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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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後, 李倓的眼神似有一瞬間的凝重,卻旋即又飄遠。

“三弟?”李文寧側過頭來看他。

“無事, ”李倓笑著搖了搖頭, 三個人依舊是不疾不徐的往所住的宮殿走去,“剛剛聽到那邊似乎有些微的動靜,想來是夜間偶被驚醒的鳥雀吧!”

李文寧絲毫不疑有他, 得了答案後,自然也就沒有繼續多問。

至於旁邊的李俶,還惦記著李倓這幾日在華清宮中清晰似乎頗為低落的事情,雖然已經說了明早便三人一起出去打獵散心,然而, 想起三弟幼時被人冷落時孤零零的模樣,心中頓覺不忍, 幹脆向李倓笑著問道:“今晚要不要來大哥這邊住, 明早也正好一起出門。”

李倓微微怔了怔,知道李俶是怕他心緒不解,當即笑著搖搖頭道:“不必了,大哥不必擔心我。”

李俶見他此時笑容總算是看起來並不太勉強, 這才稍稍作罷。

李文寧左右看看,也終於跟著稍稍放下心來。

三人在院落門前分開, 各自回了自己的住處。

李倓進了房間後, 坐在床榻之上,卻忍不住的再度回想起今晚的事情。

這個時間,高力士並不在聖人身邊陪同倒是不足為奇, 畢竟,聖人興許正和楊貴妃在一起,可是,高力士並未回他自己的住處,而是獨自一人出去,卻不知道又是有何目的……

李倓毫不懷疑,高力士的一切舉動,皆是出自玄宗的授意,可是,玄宗對東宮一邊抱有懷疑之意,卻又礙於大局不得不多次回護。

自己的父親太子李亨究竟有沒有感動於玄宗這種令人摸不到頭腦的庇護,李倓不得而是,但是至少,太子李亨對於即將成為信任太子良娣的張氏,倒是非常滿意了……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對於小時候格外缺乏安全感的李倓而言,總是帶有幾分不確定的保護,反而讓他越發覺得心中不安起來。

坐在那裏,思來想去的怔了一會兒,不經意間,李倓倒是突然想起了還在蕭燕綏隨祖父離開長安城之前,自己曾經只向她一人吐露過的,自己內心的焦灼和不安之感。

李倓知道,蕭燕綏是個有很多秘密、也很善於保守秘密的人,這樣一個平時的存在感看似有些薄弱、但是,到了這種夜深人靜忍不住想心事的時候,她的存在,又變得格外突出起來,那種仿若局外人的平靜,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尋求一丁點她身上並不帶安慰的安寧,來作為格外令他安心的慰藉……

之前從長安西市買回來的那支鑲嵌著西域寶石的簪子,還沒有機會被送到他以為格外搭配的主人手中,一直就這麽被李倓收好放在了書房之中--他當然不會把這種女子的飾物隨身攜帶,可是此時,卻又忍不住的回想起很多細節來。

李倓從床榻上起身,轉身坐在桌案前,慢慢的研墨,也是讓自己的思緒盡量平覆下來。

然而,當他映著微微閃爍的燭光燈火,終於寫下來一封給蕭燕綏的信箋之後,半晌,卻又不禁啞然失笑。

這封信,怕是很難被送到想要送給的那個人手上吧……

短暫的靜默後,李倓繼續提筆,一直將這封註定送不出去的信箋寫完方才作罷,而後便是自己動手將其毀掉,只在自己的腦海記憶中就此封存。

然而,做過了這麽一樁無用功之後,他的心情卻很快便平覆下來,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此一夜酣眠。

·

雖然已經進了十月,不過,江南一帶的溫度卻並不見降低多少,還是一場綿綿秋雨後,終於稍稍吹散了些許綿亙的溫熱氣息。

等到雨後初晴,轉天便是天空湛藍,雲淡風輕,唯有烈日高懸,似要將最後的餘熱也都烤在剛剛被雨水清洗過的葉片之上。

重新翻建的房子裏,蕭燕綏要求的地暖也已經試過了,效果非同一般,不過才幾天的功夫,便把新房子裏的潮氣一掃而空。

當然,在這樣日頭高懸的秋天,直接把屋子裏的火給燒起來了,即使解決了江南水鄉最為突出的潮濕問題,這個房子肯定也是同樣不能住人就是了。

蕭燕綏這天過來查看情況的時候,祖父蕭嵩也從他的主院溜達了過來。那只來自西北邊關的小獵犬,也不知道摸到了什麽地方,竟然正好就跟著蕭嵩一起過來了。

“阿翁!”聽到蕭嵩的聲音,蕭燕綏直接轉身迎了過去,同時,小獵犬跟在蕭嵩身邊的身影也映入了她的眼中。

小獵犬現在身形幾乎已經完全長大了,四肢矯健,英姿颯爽,尤其是當它跑動起來的時候,活潑靈悅的如同一陣風一樣。

在蕭家老宅裏徹底混熟了之後,這只已經長大的小獵犬也不再每天都乖乖的趴在書房柔軟的墊子上陪著蕭燕綏,而是在家裏四處溜達,甚至還帶著另外三只本來挺宅的原住民都跟著它跑來跑去。

只是今日,小獵犬身上的毛似乎還有些潮濕——看那皮毛現在的含水量,蕭燕綏也不由得略微挑眉,若是她沒猜錯的話,這只已經長大了的小獵犬這是剛剛跳到水池裏去洗了個澡,然後出來甩了甩毛就過來了吧……?

蕭嵩笑著解釋道:“昨日下了一場秋雨,天氣悶熱,聽阿秀說你在書房裏看書,阿翁便沒有打擾你。這個小家夥跟著阿翁一起去釣魚的時候,有些魚就浮在水面上層,被它瞅見了,直接就跳到了河裏,不一會兒便叼了一條魚上來給我,可是聰明。”

蕭燕綏:“……”

她不免有些心情格外覆雜的看著小獵犬,昨天看見水面上層擁擠在一起的魚,它這就直接是自學成才的去捕獵了啊,這種應該就是獵犬的捕獵本能了,只不過蕭嵩年紀也大了,再去騎馬打獵的事情肯定不會做,也就靜下心來釣釣魚比較合適……

小獵犬搖了搖尾巴,一臉乖巧的蹲坐在旁邊。

蕭燕綏見狀,都不由得想到,西北一帶的水流河湖應該都不是特別多,這只小獵犬居然還自己掌握了抓魚的本領,厲害了啊……

王忠嗣當初說的,給她挑一只上好的獵犬,並且後來送信的那位將士小五還說,當時都找不出第二只這麽好的獵犬,當真是字字珠璣,一個字都沒哄她,可是真的很實誠了。

頓了頓,蕭燕綏忍不住關切的問道:“昨天跳水裏去了,今天怎麽又把身上的毛都弄濕了?”

短暫的緘默之後,蕭嵩笑呵呵的回答道:“……我剛剛過來,路過荷花池的時候,一眼不著,水面上有錦鯉游動,小獵犬就又跳進去了,不過很快就被我叫回來了,沒讓它去抓錦鯉。”

蕭燕綏本來想說一句,沒事,如果它自己喜歡吃的話,就讓它抓吧!可是轉念一想,雖然蕭嵩平素沒有欣賞荷葉錦鯉的習慣,但是,畢竟是家裏養的用來觀賞的玩意,而且肉質也不好吃,還是別讓小獵犬天天在自家院子裏跳水折騰了吧……

放下小獵犬的問題不管,蕭嵩的目光轉而落在窗戶的玻璃上,因為年邁和回鄉養老總是帶著幾分笑意、因而看上去越發慈愛的眼神裏,瞬間閃過了一絲的驚詫之意。

對於玻璃制品,蕭嵩當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卻完全不曾料到,自己這段時間任由自家孫女在這個重新修建的院子裏折騰的時候,她竟然會鼓搗出這種東西來。

“和那種玻璃器不一樣,”不需要蕭嵩疑問,蕭燕綏也知道祖父想要表達的內容是什麽。唐朝這會兒的玻璃還多為高鉛玻璃或者是堿玻璃,作為玻璃器材,光澤度和通透度有些相似罷了,和蕭燕綏目前已經鼓搗出來的矽酸鹽玻璃,在化學成分上其實有著很大的差別。

“是用石英砂燒制而成的,”蕭燕綏並沒有詳細解釋玻璃的制法,畢竟,蕭嵩本身對於物理化學這種東西其實不太了解,只是簡單的說了自己燒制玻璃的時候,所需要的原材料的問題。

“都是些常見的東西……”蕭嵩感嘆了一句,不由得走上前去,近距離觀看這近乎完全透明的玻璃窗戶來。

一時半會兒之間,蕭嵩也根本不曾想到,玻璃除了作為器皿之外,還能用作什麽地方,不過,僅僅只是這光線明亮的窗戶,已經足以讓他眼前一亮了。

“造價其實很便宜。”蕭燕綏一臉淡定的補充道。

小獵犬沒見過玻璃,也忍不住在旁邊響亮的“汪”了一聲,表達自己的興奮之情。

蕭燕綏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掌心直接就被濕潤的皮毛給沾上了水跡。

不過,等到蕭嵩打算走到屋裏,換個方向繼續好奇的觀摩玻璃窗的時候,卻被房中撲面而來的熱氣烘得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這——”

“去潮……”蕭燕綏伸手扶住了祖父蕭嵩,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十月份就直接燒起來的“地暖”,屋子裏的溫度簡直是顯而易見,若非要觀察效果,其實蕭燕綏自己都不想進去……

倒是蕭嵩,在最初的驚詫之後,仔細打量了一番,並沒有發現火爐的存在後,更是心生感慨,“若是到了冬日天冷之時,這房子才算是有了得用之處。”

“嗯,”蕭燕綏跟著點頭,“不過我目前就是想先去去潮氣而已,過兩天就溫度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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