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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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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有鄰、柳勣這翁婿兩人, 均已在大理寺的重杖之下喪命,其餘家小, 也已經被判流徙至邊關苦寒之地。

至於杜良娣, 雖免於流放,可是,她的太子良娣之位也已經被廢, 自此遷出東宮,自生自滅。

韋太子妃和杜良娣兩人家中接連出事,即使東宮僥幸未被牽連,太子李亨也已經身心俱疲、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尤其他對杜良娣本就極為疼惜, 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杜良娣的父親蒙冤身死,為求自保, 他也只能將杜良娣貶為庶人……

東宮裏, 太子李亨的心腹宦官李輔國,遣了仆從將杜良娣悄悄送走之後,體懷著太子李亨的歉疚心意,私下裏自然是對已經被貶為庶人杜良娣有所照顧。

杜良娣一夕之間家破人亡, 又再無東宮可以依靠,許是打擊得太深了, 哭到眼淚都流不出來之後, 整個人也已經變得麻木起來。

恍恍惚惚的意識到了李輔國對自己的悉心安排,早已經換下了華美的宮裝,轉而一身素色荊釵布裙的杜良娣怔忪了許久, 方才拜謝一禮,聲音沙啞,難掩澀意的低聲道:“多謝李中官今日相送,太子掛懷惦念,杜氏銘記在心,此生無以為報,只願吃齋念佛,為太子祈福。”

即使杜良娣已經被貶為庶人,此時,仗著周圍沒有旁人,李輔國依然還是恭敬的道了一聲:“杜良娣,”然後才嘆息道:“自此山高路遠,還望杜良娣珍重,也免得太子殿下牽念。”

杜良娣扯了扯嘴角,她想笑著道一聲“好”,說一句“各自珍重”,可是,一夕之間的落入這般境地,這個笑,卻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她倒是不怪太子李亨,也怪不起。這次慘案的把柄,追根究底,還是柳勣誣告自己的父親杜有鄰而起,東宮更是險些被牽連進去……

柳勣誣告岳父,杜良娣的阿姊承受不起這般禍事,早已經自盡身亡,她即便再恨得欲生啖其骨,那罪魁禍首柳勣也已然在重杖之下身死,杜家的其他人平白無辜遭遇這種慘事,也只能說是命運弄人。

而後,送走杜良娣的李輔國終於回到東宮之中。

此時的東宮之中,即使已經再一次幸運的從宰相李林甫的攻訐下脫身,可是,此時東宮的氣氛,卻尤為沈悶壓抑,宮殿中時有宮女、內侍快步走過,卻俱是小心翼翼,周圍只剩一片寂然無聲。

李輔國也登時深吸了一口氣,屏氣凝神,快步走到太子李亨的所在之處,拜見過後,屏退眾人,方才低聲向太子李亨訴說了自己對杜良娣的些許安排,以及,杜良娣心中仍舊掛念太子,自此餘生願為他誦經祈福之情。

太子李亨的面上,頓時滿是動容,想到自己此後和杜良娣便是生死兩不相見,心中愈發憐惜和不舍起來,感慨中,竟似聲有哽咽。

李輔國見狀,自然是適時的告退。

盛夏的午後,院中滿是聒噪的蟬鳴聲聲。

李文寧並未午睡,卻是坐在桌案前,單手支頤,手肘露出一截皓白的素腕,神色間卻隱約流露出幾分懨懨之色。

本來,杜良娣被貶為庶人之事,與她並無什麽幹系,可是,或許是因為前太子妃韋氏被廢之故,對於境遇多少有些相仿、甚至可以說是更為淒慘的杜良娣,一時之間,李文寧也忍不住的平生了幾分感同身受的傷感之情。

思來想去,心情愈發沈郁的李文寧索性站起身來,打算縱馬去長安城外散散心。

李文寧深知,即便此時東宮已經從杜有鄰被誣告一案中脫身,看似無恙,可是,兩次未能成功的李林甫只會更加瘋狂,東宮此時的情勢依舊十分敏感,她騎馬出去,在城外走走散散心可以,若是在這個時候再去城外的庵堂之中看望前太子妃韋氏,卻必然會落入其他有心人的眼中……

即便因著前太子妃被廢一事,對自己的父親太子李亨難免的心生芥蒂,可是,李文寧依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閉了閉眼睛,長舒了一口氣,反正在家中穿的衣裳足夠輕便,李文寧也懶得再去換一身男裝,心煩意亂之下,甚至沒有再叫上弟弟李倓,直接便牽著馬出了門,徑自向著長安城外跑去。

長安城的天氣本就炎熱,夏季午後,這會兒的日頭更是灼烈,路邊的樹葉都被太陽烤得打起了卷。

因為酷暑,路上行人都比別的時候稀少,那些躲在棚子樹蔭下面的小販汗流浹背,也都被惹得露出幾分昏昏欲睡之感。

到了長安城外,放眼望去,郊外河畔也沒有幾個人影,滿眼的草木竟似都被太陽給照射的蔫著頭。

李文寧下了馬,放開韁繩任由愛馬自己去找地方喝水吃草,至於她自己,則是一路走到一棵樹下,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直接背靠在樹幹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李文寧背靠在樹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之後,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呼聲,“這位小娘子--”

李文寧聞聲擡起頭,一眼望過去,那位手裏還牽著李文寧的馬往這邊走過來的年輕郎君登時把後半句話給卡住了,頓了頓之後,立即轉而道:“郡主?”

李文寧也是微微一怔,“柳二郎?”

柳潭所出的河東柳氏,自然也是名門世家。

然而,李文寧會認識柳潭,卻並非是由於此故,而是因為,柳潭的兄長柳澄之妻乃是楊貴妃的八姐。前不久,楊貴妃被趕出宮回了娘家,多少人都在一旁看笑話,誰料,不過幾日功夫,玄宗便想念楊貴妃想念得茶飯不思,更有高力士親自前往楊家,將貴妃接入宮中……

而後,或許是為表安撫之意,玄宗更是封了楊貴妃的幾個姐姐,其中,柳澄之妻便是新晉被封的秦國夫人。玄宗對楊貴妃竟然如此榮寵,一時間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便是出自東宮、身為地位頗為特殊的李俶、李倓和李文寧兄妹三人,都不由得嘖嘖稱奇。

宮宴中,李文寧免不了的和那位秦國夫人打過照面,碰見過兩次之後,和這位柳潭柳二郎,自然也就認識了。

略微遲疑片刻之後,柳潭擡手示意了一下手中馬匹的韁繩,這才開口解釋道:“剛剛在那邊,看到這匹馬沒人牽著似要走遠,想著主人或許就在不遠處,便帶它尋了過來,沒想到竟能在此地遇見郡主。”

李文寧伸手接過了韁繩,微微頷首,輕聲道:“多謝柳二郎。”

那柳潭一直看著李文寧的手指握在韁繩上,方才收回目光,略微踟躇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問了一句道:“郡主在此地,可是有何要事?不知是否有在下能幫得上的地方。”

李文寧終於擡起眼皮,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

轉眼便到了月初,蕭家老宅需要翻建的那個院子裏,幾間主屋的房子毛坯全都已經按照蕭燕綏要求的圖紙式樣完工了。

至於地暖盤管、暖氣管道的走向這種問題,蕭燕綏以前畢竟沒真的幹過工程,唯一的經驗便是裝修自己的房子的時候,施工隊在家裏幹活,她站旁邊圍觀過那麽一次。這次要自己親嘴動手了,所以,她得先仔細琢磨琢磨、研究研究,確定好思路再下手……

至於特意留下來的窗戶,則是在等最近剛剛燒制成功的石英玻璃的工期。

古代的工匠本身其實並不懂什麽化學物理,他們所憑借的,就是自己一直以來上手過的真經驗。等到現在有了蕭燕綏的插手參與,其實就是讓傳統的手工和現代實驗所必須的量化結合起來,實驗嘛,想要準確的數值,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逐一排除錯誤的數據,結果自然就出來了。

只不過,那些石英玻璃畢竟是新制造的,不管是在工藝上還是實際操作上,都還有挺大的提升空間,誇張點說,那些已經出產的玻璃,在通透度上,說是一天一個樣也不為過。

鑒於此,蕭燕綏也就沒急著要成品,打算等那些熟手工匠們再練練手,畢竟這個翻建的老房子,全都裝修好了之後,蕭燕綏是打算給祖父蕭嵩的,不管是玻璃窗戶還是地暖,自然都要弄得十分妥帖才行。

小獵犬親昵的把腦袋搭在蕭燕綏的腿上,任由蕭燕綏用手指輕輕的擼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低頭垂眸對著好幾版新制成的玻璃,琢磨這些不夠白亮通透的玻璃能幹什麽用的時候,阿秀突然走了過來,敲了敲門,提醒道:“六娘,明日便是當地郡守家小娘子的及笄禮了。”

蕭燕綏頓時擡起頭,一臉恍然,“哦對,你不說我都要忘記了。”

阿秀見狀,只是笑笑,又道:“六娘明日親自過去的話,可別忘了和相公說一聲。”

“嗯,我等會兒找阿翁吃飯的時候再說。”蕭燕綏點了點頭,想了下,說道:“你再去看看之前準備的禮物,可別出什麽紕漏。”

阿秀自然是點點頭,“婢子明白。”

待到阿秀去看之前就準備好的賀禮之後,蕭燕綏收回目光,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節在玻璃上輕輕的敲了兩下,聽著這一下發出的清脆的聲音,仿佛和小獵犬商量,又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及笄禮,唉,想起這事我就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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