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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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頓時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她就靠在馬車的車窗前, 一頭黑發如瀑的垂下,始終都是一副未施粉黛的模樣, 若非那雙眼睛神采奕奕, 說她是剛剛從床榻上睡醒坐起來都沒問題。

兩人對視了片刻,他仍舊是滿眼的笑意,蕭燕綏卻是在最初的微楞之後, 才突然看著他笑了起來。

“來,”蕭燕綏一只手臂單手撐在馬車的車窗上,坦然自若的沖著李倓招了招手。

很快,隨著她的動作,馬車緩緩的停下, 李倓楞了楞,也很快便將自己的馬交給了周圍的護衛, 自己俯身低頭的鉆進了馬車裏, 同蕭燕綏坐在一起。

而在蕭家的仆從護衛外圍,還有一群跟著李倓同路而來的護衛,這些人多為東宮人馬,此時, 也是一臉震驚錯愕的看著蕭燕綏和李倓之間的動作--尤其是當蕭燕綏竟然輕描淡寫的招了招手,馬車便順勢停下的時候。

此時, 李倓已經鉆進了馬車裏面, 蕭燕綏也隨手放下了馬車車窗的簾子,車中傳來一陣輕微的低聲私語,卻聽得不甚分明。

李倓身邊的那些護衛再看看面對這般場景竟是全然面不改色的蕭家眾人, 心有也是不由得一陣難以形容的欽佩之情。

“你怎麽會來?”把人叫上來之後,蕭燕綏猶帶好奇的轉頭看向他,一雙明亮的星眸中也是笑意盈盈。

李倓卻是難得的一次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同她含笑打趣道:“你猜?”

蕭燕綏笑著搖了搖頭,誠懇的回答道:“猜不到……”

不過,嘴上說是這麽說,腦海中心念一轉,卻是立即又聯想到了前些日李倓和他那幾個兄弟被召進宮中,而後他被玄宗封為建寧王的事情。

“是有要務在身嗎?”蕭燕綏隨意的問道。

李倓卻是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只是,這個笑容卻並非單純的笑意,而是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情緒。

“我現在可以入朝做事了。”李倓看著她漂亮的眼睛,輕聲提醒道。

蕭燕綏也瞅著他,忍不住的眨巴了兩下眼睛,一點也不客氣的直接小聲同他道:“我以為你身上會是虛職。”

李倓等人被封王、並且可以參與朝中事務,最高興的自然便是太子李亨了--在他同李林甫陷入爭鬥的時候,還有什麽幫手,能比得上自己所出的親生血脈呢?

然而,李倓等人便是頭上全都頂上了郡王的封號,面對的人,卻是身為權相的李林甫。

李林甫在朝中一貫大權在握,尤其玄宗還對他頗為寵信,有他的指使,蕭燕綏覺得,李倓等人估計討到個虛職也就差不多了。

--畢竟,太子李亨總要顧忌玄宗對他生出的越來越多的忌憚之心,真要費勁的在李林甫的打壓下,給自己的其他幾個兒子爭出個位置來,不像是他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對於沒什麽用的虛職這一事情,李倓倒是不以為意,當蕭燕綏明亮的眼眸看向他的時候,他甚至還忍不住的笑了出來,微微低頭靠近她,聲音猶帶幾分輕快的說道:“你說得對,自然是虛職了。”

蕭燕綏擡起頭看著他,微微睜大了眼睛。

長安城外,官道雖然還算齊整,畢竟還是比不過城中朱雀大街那般平坦寬敞。

古代馬車的防震技術有限,便是馬車裏撲了厚厚一層柔軟的坐墊,當馬車行駛起來的時候,依然是無可避免的有些搖晃。

尤其是再不小心碰到有個轉彎的路口,車體左右晃動的幅度進一步加大,蕭燕綏坐得倒是還算穩當,只是要伸手去扶桌案上的東西,李倓見狀,卻是已經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任由蕭燕綏身體稍微一歪,便靠在了他的身上。

李倓和蕭燕綏兩人之間並非沒有過比較親密的接觸,只不過,不管是抱她下馬車、還是在翻山越嶺的崎嶇小路間時不時的伸手回護,大多只是短暫的觸碰,談不上太過克己守禮,卻頗為自持倒是真的。

相較之下,坐在柔軟的馬車上,蕭燕綏還伸手護著自己擺在茶幾上的東西,兩個人在座位上滾作一團,她又就這麽悶頭不小心撞進他的懷裏,被他摟著肩膀,即使只是意外,也顯出一種說不出的親昵。

“哎,嘶——”歪著身子一頭磕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正好被他的衣服輕輕掛到了自己的臉,蕭燕綏鼻子一酸,突然低低的悶哼了一聲。

顧不得心神微顫的回想著剛剛少女柔軟身體在懷的感覺,聽到她倒吸了一口冷氣,李倓連忙按著肩膀把人扶起來,低頭更加靠近的看向她,有些急切的追問道:“怎麽了,沒事吧?”

兩個人此時的距離如此之近,對方溫熱的呼吸幾乎都觸及到了她的額頭。

蕭燕綏捂著鼻子無聲的搖了搖頭,被松散的長發遮擋住的耳尖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意,溫度悄悄升了起來,別人不知道,自己卻是感覺清晰,有點燙人。

既然是在回老家的途中,而且整個車隊裏就屬她說了算,蕭燕綏自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了。

母親裴氏給她新打理的衣服首飾都裝箱子帶上了,身上卻是看起來單調但是質地柔軟舒適的料子,至於頭發,連高一點的馬尾都懶得紮,只是慵懶的垂在背後,松松垮垮的稍微用緞帶紮了一束,免得看起來太過散亂罷了。

而這,也就直接導致了,蕭燕綏的腦袋上今天算是一根發簪都沒有了,身子一歪撞到李倓身上的時候,反正也不擔心簪子之類的東西戳傷自己,自然也就不會特意仰著脖子躲開,蕭燕綏撞得可謂是結結實實。

偏偏,不管是因為骨骼肌肉、還是身體線條男人的身體和女人還是不一樣的,結實的胸膛絕對是一個客觀的形容詞。再加上李倓身上的衣服可沒她這麽講究舒服,結果,蕭燕綏轉頭就被撞得學了乖。

李倓低下頭,想要伸手幫她輕輕的揉揉撞疼的地方,結果,卻愕然的看到,蕭燕綏顯得越發散亂的發絲下,她正眼睛格外濕潤的捂著發酸的鼻子——她的手不挪開,他自然也就無用武之地了。

蕭燕綏擡起眼睛,一臉的無辜和無奈。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後,李倓終於竭力忍著笑的低下頭,兩個人幾乎額頭想貼,他的咽喉微微的滾動了一下,發出的輕音宛若低聲囈語,“你呀……”

這樣的距離,若非蕭燕綏捂著鼻子的手有所遮擋,兩個人的呼吸幾乎都要交融在一起。

終究是心性赤城,再加上年齡和閱歷的限制,李倓的身上,始終都有一種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獨特氣質。

蕭燕綏本心裏,曾經一直都把他當做比自己身體年齡大一點的高年級小學生,然後是現在的高中或者大學同學,這般相處起來,自然也就始終顯得頗為親切隨意。

然而,就算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好同桌,等到長大之後,男女之間,終究還是會有一些微妙的距離。當這個距離被一再的打破後,曾經習以為常的相處方式連同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也都隨之發生了一點微妙的、令人心神一動的變化。

好半晌,蕭燕綏終於松開了手,深呼吸了兩下,動了動鼻子,因為鼻子發酸導致的眼睛濕潤的淚意也已經消去。

李倓也閉了閉眼睛,收束起猶有幾分激蕩的心神,從善如流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仿佛剛剛她撞進自己懷裏時的柔軟和親密,都從未發生一般,只是低咳一聲,隨著馬車的行駛恢覆平穩,言語間也重新轉回了正題,略顯幾分突兀的開口解釋道:“李林甫畢竟聖心在握,我們幾個雖然被聖人封王,不過,身上卻俱是虛職,表面看似東宮羽翼豐滿,實際上,卻起不了多少作用。”

蕭燕綏點了點頭,李倓所言,她剛剛差不多也想到了。

說著說著,李倓的話語間又帶上了幾分輕快,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是說不出的親昵之意。

“前幾日,你還同我說,要小些那些人……我畢竟出身東宮,若是留在長安城中,自然免不了的陷入爭鬥——”

李倓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道:“後來,我同大哥商量了一下,他也覺得,我這會兒留在長安城裏,其實沒什麽意思,反而只是讓東宮多了一個被李林甫攻擊的對象罷了。”

蕭燕綏頓時心中恍然,自然而言的接道:“所以,你便尋了機會暫且離開了長安城!”

李倓笑著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自己和兄長李俶私下裏商量過後,李俶再去同他們的父親太子李亨提議時,其實用的完全是另一個理由。

——反正,李倓現在即便是留在長安城中,有李林甫死盯不放,一時半會兒之間,莫說是掌握些許權柄為東宮助力了,不成為李林甫順勢攻擊東宮的把柄,便已經很不容易。相較之下,還不如讓他順勢離開長安,說白了,對於不能直接牽連到太子李亨的對手,李林甫估計都懶得多看一眼,而在這期間,蕭燕綏也已經回了有蕭嵩所在的蕭家老宅,倒不如讓李倓也頂個名號,前往蘭陵郡那邊的官府所在,多少也有近水樓臺先得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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