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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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阿秀急匆匆的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後, 蕭燕綏直接就站在了桌案前,手裏還拿著一根試管。

她將那試管翻過來倒過去的擺弄了好一會兒, 還忍不住拿過旁邊桌上的杯盞, 往裏面倒了一管茶水,看著略帶茶色的液體在幾近透明的試管中流動,蕭燕綏總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給了一個很高的評價道:“做出來的效果很不錯。”

隨後的其他那些實驗器材,蕭燕綏也都逐一擺弄了一番之後,方才作罷。

然而,不等阿秀松一口氣,蕭燕綏便已經理所當然的吩咐道:“試管多給我來幾根, 其他的器材,大大小小的也都再要一些。”

阿秀不由得楞了楞, 然後才連忙點頭應下, “婢子記下了。”

囑咐好阿秀自己還要多一些的實驗器材後,仍處在興頭上的蕭燕綏捋起袖子就打算隨便做點什麽實驗找找手感。

之前雖然也經常做實驗,不過,對於這種“生活中的物理化學”的粗糙操作模式, 蕭燕綏都快麻木了,這會兒終於有了那麽一丁點當年實驗室裏的感覺, 蕭燕綏恨不得把剛剛拿到的這些實驗器材全都上手一邊才好。

只可惜, 天不遂人願,蕭燕綏優哉游哉的還沒把實驗器材架起來,剛剛已經出去的阿秀便又步伐匆匆的回來了, 飛快的回稟道:“六娘,正院那邊派人過來,請你過去。”

“嗯,阿翁找我?”蕭燕綏暫且放下手上的東西,略微挑了挑眉,轉過身來,一邊朝著院子外面走去,一邊低頭把自己剛剛擼起來的袖子重新放下。

極其輕柔的絲質布料做成的衣裳,柔美輕便是真的,可是,每一片布料折疊起來都很容易出現褶皺也是真的,更別說是蕭燕綏這麽隨意的將袖子擼起來了。

放下衣袖後,看著微微發皺宛若皺紋紙的衣袖,蕭燕綏有些哭笑不得的抿了下嘴角,往蕭嵩的正院走去的路上,還在不停的扯著袖口的布料,使它顯得盡量平滑一些。

“阿翁找我有什麽事?”蕭燕綏手上的動作這一路上就沒停過,不過,對於過來尋人的這位正院婢女,蕭燕綏依然還是隨口問道。

那婢女輕聲回答道:“長安城家裏送信的人過來了,所以相公才要請六娘過去。”

蕭燕綏聽了,也不由得露出一點笑容,“啊,來得挺巧的,我這兩天正琢磨著給阿娘他們寫封信呢!正好一起回了。”

那婢女也跟著笑道:“家裏定然也都惦念著六娘的。”

說話間,已經到了正院,蕭燕綏擡腳走進去,人還沒到,便沖著裏面聲音輕快的喊道:“阿翁,我來啦!”

屋裏面,滿面笑意的蕭嵩的聲音也立即便傳了出來,“六娘來!”

蕭燕綏走進去,便看到,祖父蕭嵩手邊的桌案上擺著兩封信,一封已經拆開了,另一封卻仍舊是封口的。

蕭嵩指了指已經拆開的那封信,笑著對蕭燕綏道:“來幫阿翁念念信。”

“好。”蕭燕綏幹脆利落的一口答應下來,坐在蕭嵩身邊直接將兩封信全都拿起來之後,才發現,一封是家書,另一封,竟然又是蕭悟想方設法塞進來的給她的“密信”。

對於孫子和孫女之間玩的這種小把戲,蕭嵩全都看在眼裏,整天樂呵呵的看著他們鬧騰,卻從不說破。

等到蕭燕綏將蕭悟的那封“密信”打量過後又放下來,蕭嵩才笑著搖搖頭,隨口感慨道:“人年紀大了眼睛就不太好啦!明明之前還能看見的,最近感覺看什麽都有些模糊。”

蕭燕綏一楞,下意識的擡頭看向蕭嵩的眼睛。

因為年邁,蕭嵩的眼睛周圍已經布滿了皺紋。那一把雪白的胡子梳理得整整齊齊,當得上一句“美髯”,同樣斑白的頭發也用輕便卻精細的木冠梳理好,看上去頗為莊重儒雅。

即使平日生活健康、養生得道,蕭嵩的面上,依然帶著些輕微色素沈澱形成的斑痕,那是漫長而又慈悲的歲月留下的,不可更改的痕跡。

從來沒有哪一刻,讓蕭燕綏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祖父蕭嵩已經老了。

並且,在唐朝這個人們平均年齡可能都超不過三十歲的封建時代裏,一輩子養尊處優的蕭嵩如今的歲數,絕對稱得上是高壽了。

心中突然閃過了一些古怪的感覺,蕭燕綏抿了抿嘴唇,略微垂下眼眸,很快便將那些覆雜莫名的情緒全部壓下。

蕭燕綏的性格使然,即便是安慰和哄人開心,她也說不出蕭嵩不老,您定然能長命百歲的漂亮話,嘴唇微微顫了顫之後,她也只是開口,語調篤定的說道:“阿翁你別擔心,等下我讓人給你磨一對兒鏡片,戴上就能看得清楚了。”

蕭嵩:“……?”哈?

蕭燕綏原本有些繃住的臉上,終於稍稍流露出一絲的笑意,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十分自信的對蕭嵩說道:“只需要一點簡單的工具,阿翁你就可以看清字跡了。”

“哦……”蕭嵩這才恍然,倒是並不懷疑自家孫女話語間的真實性。

畢竟,蕭燕綏確實是說到做到,她本人做事其實相當靠譜,只不過,她做的那些事情本身,可能看在別人的眼中,未必能完全接受和適應得了就是了。

同時,蕭嵩的面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了幾分好奇向往的神色,“你說的是什麽小玩意?”

蕭燕綏直接用手比劃了一個眼鏡的樣子,並且簡單描述道:“就是,兩片放大鏡,連在框架上,然後鏡框還帶兩個柄,可以掛在耳朵後面、並且架在鼻梁上固定位置,透過放大鏡,阿翁你就能看清字跡了。”

“還有這種辦法?”蕭嵩頗有幾分躍躍欲試。

畢竟,年老之後,眼睛漸漸變得看不太清楚,視線模糊了,誰都不習慣。

而且,人年老之後,機體素質下降所帶來的老花眼,其實還不僅僅只是看不清近處的東西,真到了個人身上,很容易出現近處遠處都有些模糊的窘境。

“嗯,阿翁我讀完信,等會兒就去弄。”蕭燕綏說得信誓旦旦,也是湊巧,現在工坊裏的玻璃都是現成的,給她燒制了這麽多的試管量杯圓底燒瓶後,想來那些工匠對於吹制玻璃制品也很有了些經驗,在這種情況下,再讓他們做出些薄厚不一的凸透鏡片,應該並不是很困難。

——畢竟,蕭燕綏知道老花鏡的原理,也知道怎麽計算老花鏡所需要的度數,可是,她現在卻完全不具備給祖父蕭嵩驗光的工具,也不太容易準確的測出工匠們手工打磨的鏡片的度數,所以,最終還是需要蕭嵩自己帶上切實感受……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在於,不管是蕭燕綏自己的實驗器材,還是房子窗戶上的玻璃,其實蕭燕綏都沒有要求絕對的透明度,畢竟,只要玻璃大體上足夠透徹,就已經能夠看得很清了,也不會影響采光。但是,到了做鏡片的時候,玻璃的通透度低了卻是絕對不行。

好在,給蕭嵩做的凸透鏡鏡片要求的數量很少,蕭燕綏絲毫不介意安歇工匠有一大堆材料,最後就弄出數量有限的鏡片來,哪怕真的就是拼運氣呢,只要最後能有合格的成品她都沒意見。

蕭燕綏腦子裏盤算著事情,不過拿起那封拆開的信封後,很快又把註意力放在了信裏面寫到的事情上。

“阿娘問,我的及笄禮怎麽辦……?”讀信讀到一半,蕭燕綏眨巴了了兩下眼睛,頗為無辜的看向蕭嵩。

“阿翁的打算是,等你二十歲的時候再大辦。”蕭嵩簡單說了自己的打算,連同周時的古禮一起,畢竟,相對來說,門閥世家都比較講究這個。

蕭燕綏倒是不置可否,反正對於這些風俗,她都不懂,不過,唐朝這會兒的及笄禮其實和後世的十八歲成人禮一樣,家裏有錢有閑講究這個,自然就會請一大堆賓客可著勁的熱鬧,早晚都是一圈折騰。若是日子過得比較隨性的人家,十八歲生日子也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頓飯,也就沒那麽多的講究了……

“好。”既然及笄禮的問題解決了,蕭燕綏自然是是直接就答應下來,不帶半點猶豫的,然後就繼續往下讀信。

“聖人攜貴妃前往華清宮游玩……東宮太子納張良娣,家中備了一份禮……”蕭燕綏念著最近長安城發生的那些事情,總結道:“長安城最近倒是熱鬧。”

頓了頓之後,蕭燕綏主動問道:“阿翁,之前家裏和太子東宮,不是一向不太靠近……為何這次要特意在信中提到,送了禮物的事情?”

蕭嵩指了指自己,笑道:“阿翁雖不在長安城中,不過,終歸是太子太師,東宮納一位新的良娣,這規格也就僅次於和太子妃的大婚了,自然是要備禮的。”

平時疏遠歸疏遠,卻不能失了禮節。

更何況,蘭陵蕭氏如今的老當家人蕭嵩已經致仕養老,遠離了波詭雲譎的長安城,在這種情況下,蕭家送了些禮物,也不會有人突然就咬上來,畢竟,影響力最大的蕭嵩已經退出了爭權奪利的角鬥場,就目前而言,可以說,他對所有人都是無害的……

等到讀完信,蕭燕綏若無其事的將蕭悟單獨給自己的另一份信直接往衣兜裏一塞,便起身幹脆道:“阿翁,我去給你弄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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