嗎?”

陸景深將那車輪子擺好,從隨身帶著的木盒子裏取出幾根木隼,又從路邊隨手撿了塊石頭,對著縫隙敲了進去。

“不是很結實,但能湊合著堅持到回家了!”

陸大牛扶起來,轉了兩下,很是滿意的模樣,“結實,我瞧著比另一側的都結實!”

姜寧一直拉著那頭小倔驢,風雪大了,她知道那小毛驢也怕冷,不斷的用手替它撲掉頭上的雪花。

陸景深走過來,替她戴了個鬥笠,又將身上的外衣脫了遞給姜寧,“娘擔心你,讓我出來找找,快把衣服穿上!”

姜寧接過來,厚重的男子外袍,還帶著陸景深身上溫熱的氣息,裹在身上,隔絕了外邊濕冷的風雪。

“謝謝!”

那邊,陸大牛和陸玉田已經將車架子裝好,姜寧目瞪口呆的看著陸景深徑直牽了毛驢從自己身邊大搖大擺的過去。

這麽容易!那毛驢之前是存心跟自己作對吧?

因著那毛驢只聽陸景深的話,回去的時候,姜寧就和陸景深換了車子。

陸大牛一邊趕車,一邊和姜寧說閑話,先是說了買賣上的事,姜寧上輩子不說走南闖北,也見識過不少風波了,陸大郎嘴裏的事,在她看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漫不經心的聽著,偶爾回上一兩句。

“若不是六郎擔心你們,非要出來找,誰也不知道你倆會出這事啊!”

“是他要出來找的?”

“對啊,嬸子心情不大好,回去就進屋躺下了。”

姜寧回頭,看向後頭那輛車子上,沈默趕車的男子,他頭發上覆了一層雪花,脊背挺直,趕車的姿勢居然莫名的好看。

他將外袍脫給了自己,裏面是一件淡青色圓領寬袍,他本就瘦,衣服寬松的掛在身上,風一吹,衣玦翻飛,像個行走江湖,孤獨清傲的俠士。

仿似感覺到了姜寧的目光,他擡頭看了過來。

倆人一前一後,中間隔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姜寧心裏微微有些熱意,連忙別過了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陸景深:娘子為什麽盯著我看,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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