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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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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蕭燕綏和李倓之間的頻繁往來, 裴氏心情覆雜、顧慮重重,不過, 反覆琢磨著自家女兒的年齡和蕭嵩的打算, 最終還是決定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什麽都不知道。

而在東宮之中,太子李亨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 李倓的兄長、阿姊李俶和李文寧兩人,雖然出發點和太子李亨不太一樣,不過,對於這件事本身,卻也是差不多相同的心思。

在這種情況下, 蕭燕綏派出去送信的人,在東宮之中, 自然也是頗受禮遇。

只不過今日, 蕭燕綏身邊的護衛被東宮的門房客客氣氣的請進去之後,卻並不曾見到李倓其人。

他坐了一會兒,久等不來,心中不免有些困惑不安。踟躇片刻後, 忍不住起身,向剛剛為他引路的那個宮人詢問一二。

那宮人一直跟在李倓身邊, 倒也頗知道些事情。見蕭六娘派過來的人等急了, 也不瞞著,便低聲解釋道:“今日聖人有令,將東宮的幾位小郎君一並召集到了興慶宮中。”

那護衛一琢磨, 不由得道:“如此一來,一時半會兒之間,幾位小郎君怕是都還在皇宮之中回不來吧?”

那宮人陪著笑,“聖人自有計較,聖人的心思,這咱們哪說得準哪!”

“……”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那護衛索性起身,也不多等了,只是道:“那我先回去,給六娘回個信。待到你家郎君回來了,你同他說一聲?”

那宮人自然是立即應下了。

蕭燕綏的護衛道過謝之後,轉身要走,那宮人見狀一楞,連忙又將人攔下來了,“等等,信呢!”

一下子,發楞的人變成了蕭燕綏的護衛,“什麽?”

“你沒有帶蕭六娘給三郎的書信嗎……”那宮人眼巴巴的看著他,不太確定的問道。

單純就只是過來送個口信的護衛:“……”

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後,那宮人一聲不吭了,默默的又將這護衛一路送了出去。

到了門口,看著那護衛翻身上馬的時候,那宮人還忍不住道:“等會兒三郎回來,我就和他說,你今早來過的事情。”

“……多謝!”那護衛抱了抱拳。想了想,還是沒再多提醒一句,讓李倓回頭有信早點回,蕭燕綏大多時候都在家裏的事情。

送走蕭燕綏的人之後,李倓身邊的宮人自然是直接回了院子,琢磨著蕭燕綏的身份,還有她和李倓之間的往來,越發神采奕奕,一心想著等自家郎君回來,一定要趕緊給蕭六娘回話的事情。

秋風颯颯,吹皺一池漸漸枯萎的荷葉。

張良娣一身宮裝斜倚在水榭中,一只手輕輕的搭在自己高聳的小腹上。

擔心她吹風涼著,椅上鋪著厚厚的墊子,又有身邊的大宮女親自取來了披風,輕輕的披在她的肩上。

因為有了身孕,即便最初幾月害喜時食欲不振,如今,張良娣的身體依舊比往日豐腴了些,她頗有些幾分困倦慵懶的靠坐在那裏,漫不經心的曬著太陽,神色溫柔,唇角含笑,整個人仿佛都籠著一層暖意的光。

“已經把人送走了?”張良娣撫著自己的肚子,感受到裏面麟兒偶爾一下的動作,笑意更深,柔聲細語的問道。

“是。”大宮女低聲回道,“三郎今日並不在宮中,期初,那宮人還想要多留對方一會兒,不過,蕭六娘身邊的人,似乎並不欲多等,便匆匆急著回去了。”

“蘭陵蕭氏,徐國公府的蕭六娘……”張良娣喃喃道,她扭頭看向水面幾片枯荷。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據說,蕭六娘和李倓似乎私交甚篤。

雖然不知道蕭家具體是什麽打算,不過,對方如今並未擺出嚴詞拒絕之意,自然也就意味著,這樁親事,還是有戲的。

張良娣心中自然明白,太子李亨對徐國公府上一向是頗為看中的,即使曾經的宰相蕭嵩已經致仕回鄉養老,太子李亨對蕭家的禮遇,也沒有絲毫的懈怠。

蕭燕綏和李倓,這樁婚事若是能成,太子李亨自然心中歡喜,便是張良娣,其實也知曉,和聖眷在身的徐國公府結親,自然是一樁好事。

偏偏,東宮之中,真正和蕭六娘關系密切的乃是太子第三子李倓。

張良娣低頭,蛾眉螓首,輕輕的撫著自己肚子裏的孩子,猶帶輕愁的嘆息。

如今,太子李亨的東宮之中,可謂是張良娣一家獨大。自她有了身孕,又一直得太子寵愛,她同太子長子李俶之間的關系,自然也就變得越發緊張微妙起來。

太子尚未繼位,且朝中政敵頗多。張良娣腹中胎兒也還尚未誕出。李俶和李文寧兄妹雖然一直被太子、乃至聖人看重,不過,終究還是越不過太子李亨去。

--張良娣和李俶之間的氣氛詭譎,目前終究還只是停留在尚未交鋒的隱約排斥上。

可是,想到日後,恐怕卻是不那麽好說了。

偏偏,李俶身邊,除了一母同胞的妹妹李文寧與他同氣連枝以外,生母早逝的李倓也是一心向著李俶的。

若是徐國公府真的看中了李倓,許嫁蕭六娘予他,將來,東宮和蕭家的這門姻親,是否也會成為李俶的助力?

張良娣垂下眉眼,在心中輕輕的嘆了口氣。

如今的局勢,東宮需要蕭家,太子李亨也一心想要與蕭嵩交好。可是將來,她的孩子,要面對一個同蕭家交好的兄長,對於這般局面,張良娣心中自然犯了難,也就不那麽開心了……

·

那個護衛回來的時候,蕭燕綏正站在院子裏,和自己的小獵犬玩拋飛盤的游戲。

小獵犬身形矯健的飛奔出去,縱身而起,一下子接住飛盤,又甩著尾巴一溜煙的沖著蕭燕綏跑過來,將飛盤送到她手上。

蕭燕綏伸手揉了揉小獵犬的腦袋,然後才看向回來稟告的護衛,含笑道:“怎麽這幅表情?”

遞話卻撲了個空的護衛連忙將剛剛在東宮的事情說了一遍。

“聖人將李倓他們幾個全都叫到了興慶宮中?”蕭燕綏暫且沒有再扔飛盤,只是又揉了還有些興致勃勃的小獵犬一把,將其安撫下來,略微挑眉的輕聲道。

那護衛點頭稱是。

東宮人口不少,除了常年綁定出現的李俶、李文寧和李倓三人之外,年紀比較大的幾個還有行二的李系、行四的李佖、行五的李僅、行六的李僩等人。

蕭燕綏同他們自然是在宮宴上見過,但是並不怎麽熟悉。

不過,算算大概的年齡,這幾人倒是差不多都漸漸長成了。

蕭燕綏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不由得想到數年前,身為太子長子、又是玄宗長孫的李俶——李俶的名聲一向很好,仁孝知禮,幼而好學,自小得玄宗寵愛,他是唯一一個在剛滿十五歲的那年,便被玄宗封為廣平郡王的。而在他之後,太子李亨的其他兒子,卻是一個這種待遇的都沒有……

如今,玄宗將太子膝下幾個差不多成年的孫子一起叫到興慶宮中,蕭燕綏思來想去,如果不是太子李亨幹了什麽出人意表的事情的話,估計就是為這另外幾個孫子封郡王了……

而在封王之後,不出意外的話,東宮所出的這幾個此前一直閑來無事的皇孫,應該也會開始入朝參與朝中政事了。

這樣的話,對太子李亨而言,等於是東宮的影響力在擴大,應該算是一樁好事。不過,對於太子的政敵來說,太子的親生兒子站出來了,顯然就等於是又多了幾個可以針對的、明顯擺在明面上的靶子……

一直等到傍晚時分,夕陽如醉,西邊的晚霞映紅了半頃天幕,伴隨著遠處廟宇中悠遠的晚課鐘聲,市井人家中,也漸漸升氣了裊裊炊煙。

陽光散去,夜幕微垂,今早李倓身邊的那個宮人才有些心中惴惴的敲響了徐國公府的大門。

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蕭家的長輩是否知曉,那宮人也不敢直接說是給蕭六娘回信,便報上了之前過去送信的護衛的名字。

不消一會兒,被點名的護衛便出現了,只不過,他卻是跟在蕭燕綏身後一起過來的。而在蕭燕綏的手中,還牽著一條精神抖擻的小獵犬。

正在那裏等得有些坐立不安的宮人頓時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那宮人驚愕的看著,蕭六娘就這麽隨隨便便的同門房打了個招呼,然後特別理所當然的招呼上了自己,便牽著狗從徐國公府中走了出來。

完全是下意識的跟出來的宮人,一直等到站在了黛瓦朱墻之外,才算是從發懵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連忙行禮道:“蕭六娘。”

蕭燕綏隨意的擺了擺手,笑道:“你就是來幫他回個話的嗎?”

那宮人對於這般意料的發展,雖還有些錯愕,不過,卻很快便笑著流利的回答道:“……我家郎君就在不遠處等候。若是六娘不方便出來,自讓是由我遞個話,若是六娘有空,自當是我家郎君親自回答才是。”

“那正好,”蕭燕綏笑笑,並不說其他。

說話間,那宮人已經在前面引路,將蕭燕綏帶到了李倓所在的地方。

瞥見蕭燕綏的身影,李倓便立即起身,大步迎了過來,等到小獵犬蹲坐在那裏,歪著頭睜著圓碌碌的黑眼睛瞅著他這個熟人,還親昵的搖了搖尾巴,饒是李倓,一時間也有些啞然。

“妥妥,你這是——”李倓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遛狗,”揚了揚手裏的牽引繩,蕭燕綏輕快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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