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阮軟分開之後, 郝永華沒有回商業局，而是去了肉聯廠。

謝舒航正在辦公室裏寫肉聯廠的改革計劃書，肉聯廠必須得做出改變了。

門被敲響了, 謝舒航頭也不擡的說了聲, “請進。”

“謝廠長, 郝局長來了！”

謝舒航剛沾了墨水的鋼筆, 冷不丁地在信紙上滴了一滴墨, 他看著那滴墨慢慢化開，平靜地放下鋼筆。

“郝局長，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快請坐！”他揮了揮手，讓帶路的人先走。

郝永華面無表情地走到一旁坐下, 謝舒航走過來翻過茶杯，給他倒茶。

“上午我給你打過電話，他們說你出去了，不在肉聯廠，你去哪兒了？”

謝舒航笑了笑，“我去門市部轉了轉！郝局長找我有急事？都親自來了。”

郝永華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讓你做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做？”

“這個……郝局長, 你聽我解釋, 我們肉聯廠真的有我們的難處, 金陽縣的養殖業您應該清楚, 自從不需要通過供銷社統一采購, 市場發生了變化, 他們一直對咱們連城市的市場虎視眈眈,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放棄了阮家小館, 勢必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您應該清楚，阮家小館目前在連城市的地位，如果阮軟改變了豬肉的進貨商，其他的餐飲店也會跟著變，那咱們的豬肉到時候誰來買？”

謝舒航頂著壓力，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在他看來，這個行為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根本不能這樣做。

郝永華沒好氣地拍了拍沙發扶手，“我什麽時候說放棄阮家小館了？我的意思是先治治她的銳氣，讓她不要那麽狂，只壓個幾天，到時候她來找我說好話了，我們再把豬肉賣給她，你這個腦子怎麽就轉不過來？”

謝舒航聞言，很無奈，“郝局長，這個豬肉是有替代品的，買不到豬，小老板可以買雞，買鴨，買魚，這每一樣，都能做很多種美食，如果真的硬碰硬，咱們未必能贏，還不如這樣，大家繼續合作，和氣生財！”

“你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你都不這麽做了？”郝永華冷下臉看著謝舒航。

謝舒航硬氣地點點頭，“我不會做這種傷害肉聯廠的行為，況且，郝局長並沒有下紅頭文件給我，出了事，我這個廠長擔不起責任。”

郝永華生氣地哼了聲，“謝廠長不愧是為肉聯廠著想的好廠長，好，很好，既然謝廠長這麽公正無私，那麽以後肉聯廠有什麽事，一切按照市裏的規章制度走，謝廠長也不要再來找我求情！”

說完，郝永華甩臉離開。

謝舒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下好了，把這位郝局長算是得罪了。

不過，他不後悔，謝舒航走回書桌旁，把被墨汁弄臟的信紙撕掉，重新開始寫。

肉聯廠改革，志在必行！

~~

第二天一大早，梁良焦急地在阮家快餐門口走來走去，時不時看向公交車站的方向，終於他看到阮軟的身影，立馬朝她跑來。

“小老板，出事了！”

阮軟看梁良臉上少有的焦急，她停下腳步，“慢慢說，把事兒說清楚！”

梁良點點頭，“肉聯廠今天送來的豬肉，全是母豬肉！我聽我媽說過，母豬肉孕婦老人不能吃，咱們阮家快餐客人群體太覆雜，根本不能確定是不是這兩種群體吃，我把肉都退了，咱們今天沒有肉用了！”

阮軟冷笑了聲，這郝永華也就這點出息。

“確定是母豬肉嗎？”

梁良堅定地頷首道：“我確定，母豬肉肉皮厚，褶皺多，還有股味兒，腥的很，而且今天的肉跟之前肉聯廠送來的豬肉差了很多，我不敢要，全退了，一會兒肉聯廠的廠長肯定會給你打電話。”

阮軟示意他朝前走，“沒關系，只要咱們沒錯，什麽都不怕，把肉聯廠從阮家快餐開業以來的沒結的貨單都給我，咱們把錢結了，以後不跟他們合作了。”

“那咱們以後的豬肉怎麽辦？難不成不做有豬肉的菜？”梁良覺得這樣直接魚死網破也不是辦法。

阮軟從挎包裏掏出一個小卡包，一直在翻，“這個，一會兒給他們打電話，早上10點之前務必200斤優質豬肉來，過時不候，提醒他們不要加水，肉質不好不要！”

梁良接過卡片，借著路燈看了眼。

金陽縣養豬廠分銷經理，周安。

座機號碼：XXX

這是名片啊！

梁良趕緊拿著卡片追了上去，“小老板，你怎麽這麽厲害連縣養豬廠的聯系方式都有。”

阮軟進了大廳，檢查了下其他的菜，質量都跟之前一樣。

“咱們就在火車站附近，來來往往的商人很多，10個人裏估計就有一個是采購，我當時就想著，反正也挺近的，開個車來也就40分鐘，沒想到今天還真用上了，梁良，這就教會了我們，永遠要有Plan B。”

梁良聽得懂阮軟的意思，他受教地點了點頭，同樣是日常管理，小老板能觀察到那麽多客人的不同，還能留下名片啥的，而他只把重心放在了門店的經營中，看來還是要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啊！

看到小老板，他一點也不著急了，她雖然年齡小，但是身為小老板，就像是阮家快餐的定海神針，有她在，他很安心。

梁良拿著名片去辦公室打電話。

“餵？是金陽縣養豬廠的周安周經理嗎？我這邊是阮家快餐，我們今天需要你們在10點之前給我們送來200斤生豬肉。

對，要處理好的，質量要好，不能打水，我們都是經常跟肉打交道的，質量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

打完了電話，梁良滿意地用手指彈了下名片，然後又拿出鑰匙，把抽屜裏鎖好的未結款賬單拿出來，整理了一番，算了下總數。

阮家快餐開業12天，除了開始的5天豬肉要的少，剩下的7天都是200斤。

1900塊錢。

“小老板，電話打完了，他們說一定準時送到，質量一定有保證，另外，這是肉聯廠的未結貨款，一共是1900塊。”梁良走過來，把票據給她。

阮軟接過票據，看了眼，又遞到他手裏，“我把錢給你，你親自去跑一趟，一定要跟謝廠長說明原因，我想，他大概也是蒙在鼓裏。”

梁良有些不明白。

“小老板，你的意思是他們瞞著謝廠長給咱們送母豬肉？那也太膽大了吧！咱們阮家快餐一家店一天就能消耗快一頭豬，咱們的單子沒了，他們損失也大，圖什麽啊？”

“如果你在國營單位上班，大概就能明白他們在想什麽。”阮軟無奈地嘆了口氣，“況且，這事兒應該是有人指使的。”

至於那人是誰，很明顯，除了郝永華，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連城市肉聯廠

一大早送肉的拖拉機回來了，車子一停，司機就從駕駛位跳下來，吆喝了聲，“誰他媽那麽大膽子，讓我去送母豬肉，我她娘的臉都快丟光了！”

有人圍了上來，看到車廂裏蓋著白紗布的一角縫了一塊紅布，上面寫了個阮，這是送到阮家快餐的豬肉。

“不會吧，給阮家快餐送母豬肉？誰這麽大膽啊！”

“母豬肉不是都統一送到食品廠或煉油廠了，怎麽可能給阮家快餐送這個肉，是不是看錯了！”

“對對對，是不是看錯了？”

司機翻進車廂，把上面的白紗布掀開，示意大家看，“你們說，這是母豬肉還是膘豬肉！”

車周圍的人伸長了脖子，看車廂裏的肉。

騎著自行車來上班的謝舒航聽到大家的話，趕緊停下，走到車旁邊，“讓讓，讓讓。”

他也翻進車廂，仔細檢查豬肉。

豬肉皮很硬，他按了按皮下的脂肪，有些硬，瘦肉的顏色呈深紅色，一按下去反彈不回來，有個手指坑，他聞了聞剛摸過豬肉的手，有股腥味。

“這是送往哪一家的？”

他說著，又翻了下白紗布，角落有個紅紙片，阮。

謝舒航心裏咒罵了一聲，站起身。

“去，通知屠宰部門，重新殺一頭豬，速度務必快，重新給阮家快餐送去！”

大家都還在圍著看豬肉，沒人行動。

謝舒航指了一個人，命令他，“你！快去通知屠宰部門重新準備豬肉！200斤的！”他看了眼紅紙上的數額，大喊道。

那人被點到，嚇了一大跳，趕緊轉身朝屠宰區跑去。

“謝廠長！”

謝舒航腦子裏嗡嗡的，壓根沒聽到有人再喊他。

梁良推著自行車又走近了一些，“謝廠長，我是阮家快餐的。”

阮家快餐四個字瞬間引起謝舒航的註意，他朝著聲音看過去，認出了梁良是阮家快餐的副經理。

他連忙從拖拉機上跳下來，走向梁良，伸出了沒摸過豬肉的手，跟梁良握手。

“梁經理，你來的正好，這豬肉是個誤會，我已經讓人去準備新鮮的豬肉了，一會兒就給阮家快餐送去，我向你保證，這次的事，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

梁良笑著跟他握手道，“我是副經理，謝廠長別直接給我升職啊，還有，小老板今天已經讓別家供貨了，還讓我送來肉聯廠之前沒結的貨款。”

說著他把和票據跟貨款遞到謝舒航手裏。

這下子，周圍的人包括謝舒航都懵了，謝舒航連忙解釋道：“梁副經理，這真的只是一個誤會，誤會解開了，及時彌補，沒造成壞的影響就好，咱們別鬧的這麽大，都合作這麽久了，小老板應該清楚我們肉聯廠的品質，從來沒出過問題，是不是？”

“是，我都明白，只是這是小老板的決定，我也是照她的意思辦事。”

謝舒航聽了這話，邀請梁良去辦公室坐坐，“我上去給小老板打個電話，解釋下這事，梁副經理跟我一起，給我做個見證！”

梁良也不想鬧成這樣，他們倆走在樓梯間，梁良壓低聲音說道：“小老板是擔心你被蒙在鼓裏，才讓我親自來送這個錢，她知道你肯定是不知情的。”

謝舒航心裏一暖，他當肉聯廠廠長以來，但凡是母豬肉，質監部門檢驗合格了在豬肉身上蓋了章，他才會同意流通到市場去，一般情況下，母豬肉都是送到煉油廠去做工業油，或者品質好一點的，質監部門同意的，他會讓送到食品廠。

這一塊肉，肉皮上連個章都沒有，一看就是要送到煉油廠的，竟然會送去阮家快餐，他真的是，很生氣。

到了辦公室，來不及給梁良倒茶，他趕緊給阮家快餐打座機電話。

早已預料到的阮軟，在電話響了三聲之後，她才接聽。

“你好，阮家快餐，我是阮軟。”

謝舒航松了口氣，“小老板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向你保證，明天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你讓下屬來結賬，弄的我心裏很不安啊！”

阮軟手指繞著電話線，淡淡地說道：“謝廠長這話說的，怎麽我不給你結賬，你反而心安了。”

“不是，結賬也好，只是，我希望咱們還能繼續合作，我曉得小老板今天收了別人家的豬肉，但是我希望明天我們肉聯廠給阮家快餐送肉，小老板還請不要拒絕。”

謝舒航有些難為情，這叫個啥事兒！

“謝廠長，你是個好廠長，我知道這事兒跟你沒關系，畢竟咱們都合作了這麽久，肉聯廠的品質我還是很相信的。

那些人估計也是受人指使的，但是謝廠長，我跟你不一樣，我們阮家快餐跟肉聯廠也不一樣，你們是國營，出事兒有政府兜著，可我們沒有，這母豬肉萬一真上了餐桌，一旦出事了，我就只能自己賠。

這次是及時發現了，下次萬一又在別的方面出問題，沒被發現，要怎麽辦，我相信謝廠長可以把這事兒處理好。

還請謝廠長體諒我們個體戶的不容易，我也是為了我店裏的人著想，這點，我想謝廠長可以理解吧。”

謝舒航連忙點頭，意識到隔著電話，阮軟也看不見他點頭，又趕緊說道：“是是是，我理解，小老板的意思我懂，這樣，我去處理，一定給小老板一個滿意的答覆，還請小老板不要對我們肉聯廠失望，我會處理好的！再見！”

掛斷電話，謝舒航看著電話，似乎下了什麽決心似的。

他轉過身，接過梁良手裏的票據跟錢，“謝謝梁副經理專門跑這一趟，辛苦你了，我送你下樓。”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人在問那個馮曉曦，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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