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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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嵩的這封信, 自然不會再用六百裏加急,等到驛站的人將這封信終於送到了遠在鄯州的王忠嗣手中時,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來月。

王思禮剛剛從校場上回來, 臉上還帶著激烈運動後蒸騰的熱氣,他隨意的扯開了被汗浸濕的衣領,露出一截肌理線條結實的胸膛, 重重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旁邊的茶盞大口喝著早就放涼了的水,放下杯子之後,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而後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一只還帶著少許胎毛的獵犬幼崽在軍營裏, 因為是成年獵犬這次生下來的唯一一個獨苗苗,小家夥幾乎被母親餵成了球, 肉呼呼而顯得比較粗壯的四肢“啪嗒啪嗒”的拍打著, 往前晃晃悠悠的跑著,稍不留神便橫沖直撞的直接摔在了王思禮的腿上。

被這麽個毛絨絨肉呼呼的小東西砸一下倒是不疼,不過,王思禮卻是下意識的“哎喲”了一聲, 有意的挪開了腿,小東西走路還不是特別踏實, 重心不穩, 靠著的地方挪走了,它竟是直接就往前又撲著滾了半圈出去。

王忠嗣嫌棄的瞅了王思禮一眼,“你別鬧它!”

“它先撲我的……”王思禮冤枉死了。

“汪嗚!”小奶狗笨笨的撞著王思禮的腿, 又自己被他的鞋子絆得晃著小尾巴趴在了王思禮腳背上,細聲細氣的嗷嗚了一聲。

王思禮和王忠嗣:“……”

“碰瓷啊這是。”王思禮喃喃道。

說著,王思禮收回目光,又稍稍正色道:“剛才匆匆忙忙讓人叫我回來,究竟有何要事?”看王忠嗣還有閑心跟他聊這只狗崽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很急啊?

“我剛剛收到了蕭相公的一封信,”王忠嗣說著,已經直接把信遞了過來,“墨家的藏書,你那裏是不是有不少?”

王思禮伸手接過這封信,卻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飛快的瞥了一眼這封書信的大致內容,關註的重點卻是直接落在了蕭嵩開篇問候的幾句話上,略帶驚訝的睜大了那雙漆黑的眼眸,“蕭相公竟然自己主動向聖人請求致仕了?”

王忠嗣道:“蕭相公為人一向豁達。”

王思禮喃喃:“這回我算是看出來了。”

“墨家的書,我記得你那裏應該搜羅了不少,”王忠嗣也沒想那麽多,只記得蕭嵩的請托,直接道:“改明兒整理一下,讓人謄抄一份,正好連這只獵犬一起,給蕭相公送過去。”

這個時候,王思禮已經完整的看完了這封信,信中只是說了蕭嵩年事已高,已然致仕並且決定回老家養老,以及想起墨家機關術,略有所思,所以請王忠嗣幫他尋幾本書的事情,就連這封信,都是在回鄉的路上寫的。

聽到王忠嗣的話,王思禮倒是不經意間想起了曾經在徐國公府被蕭燕綏養的那三只毛絨絨的土狗包圍的場景,嘴角一抽,他隨手放下信箋,一彎腰,一只手將那只胖乎的渾身都是肉還總是哼哼唧唧的碰瓷的獵犬幼崽撈了起來,嫌棄的輕輕捏了捏它胖乎乎的前爪,一扭頭,對著王忠嗣扯了扯嘴角,“你就這麽著把它直接給蕭相公送過去?沒有成年的獵犬教導,它連沖出去撿個兔子都不會。”

“啊嗚——”王思禮一只手直楞楞的指著這只狗崽子,小家夥一張嘴,直接就咬住了他的手,只不過,小奶狗的牙口都還沒長好,根本咬不動,只是弄得王思禮一手指的口水。

王思禮頓時就炸毛了,哪怕他剛剛從校場上回來渾身都濕透了,依然還是分外嫌棄的抽出自己的手指,然後在小土狗後背的絨毛上蹭了蹭,試圖把那些口水蹭幹凈。

王忠嗣劈手奪過被王思禮按住可憐兮兮的哼唧著“嗚嗚”的小奶狗,哭笑不得道:“你懂什麽?看它剛剛出生後的身量和骨架,尤其是四肢粗壯,別看它現在胖乎乎的長得小,以後長大了,個頭絕對不一般,便是在獵犬裏也是難得的品相。”

“嘖。”王思禮其實並不討厭狗,只是,上次在蕭家,王忠嗣就玩笑似的說過,回頭給蕭燕綏送兩只上好的獵犬。以至於每次看到這只被王忠嗣挑選出來打算回頭送給蕭家的獵犬崽子,他就忍不住的想起那三只曾經讓他不知所措的土狗和狗的主人蕭燕綏……

末了,王思禮琢磨著瞅瞅趴在王忠嗣腿上似乎又睡著了的小家夥,突然來了一句道:“你要送獵犬,好歹也給人家送一對兒啊,要不然回頭讓它找只土狗生崽啊!”

王忠嗣:“……”

嫌棄的擺了擺手,王忠嗣忍不住好笑道:“你快收拾你的書去吧!”

“成,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這就去,”王思禮說著,已經單手拄著椅子扶手直接站了起來,因為手臂上的動作拉扯,本就松散的領口被扯得更開了些,不過這是在西北邊關的軍中,民風本就粗獷,這般行徑再尋常不過了,也就根本沒人在乎這些。

王思禮往外走了兩步,卻是突然間頓住,轉過頭來看著王忠嗣說道:“你說,那些書,是蕭相公自己感興趣,還是他為別人搜羅的?”

根本不等王忠嗣回答,王思禮已經自顧自的繼續道:“就我所知,蕭相公為人豁達不假,不過,觀他的行事作風,明顯更講究攻心計謀,倒不像是會感興趣自己親自研究這些機括的人。”

王忠嗣有些不解的看著王思禮。

蕭嵩知道墨家的藏書軍中一直都有,所以才請他幫忙找幾本,又不是什麽大事,尤其王思禮那裏根本還有現成的,頂多如果是孤本的話就先抄錄一份而已,管他是找給誰看呢?

王思禮見狀,也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突然挑起眼梢輕輕的笑了笑,露出左頰的一個小梨渦,也不消再多問了,剛剛說話的時候,他的腦海中,便已經驀地浮現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蕭燕綏!

雖然想起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可是,王思禮卻是絕對篤信自己的猜測——蕭嵩致仕回了蘭陵老家,但是,他的長子蕭華、次子蕭衡都還在長安城為官,結果,蕭嵩卻不是一個人返鄉的,他的身邊竟然還帶上了蕭家嫡系唯一的一個孫女……

王思禮轉過身去,眸光微微閃動,一邊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一邊隨意的笑道:“我這就去整理那些書籍,對了,到時候幫我也帶封信過去,正好我也有問題想要向蕭相公請教。”

“行行行,你自己寫信去!”王忠嗣還拎著手裏這只品相優良的獵犬小奶狗,隨手一揮,毫不猶豫的直接應允道。

·

南蘭陵郡的山海鎮上,因為蕭嵩這個曾經是當朝宰相的大人物致仕回京,近來變得格外熱鬧。

山海鎮上的蕭家村,作為蘭陵蕭氏的老宅所在,乃是南朝齊高帝蕭道成、梁武帝蕭衍的故裏,而後,隋朝的蕭皇後,隋唐年間的蕭瑀,再到如今的蕭嵩,皆是出於此處,數百年間,可謂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便是當地郡守,得知蕭嵩致仕回鄉養老之後,也都親自前來拜訪,以至於,蕭燕綏這麽個在富庶繁華的長安城中都一直宅家的小姑娘,反而是回了老家之後,免不了的要陪著祖父蕭嵩一起同客人稍坐閑聊。

這日,丹陽湖上,剛剛淅淅瀝瀝的下過一場陣雨,給原本暑熱的夏日帶來了幾分清涼舒適,雨後的空氣清新濕潤,透著股草木的清芬。水中氧氣充足,再有雨後初晴,水光瀲灩,湖中表層和深層的湖水也頻繁流動,正是釣魚的好時機。

蕭燕綏和祖父蕭嵩一起,披著蓑衣坐在湖心亭中,各自手中還擺著一根魚竿。

擔心驚擾了湖水中咬鉤的魚兒,蕭嵩說話時都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卻依然悠然自在的同孫女笑道:“便是偌大的長安城中,也沒有這般適合垂釣的地方,待到釣上一條大魚來,今晚便讓廚房去燒湯!”

“嗯嗯!”蕭燕綏看著雨後朦朧,霧氣輕繞的湖光山色,也彎起眼睛點了點頭。

上輩子的時候,她倒是一直沒有釣魚這個愛好,不過,這輩子的生活節奏,因為時代的特點,終究還是悠閑了太多。

尤其是隨著蕭嵩一起回到老家之後,因為弄錯了老家的地理位置,直接從山東變成了江蘇,蕭燕綏原本的計劃全部都被打亂,雖然依舊躊躇滿志,不過,她總得先重新了解下山海鎮附近的情況,以至於,這段時間裏,漫無目的的蕭燕綏索性就跟著祖父蕭嵩,祭拜先祖之後,會會客喝喝茶,然後再走訪親友閑來垂釣。

“釣魚要平心靜氣,且不能急,”蕭嵩老神在在的和孫女念叨,反正蕭燕綏也不嫌他嘮叨,“人若急了,便容易心浮氣躁。不管是行軍打仗之時,還是朝局風雲變換,最忌諱的,便是一個‘亂’字,偏偏吶,人心是最容易亂的。”

蕭燕綏眼中盯著自己魚竿上穩如磐石的釣線,腦海中還在琢磨,古代的魚漂要怎麽搞的問題,對於蕭嵩的念叨,根本就是不走腦子的回應道:“阿翁當年能夠大破吐蕃,便是先用計亂了吐蕃頌讚和吐蕃大將,令兩人離心,之後又抓住了吐蕃的亂局,天時地利人和之下,自然勝了。”

蕭嵩:“……”短暫的沈默後,蕭嵩撫掌笑道:“你這麽理解,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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