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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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話, 王思禮朝著蕭燕綏這邊望過來,臉上的笑意中隱約還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大概真是因為在軍中長大, 所以比起旁人更好戰一點?

蕭燕綏不負責任的隨意猜測著, 卻並不怎麽在意。

倒是站在他身邊的李倓,敏銳的察覺到了王思禮銳利如刀的目光後,下意識的微微皺眉。

“他……”李倓只開口說了一個字, 蕭燕綏便頗有幾分隨意的主動回答道:“剛剛我和他打賭,感覺要輸。”

李倓道:“賭註是什麽?”

“無關緊要的小事。”蕭燕綏彎了彎嘴角,不想看見等會兒王思禮贏了之後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模樣,左右看了看,招招手, 讓旁邊使喚的一個仆從上來,然後道:“帶我去書房。”

李倓自然猜到, 蕭燕綏這是打算離開這裏了, 至於她這會兒突然提出需要紙筆等物,頓時福至心靈,輕聲詢問道:“這便是賭註?”

“嗯,等會兒讓人交給他。”蕭燕綏回答得隨意。

李倓見狀, 頓時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便是不曾細問,蕭燕綏和王思禮之前的賭局究竟是什麽, 看王思禮和一群人乘著小舟在曲江池的水面上, 李倓也能猜測出一二,不過,即便王思禮勝算再大, 如今,一切尚未塵埃落定,蕭燕綏便直接賭註給他畫下來、然後還不是親手交給王思禮,而是隨隨便便讓一個此地的婢女仆從幫忙轉交,簡直是擺明了不將這場賭局當一回事。

等到王思禮便是贏得賭局,卻完全沒機會在蕭燕綏身邊炫耀絲毫,恐怕,這種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比讓他堂堂正正的輸了都更覺得憋屈……

只不過,對於沒有半點交情的王思禮,李倓自然是不會同情絲毫的,甚至於,見蕭燕綏已經有了離開之意,便是還沒來得及說上話的韋六郎,都被他理所當然的拋在了腦後。

李倓跟在蕭燕綏的身邊,隨便叫了個婢女過來,吩咐了兩句,讓她等眾人回到岸上之後,一是向蕭恒解釋,蕭燕綏單獨離開的事情,二是告訴韋六郎,太子妃韋氏正在芙蓉苑紫雲樓上等他過去。

隔著這麽一段距離,尤其一群人紮堆泛舟游湖還比試的時候,湖面上更是頗為熱鬧。蕭燕綏和李倓在岸邊上說了什麽,便是王思禮耳目聰穎,也聽不見絲毫,只能遠遠的看著,他們兩人竟然就這麽大大方方的背對著眾人,直接離開了!?

同在一條小舟上的蕭恒和蕭悟自然也看見了自家妹妹的動作,蕭恒的註意力多多少少還是放在了突然出現李倓的身上,意識到蕭燕綏又是同李倓一起自顧離開之後,微微垂眸,眼神免不了閃過幾分晦暗神色。倒是蕭悟,一時之間也沒想那麽多,只是和蕭恒念叨了兩句道:“六娘走了哎,早知道我剛剛就留在岸邊上陪她一起了。”

蕭恒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壓低聲音玩味的輕笑道:“你以為你留在岸上,六娘會不讓你留下跟我打個招呼?看他們剛剛招呼了兩個婢女仆從過去,想來是給我們留了話了。”

蕭悟頓時恍然,“也對!哥,我們快點到終點,然後上岸聽六娘說了些什麽。”

“無非就是她的去向,以及,我們不用擔心罷了!”蕭恒言語間頗為篤定,畢竟,以前出去玩的時候,除非是就他們兄妹三人一直都在一起,否則的話,如果他們這邊有應酬熟人,蕭燕綏自己離開的話,每次都是囑咐這麽幾句。

另一邊,不管還在水面上的王思禮、蕭恒蕭悟兄弟兩個,以及趙君卓都如何的各懷心思,另一邊,蕭燕綏卻是憑著記憶,手繪出了上次宴集上那個園子的簡圖之後,便直接封起來,將其交給了一直等候在旁邊的仆從,“等下將這張紙交給王思禮。”

“是。”那仆從立刻低頭稱是。

至於和蕭恒蕭悟留話的事情,李倓剛剛已經幫他囑咐過那個婢女了,蕭燕綏想了想,也沒什麽別的事情了,便轉而笑道:“我們騎馬在附近轉轉?”

--比起關緊門窗的書房,其實,視野開闊、四周無人的情況下,說話反而安全才是。

畢竟,除非有人早就做好準備在附近的地裏挖個坑偽裝在裏面,否則,周圍情景一覽無餘,有什麽動靜一眼就能看到,反倒是書房這種固定的地方,周圍更加容易被人偷聽去。

尤其每次蕭燕綏和李倓私下裏的交談,其實都頗有點交淺言深的意思了,畢竟,東宮局勢這種東西,旁人自己的分析是一回事,李倓對她並不隱瞞,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來時,蕭燕綏是和蕭念茹一起乘了馬車,不過這會兒兩個人單獨離開,便是直接騎馬了。

蕭燕綏也不挑剔,直接從曲江池這裏隨便選了一匹性情看上去頗為溫順的馬。至於李倓,他今日陪著阿姊李文寧來芙蓉苑,從東宮出來的時候,便是騎了自己的馬出來,到了馬廄那處,直接牽過來便是。

就在曲江池畔,旁人不知其中微妙,猶自你來我往,嬉笑玩耍在一起,好不熱鬧,至於剛剛眼見著蕭燕綏離開的蕭恒等人,面上雖然還帶著笑,卻是心情各異。

王思禮擡頭張望了一圈,遍尋蕭燕綏下落不見,臉色已經明顯的陰了下來。

昨日是在徐國公府,又在長輩身邊,王思禮自然相當收斂,便是今日,他也一直面帶笑容,絲毫不見此前的眼神幽深難測,尤其蕭燕綏昨日還松手放了三只土狗包圍了王思禮,狗子熱情好客一個勁的搖尾巴,王思禮雖然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卻只當她小孩子心性,這般“報覆”的舉動搭配上蕭燕綏一雙明亮的眼睛認真的瞅著他的模樣,簡直稱得上可愛。

奈何,還是到了這個時候,王思禮贏了賭局,卻直接被蕭燕綏放了鴿子,沒得絲毫在她面前嘚瑟揶揄的機會不說,隨後那仆從奉上的蕭燕綏親手繪制的園子簡圖,簡直是明擺著告訴王思禮,她對這東西的不以為然。

蕭燕綏越是不當回事,王思禮便越是心中郁卒,原本的好心情造就的蕩然無存,暗沈的眼神裏,翻湧著諸多思緒,旁人一眼對上,仿佛要被那冷意淹沒一般,根本是心中一驚就忙不疊的想要避開……

而在紫雲樓上,李文寧倚在欄桿之前,居高臨下,視野正是開闊,遠遠的望著李倓竟是就這麽同蕭燕綏騎馬離開了,一時間也是心情覆雜,難以言喻,好在李倓總算沒忘了正事,韋六郎從那婢女處得了消息後,很快借機尋了個由頭,離開人群,朝著芙蓉苑這邊走過來了。

“六、六郎,你阿耶、伯父他們可還好?”看到娘家侄子,太子妃韋氏雖然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心中的擔憂艱澀卻更是幾乎無可遏制,整個人都情緒都幾欲失控。

“阿娘……”李文寧早已經反身回來,輕輕的扶著太子妃韋氏的肩膀,見她這般強撐著的堅強下面,眼角眉梢都越發憔悴的模樣,心中越發不落忍起來。

韋六郎雖然不若李文寧心細,卻也聽出了太子妃韋氏聲音中的些微顫抖之意,連忙安撫道:“姑母且寬心,我今日同幾位好友和諸多世家子弟游湖,言談間,也聽人隱約間提起此事……”

說道重要關頭,韋六郎下意識的放輕聲音,太子妃韋氏和李文寧也不由得屏氣凝神。

韋六郎低語安撫道:“李林甫一系為了牽連太子,大肆彈劾旁人,已經拉了不知多少人下水,早已經惹了眾怒。也就是因為事關太子,朝廷之中大多數人存著明哲保身之心,不願被聖人以為在東宮一事上有所牽扯,所以才只見李林甫張牙舞爪,卻無旁人明面上反擊。”

韋六郎這般分析,倒也頗有幾分道理,李文寧聽得連連點頭,如今的狀況,無非就是朝堂之上能和李林甫正面杠的人物不會輕易下水,其他角色可不就是被他接連磋磨?只不過,事情總有個度,李林甫為了打擊東宮勢力,這次著實有些過了,恐怕接下來,不說是其他重臣,便是聖人,也見不得他這般肆無忌憚的羅織罪名牽連眾多……

太子妃韋氏卻是在心中略有幾分安慰之餘,終於忍不住的垂淚,她連忙去了手帕擦拭眼角,聲色哽咽的含笑道:“我只希望這場風波早日過去,家中無憂便好。”

韋六郎忙挑揀了些家中旁的趣事說給姑母,希望她能寬慰些許。

至於李文寧,聽了太子妃韋氏之言,卻是心中暗嘆,東宮之位,自古以來便是眾矢之的。韋氏只要一日還在太子妃之位上,為了打擊太子,自然總會有政敵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韋氏身上,希望以姻親之由攀扯東宮,家中無憂,說來簡單,處在這個位置上,卻是再艱難不過的事情……

暮色漸深,夕陽如醉。

身後一段輝煌的晚霞餘暉,染紅了天際。蕭燕綏和李倓兩人騎馬,早就走遠了,想想這會兒再回去曲江池畔尋蕭恒要走的路,蕭燕綏想了想,反正她身邊一直都跟了護衛,同李倓分開後,索性便直接自己騎馬回了府中。

這會兒,蕭嵩也已經從興慶宮中回到了家裏,聽說婢女來報,六娘自己回來了之後,想起自家孫女前幾日子還在同他詢問東宮太子之時,蕭嵩略微思忖片刻,索性便派人將蕭燕綏單獨叫了過來。

“阿翁你找我?”得了消息的蕭燕綏,身上的衣服都還沒換,因為在外面玩了一天,本就梳得隨意的頭發,更是松松垮垮的垂下,宛若瀑布流泉。她這般漫不經心的舒服打扮裏,還頗有幾分不符合這個年齡的豆蔻少女的肆意和慵懶。

差不多同蕭燕綏前後腳時間到了住處的王思禮,眼神一直沈著,卻直接就被早就等急了的王忠嗣給拎到了書房裏,這麽幾步路上還念叨著:“可回來了,就今天有重要事情,結果你就今天回來得最晚……”

王思禮擡眼瞥了王忠嗣一眼,哼哼著笑了兩聲,沒說話。

王忠嗣身為軍中將領,養孩子畢竟還是養得有點糙,毫不猶豫的在他腦後拍了一巴掌,笑罵道:“正經點,和你說正事呢!”

“怎麽?”被拍得往前一趴的王思禮終於稍稍正色擰眉。

“聖人將皇甫惟明的兵權移交給我了。”王忠嗣悶頭就放了一個驚天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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