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關燈
六十七章

宴雲何歸家時,已是半夜。宋文都已經囫圇睡過一覺,還是小石將他叫醒,告訴他少爺回來了。

宋文擦了擦嘴邊,忙不疊地去後廚端回熬好的驅寒湯。

外面天寒地凍,宋文給人解披風時,都覺得凍手。

然而宴雲何的模樣,卻瞧著相當滿面春風。

宋文對他今夜的去向心知肚明,也不好多說什麽,等人喝下那碗驅寒湯,便趕緊叫人備水,讓兩個仆役伺候著宴雲何沐浴。

宴雲何院子裏從不用丫鬟,他嫌不自在。

在別的世家公子都在紅袖添香之時,他家大人身為武官,風裏來雨裏去,身邊永遠是小廝。

宋文猜想過,夫人是不是早就對宴雲何的取向有所懷疑,只是這些年大人一直在邊境,她無法證實。

現在等人一歸家,就這般猛烈地催促其成家。

雖說少爺年紀是不小了,但也成婚晚的世家公子,也不是沒有。

侯爺三年前過世,少爺為了守孝,又耽擱了一陣,現在剛過孝期,確實也沒必要那麽急。

宴雲何聽到宋文安排人叫水,面色突然變了變,然後對宋文說:“別讓其他人進來。”

宋文立即懂了,他吩咐其他人下去後,親自幫忙給宴雲何解開袍子,看到後頸那幾乎要見血的牙印,宋文倒抽了口氣:“這也太狠了些。”

宴雲何反手摸了下,皮膚已經腫脹起來,那點疼痛對他來說,不過小打小鬧,甚至還笑道:“用衣服遮一遮便是了。”

隨著衣服的解開,痕跡不減反增,瞧著那胸口上的指印,分明只專註玩了其中一邊,所以腫得比另一頭的更明顯。

還有牙印,只不過胸上的牙印要比後頸上的淺多了。

宋文臉都紅透了。

因為宴雲何尚未成婚,宋文自然也未成家,但不代表他看不懂宴雲何身上的痕跡是怎麽來的。

只是他不明白,虞欽怎地這般喜歡咬宴雲何,難道是他家大人把人弄疼了,這才被報覆地咬上許多口?

是不是該給大人弄些避火圖來,虞大人瞧著就是個身體弱的,再承歡大人身下,指不定哪天就鬧出人命了。

雖說先前因為虞欽身任錦衣衛,導致宋文對其有不少偏見。

但宋文是個護短的,只要他家大人喜歡,那他也不會討厭。

甚至開始操心起虞欽身體這般差,日後該如何與大人廝守。

該讓管家多搜羅些昂貴稀罕的藥材了,以防之後用得上。

宴雲何不知宋文的心路歷程,就算知了,怕也不敢反駁,他寧願讓外人覺得他技巧差,也不願叫人發覺真相。

也不是說多在意這個上下問題,只是他好面子,不想丟人。

他讓宋文去給自己拿藥抹上,靠在浴桶旁,他仰頭長籲一口氣。

望著被霧氣籠罩的屋頂,面上那點得意,漸漸散了,逐漸歸於沈寂。

面上的凝重,卻緩緩浮起。

漆黑的宮道上,此時也行走著一行宮人。

太後夢魘醒了,此刻正靠在榻上,由張姑姑替她揉捏鬢角。

她散著長發,身上披著裘衣,並未梳妝,以至於眼尾細紋也清晰起來。

虞欽步入殿內時,恭敬地垂著眼,半分不敢望她。

瞧著那張臉,夢裏那點心悸,仿佛又回來了。

她時常夢到那個人,卻從不後悔自己做所之事。她清楚自己最愛的是權力,爬至頂峰才能安穩,若不然當初也不會嫁給先帝,而非進東宮當太子側妃。

太後伸手招了招,召他上前:“哀家不過讓你安撫陛下,你倒乖覺,連他身邊的人都收攏過來。”

虞欽無波無瀾道:“臣這段時日從宴雲何那處探聽得知,祁少連是真的回了大同,並未給他留下子字片語。”

太後揮退了張姑姑:“所以陛下與祁少連之間,是真如明面上那般存了芥蒂?”

虞欽:“臣只知宴雲何多次為祁少連之事,頂撞陛下。”

太後掩唇,輕輕笑了起來:“這師徒倆倒是一條心,把陛下當外人呢。”

對於太後此言,虞欽並未發表任何看法。

太後心頭微定:“你做得很好。”

虞欽適時擡起頭來,眉眼間露出輕微的抗拒與厭惡:“太後,臣……”

太後噓了聲,仿佛知道他想說什麽,正好打斷道:“先前你已讓哀家失望數回,這次不過是叫你利用好這副皮囊辦點實事,這麽快就不耐煩了?”

她伸手勾住虞欽的臉:“哀家知道,你並非斷袖,這事的確委屈你了。”

虞欽隱忍不語,太後拂過他的臉頰:“放心,只要忍過這回,日後等陛下懂事些,我便問他將那宴雲何要過來,你要殺要剮,想怎麽出氣,哀家都由著你。”

聽她這話,虞欽到底還是忍耐著煩悶,不再多言。

只是走的時候,行禮也不如何恭敬,幾乎是大不敬地拂袖而去。

等人走後,張姑姑適時上前:“這虞大人越發沒規矩了。”

太後不緊不慢地看了她一眼:“他沒規矩,哀家不過讓你認下的幹女兒去討嚴公公的喜歡,你不也舍不得。”

張姑姑自幼跟著太後,主仆二人私下的對話,遠不如人前那般恭敬。

“太後,今雨雖生得貌美,性子卻是個蠢笨的。若是一個不好,叫那嚴公公拿捏住了,反對咱們慈寧宮不利,那可如何是好。”張姑姑說道。

太後:“哀家倒不怕他心裏有怨,若是無怨,那哀家才要防備。”

張姑姑重新給太後揉捏鬢角:“太後怎麽想到,要讓虞大人去勾那永安侯之子。”

太後輕聲笑了起來:“那宴雲何被寒初殺了一回,竟不對外透出半點口風。雖說因走私一案涉及太多,陛下不敢輕舉妄動,不能為他出氣,但他竟絲毫怨忿也無,隨後照常跟寒初來往。”

“之後哀家便讓人去打聽他們當年在東林之事。”說著,太後望著張姑姑:“這宴雲何曾為寒初打過架,你猜是為了什麽?”

張姑姑:“奴婢愚笨。”

太後眼中倒沒多少輕視,甚至覺得這少年郎意氣風發之時,為心上人出氣,雖說莽撞,但也別有動人之處。

“不過是那幾個學子,以花魁羞辱寒初,他便將人打了。”

張姑姑嘆聲道:“即便如此,那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自古男子多薄情,那宴雲何未必真對虞大人毫無防備。”

太後擱在大腿上的指腹輕敲:“虛與委蛇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哀家便是要讓他與寒初牽扯不清,叫陛下疑了他。”

張姑姑恍然道:“原來如此。”隨後又擔心道:“要是虞大人因此心懷怨恨……”

太後:“你真以為他是心甘情願地待在哀家身邊?”

“當年哀家留他一命,不過是要堵悠悠眾口。況且養不熟的狗,殺了便是。”太後目光淩厲,似透過這宮殿望向無邊的禁城:“陛下長大了,也不聽話了,有人想攪京城這攤渾水,哀家倒是想看看,他們能鬧出多大風雨。”

……

宴雲何在神機營裏練兵,今日他操練士兵也沒往日兇狠。

還未散值,副官便來通報,翰林院方大人來訪。

校場設在城外,離京還是有一段距離,方知州千裏迢迢,倒讓宴雲何有些詫異。

他步入營裏,用帕子擦去身上熱汗。

大冬天,他熱氣騰騰,甚至有霧氣在頭上冒,那畫面瞧著逗樂,方知州卻沒笑。

方知州面色凝重道:“你昨夜可是去了鳳來樓?”

宴雲何隨手將帕子往旁邊一扔:“是。”

方知州:“你怎麽……”他面色變了又變,終於擠出一句:“你怎麽就不知道低調些。”

“你和虞欽前後腳出入鳳來樓,我當晚就收到消息。”

聽到方知州氣急敗壞的話語,宴雲何明白了:“你已經告訴陛下了嗎?”

方知州:“整個皇城司都是陛下的,就算我不說,也多的是人上報。”

沒有否認,方知州確實已經第一時間轉告陛下。

將情報上告,是方知州職責所在。但立刻來通知宴雲何,又是身為多年兄弟的情誼。

宴雲何坐了下來:“行,我知道了,多謝。”

方知州驚疑不定道:“你這態度不對。”

宴雲何:“怎麽不對了。”

方知州:“你怎麽一點都不慌。”

宴雲何:“我既然敢做,就不會慌。”

方知州沈吟一陣,隨後有些震驚地望著宴雲何:“難道……”

宴雲何解開盔甲,粗暴地往地上一扔,盔甲撞出清脆的金屬聲,他面上沒有半分松快之意:“我在殿前親口對陛下承認,我有心儀之人。”

方知州倒吸了一口涼意:“你瘋了嗎?”

宴雲何陰沈地擡起眼:“你猜陛下是何反應?”

方知州沈默半晌:“若是他有反應,你今日也不會在此練兵。”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成景帝的態度幾乎掀開了這張明牌,毫不顧忌地告訴了他們,虞欽的真實身份。

宴雲何壓抑著情緒了:“他是虞公之孫,滿門忠烈,陛下怎能這般對他。”

方知州倍受沖擊,一時間竟也感到悲涼湧上心頭。

“他做了滿朝文武人人喊打的奸佞走狗,背負一身罵名。不該是他來做這樣的事,瀾之……為什麽是他,怎能是他。”

宴雲何憋了足足一日一夜,卻在此刻,再也忍不住所有情緒,紅了眼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