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蔻色不去家宴的理由總是那麽老一套，無非是身子不舒服，用過膳了，在陪小世子玩此類，見淩霄寒不計較，也就越發的大了膽子每次都不去了，後來“顏王妃不出席家宴”也成了不成文的規定，連假都不用告了。

淩霄寒知道顏蔻色在躲他，天天“路過”冷月閣，卻從來沒有看出過她的異常。有時候在門縫裏看不見她在院子裏曬太陽就幹脆走進內室去。那時候的顏蔻色大多是穿著寬松閑適的舊布衣斜倚在繡塌上看書，很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氣度。

顏蔻色看書的門類很雜，以詩詞和傳奇故事居多，樂譜，醫術，周易甚至農耕也有，這些都是她偷偷地讓紫鳶從賬房、淩雨軒的老師、蓮安或者小順子那裏討來的，用來打發無聊的時光。淩霄寒不是瞎子，當然是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裏，他起初只是默許，到後來幹脆有什麽藏書都順手扔給小順子一份兒，示意他送過去了。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淩霄寒早在進門時就示意侍衛噤聲了，見顏蔻色根本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盯著她楞了半晌，開口道。顏蔻色受了驚嚇，手裏的書本應聲而落，她擡頭，是和那一夜被他壓在身下時一樣惶恐的臉。

淩霄寒低下身去撿起地上的書，“《百草集》”他默念，“蔻兒還喜歡看醫書？”他那夜就在叫她蔻兒，語氣寵溺異常。

“嗯，還好，多看看，學點兒東西，一整天無聊的時間就打發過去了。”顏蔻色平覆了一下情緒站起來說，還是溫文有禮。

“自己一個人很無聊很寂寞嗎？”淩霄寒問，不是嘲諷，只是疑問。

“沒有，臣妾只是還不太適應這裏的生活，習慣就好。”她說，還是沒有抱怨和恨意的樣子。

看著她的臉，淩霄寒忽然就懂了，自己把她關到柴房裏，不給飯吃，還強暴她時她也不是不怨的。只是她太善於做純良無辜的表情，太會迷惑人了。

這個女人時而這麽懂事這麽乖，時而那麽不安分，大概都是因為心裏的不安定吧。她怕黑，怕得寵，想逃出去卻因為怕懲罰而不再嘗試，她的乖巧懂事大半不是因為內心的善良，而是因為知道不聽話的代價……她憐惜軒兒，依賴歐陽懷遠，大概都是出於幼時過得太過孤苦吧。

“不適應，還不多去我那兒走動走動。”淩霄寒心裏一軟，忍不住脫口而出。他很少對顏蔻色自稱“本王”，對其他的妃子卻不然。

“我……臣妾身體不適。”明明知道淩霄寒不相信，她還是把老借口搬了出來。

“蔻兒，你身體不適了這麽久，都足夠生出個小郡主來了。”淩霄寒揶揄她，不懷好意地看著顏蔻色並不明顯的小腹。

顏蔻色心裏暗驚，差一點兒就要低頭檢查自己的小腹了。可轉念一想，淩狐國的寬袍大袖在這個時候發揮了極好的作用，別說四個月的孩子，就是六個月不仔細觀察也未必看得出來。淩霄寒只是說笑吧了。

“王爺說笑了。”她說，才慢慢低下頭去。

“呵，蔻兒跟我共度過幾夜良宵，若要珠胎暗結也未必不會。”淩霄寒認起真來。

“……”顏蔻色猜想他大概知道了什麽，可是自己一直偽裝得很好，又沒有請過太醫，不應該露馬腳才對，就不知道怎麽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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