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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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兩聲爆炸的劇烈聲響, 蕭燕綏臨時手工炮制的那玩意兒還真就如同煙花一般,往天空中呲出了兩道特別細微的小火花。

只不過, 因為這會兒還是白天, 天氣又秋高氣爽陽光明媚,那點火花效果還轉瞬即逝,除了剛剛被蕭燕綏突然奪了不少煉丹房裏的材料、卻又被阿秀等婢女護衛擋住沒法追上去阻攔的道士外, 其他人可能都沒註意到那些。

那道士簡直是目瞪口呆的望著剛剛發生爆炸巨響的墻壁處,就連一直下意識的伸手阻攔著他阿秀和其他幾個護衛,也都被嚇了一大跳,眼神震撼的望著墻壁的方向,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一瞬間, 整個院子裏的畫面仿佛全都靜止,就連時間似乎都凝固在了那一瞬, 唯獨只剩下蕭燕綏和張岱兩個小孩子依然還是活動的。

蕭燕綏一路拉著張岱往煉丹房的方向跑, 等到背後的爆炸聲音徹底停歇之後,才停下腳步,心情格外愉快的回過頭來。

至於張岱,比起動手的時候基本就已經心中有數的蕭燕綏,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他好奇心自然更加旺盛,還被蕭燕綏拽著一起往外跑的時候, 就已經忍不住回頭去看了。

“蕭、蕭六娘?”看著整面墻都被爆炸弄得有些發黑的模樣, 張岱也下意識的張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背後的方向。

為了安全的緣故,蕭燕綏剛剛一直抓著張岱沒放手, 等到兩個小孩子一起氣喘籲籲的飛快沖到了煉丹房那裏之後,蕭燕綏才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飛快的沖著那個道士說道:“我知道煉丹爐爆炸是很常見的事情!”

那個道士登時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甚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不過,蕭燕綏倒是也豁得出去,她竟然直接反手一指爆炸的墻壁,“喏,那邊嘍!”

旋即,不等這個煉丹房的道士做出任何反應,蕭燕綏已經繼續開口,飛快的吩咐道:“阿秀,等下再去多添些香火錢!”起碼萬一人家玄都觀覺得那邊被炸得發黑的墻壁不太雅的話,可以推到了重新蓋一遍,當然了,還有她想要繼續從煉丹房裏搜刮的部分實驗材料,也得給足人家銀兩不是?

對於蕭燕綏這種先是幹脆利落的甩鍋然後又要拿錢賠償的舉動,一個煉丹房的道士哪裏見過這般陣仗,尤其面前說話的還一直都是這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的矮豆丁小孩子,便是她真的胡鬧了,人們對於不懂事的小孩子,總是會格外寬容的。

蕭燕綏拉著張岱一起進了煉丹房之後,飛快的挑出了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朝著阿秀示意了一下,然後才擡頭看向一臉木然的道士,語速飛快卻也帶著幾分認真和誠懇的道歉道:“今日多有打擾,還望海涵!”她一會兒就去加香火錢=v=

蕭燕綏這邊,因為旁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以至於,整個局勢竟是完全都被她一個小孩子給掌控著,前前後後變得飛快。

等到蕭燕綏目的達成之後,她便拽著張岱一起,竟是又繞回了蕭悟所在的地方,繼續去放風箏了。

而在一墻之隔的玉真公主的“別館”中,最初突然而又劇烈的爆炸聲顯然是驚得眾人心頭一驚,有人甚至不小心直接手中一松,摔落了精致的茶盞。

蕭恒的手中只有一瞬間的握緊,不過,那精美的茶盞,倒是依然穩穩的被他握在手中,他的面目年輕而又俊朗,只微微垂下眉時,眸底閃過了一絲困惑思索的神色。

而後,有婢女仆從循著剛剛發出聲響的地方找了過去,自然也就目瞪口呆的發現了衣衫不整的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兩人,有婢女心中一慌,更是失聲尖叫了出來。

比起在遠處聽到驚雷般巨響的眾位賓客,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可謂是近距離受到驚嚇,那爆炸聲雖然不至於震破耳膜,可是,因為挨著墻壁傳音,卻依然震得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兩人耳朵裏一陣轟隆隆的作響,一時之間,竟是完全不曾註意到“別館”中聞聲尋來的婢女仆從等人。

因為事情發生在了玉真公主的別院中,先是莫名其妙的爆炸聲,旋即又是別院中婢女的尖叫聲,原本正招待著諸位客人的玉真公主這會兒也深深擰起了兩道秀眉,猛地從主座上起身,竟是直接就朝著外面發出聲響的地方去了。

玉真公主都站起來了,在座的其他客人互相看看,便也俱是起身跟了過去。

便是直接導致這一切的蕭燕綏,估計都沒想到,她這兩聲手工炮仗爆炸的巨響,非但成功的把其他人引了過來,還造成了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的耳朵暫時性失聰,再加上這兩個人剛剛受到的驚嚇太過,以至於,他們倆楞是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完全來不及命令剛剛過來的婢女閉嘴,以及,避開氣勢洶洶的率眾走過來的姑母玉真公主。

“別館”的主人玉真公主親至,自然有身邊的仆從伸手,撥開了那片遮擋視線的竹林。

霎時間,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自然也就暴露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一瞬間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隨著又一陣無聲的兵荒馬亂,隨著玉真公主而來的諸位客人,大多已經非禮勿視的別過了臉去。

至於蕭恒,他卻是在認出了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的臉之後,一邊毫不猶豫的轉過了身去,一邊在心中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剛剛的爆炸巨響究竟源於何故,蕭恒此時自然也不得而知,可是,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這兩位“受害人”,竟然在玉真公主的別院中發生了這種事情,再加上,自家那個總是喜歡瞎鼓搗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向古靈精怪的親妹妹可就在一墻之隔的玄都觀中和人放風箏,蕭恒的心裏,免不了就有些聯想了起來……

看到衣衫半裸的萬安公主,玉真公主的面上滿是震驚和錯愕,然後便是勃然大怒。

當然了,她不是氣自己的親侄女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搞在一起,畢竟她和這個侄女一樣,都是出家做了女道士的同道中人,平日裏,玉真公主的幾處別院中,也時常留住些身份不同卻同樣文采斐然風度翩翩的男人,可是,這種即便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從來都是不好擺在明面上的,玉真公主氣的就是,萬安公主竟然如此不知輕重,在她的別院中竟然將事情搞到了大庭廣眾之下!

她這處“別館”中又不是沒有給萬安公主休憩的院落屋舍,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如今卻是鬧到被所有人直接看見,除了他們自己丟人,還連累此地的主人玉真公主也跟著丟臉!

“來人!”玉真公主撫了撫自己的心口,竭力冷靜下來,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強壓著心中的氣惱,示意自己身邊的婢女將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送到最近的屋舍裏,免得繼續在外面給她丟人現眼!

畢竟是皇家公主,萬安公主突然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情,而且,還是和一個出家人搞在一起,玉真公主的賓客們即使嘴上全都一字不說,互相對視一眼的時候,也免不了的有些尷尬的搖頭哂笑。

有了這樁意外,玉真公主的宴會也開不下去了,在場的賓客也都頗為知趣,很快便各自尋了理由,匆匆離開了此處“別館”,原本熱鬧的宴會竟是就這麽“嘩啦啦”的一下子全都散了。

因為心中還藏著事情,蕭恒雖然面色不變,但是,腳下的步伐卻也隨之稍快了幾分,他隨著人群直接出了門後,便重新回到了隔壁緊挨著“別館”的玄都觀中。

心滿意足的蕭燕綏和張岱都已經回到了蕭悟所在的適合放風箏的院子裏。等到蕭恒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妹妹正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分外乖巧的坐在一個鋪了軟墊的石凳上,至於蕭悟和張岱,則是依然還跑跑跳跳的互相拽著風箏的引線。

蕭恒朝著蕭燕綏走過來,眼神裏還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

蕭燕綏卻是完全不以為然,直接從石凳上跳下來,沖著蕭恒比劃了一下,“坐?”

蕭恒也沒和自家妹妹客氣,自己坐下來之後,便直接又把妹妹抱起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因為今日風勢並不小,蕭燕綏又一直待在外面,蕭恒甚至還頗為細心的幫她理了理領子和衣擺。

蕭悟高興的沖著蕭恒這邊喊了一聲,蕭恒自然也是笑著點點頭示意。

等到片刻之後,又沈吟了一會兒的蕭恒才低聲開口,同蕭燕綏說道:“剛剛玉真公主的別館中出了一樁意外的事情。”

蕭燕綏沒有絲毫躲閃的擡起頭,笑瞇瞇的看著自家兄長,一雙漂亮的杏眼幾乎都在閃閃發亮,“我知道呀!”小女孩的聲音裏難掩興奮之情,“剛剛那兩下爆炸的聲音那麽響,這邊也聽得清清楚楚!”

蕭恒微微挑眉。

蕭燕綏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小聲同蕭恒耳語道:“我就放了兩個炮仗,想嚇嚇他們。”這個理由還帶著幾分小孩子的幼稚,蕭燕綏根本是張嘴就來。畢竟,她的真是目的其實是想要引人註目,不過這種事情,就沒必要和蕭恒說了。

蕭恒:=口=!!!

他知道自家妹妹平日在她自己的院子裏,喜歡各種折騰,但是,蕭恒即便剛剛心中產生了些許的懷疑,卻也完全不曾料到,蕭燕綏平日裏不聲不響的,這一突然動手,竟然就這麽能搞事……

兄妹兩個繼續對視,蕭恒的眼睛裏這會兒已經滿是震驚之色,蕭燕綏雖然滿臉笑意忍都忍不住,但是,神色間卻是依然無辜得緊,還繼續小聲補充道:“然後我還和玄都觀的那個道士說,等會兒再多添點香火錢……”

蕭恒默默的點了點頭,面對這樣一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兇殘妹妹,根本生不出絲毫反駁的想法來。

“現在回家嗎?”略微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蕭恒低聲同蕭燕綏商量道,畢竟,隔壁剛剛出了那麽大的亂子,就算隔著一堵墻,繼續留在玄都觀這裏的話,也實在是有些惹眼。

蕭燕綏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答應道:“好。”

旋即,蕭恒抱著妹妹起身,將蕭燕綏放在了地上之後,又走向了蕭悟和張岱,三言兩語的,便說服了那兩個正玩得盡興的小孩子,並且吩咐幫忙牽引著風箏的仆從,將飛在天空中的風箏也收了回來。

雖然張岱還有些依依不舍的,不過,蕭燕綏和蕭悟都要跟著蕭恒回家了,他也就免不了的生出了幾分意興闌珊的意思來,瞅了自己帶出來的那些護衛仆從一眼,一時之間,竟是也沒有了自己一個人再繼續去別處玩鬧的興致,便也就跟著蕭恒兄妹三人一起,回了馬車,然後各自回家了。

而在隔壁的“別館”之中,送走了今日所有的賓客之後,玉真公主直接坐下,被身邊得力的婢女扶著,喝了點水,順了順氣之後,才終於打起精神,陰沈著臉,走到了剛剛安置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的地方。

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這會兒自然也都已經重新換好了衣服,玉真公主推門進來,萬安公主猛地擡頭,看到姑母玉真公主臉上的陰霾之後,心中不由得隨之一顫,低聲道:“姑母。”

玉真公主微微抿著唇,什麽也沒說,只是稍稍示意了一下,自有知她心意的婢女走上前去,看似低眉順眼態度卻格外強勢的請了同樣惶恐不安的道遠和尚出去。

“公主……”道遠和尚下意識的看向萬安公主,奈何萬安公主在玉真公主的面前,正低垂著頭,哪裏還顧得上他望過來的視線。

很快,道遠和尚被婢女帶了出去,玉真公主直接揮手,精致的錦緞廣袖甩在桌面上,一下子將案上所有的杯盤茶盞全部掃落,沈聲呵斥道:“看你做的好事!”

精美的瓷器碎了滿地,聲音如同擂鼓一般撞在心上,令人發顫。

萬安公主擡起頭來,眼睛裏已經浮出了一絲脆弱的淚痕,她喃喃道:“姑母幫我……”

玉真公主又是失望又是無奈,她的手指在長袖中握緊,好半晌,才開口道:“今日,那麽多的賓客都把事情看在了眼裏,你要我怎麽幫你?”

願意赴玉真公主的宴會的,裏面有那些試圖以此為途得玉真公主舉薦進而入仕之人,卻也有本身就官宦門閥貴族出身、本就膽子大,也四處都玩得開的世家公子。

若是前者知道此事涉及到了兩位公主,擔心幹系重大,自然會三緘其口,可是,後者的那些世家公子,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玩得來的朋友沒有,私下裏和自己的朋友閑聊的時候,免不了會把這等風流逸事當做難得的談資傳將出去,人家私下裏的閑話,便是玉真公主,又能如何阻攔?

萬安公主擡起頭來,聽了姑母玉真公主的話語,看到她失望而微凝的目光,宛若臉上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般,她的眼神微微發顫,面色更是一片蒼白。

玉真公主所言,她自己又如何想象不到?

那些為了入仕而主動靠上來的人,便是玉真公主不為其舉薦,他們自然也會去別處繼續尋摸門路,而那些身份不凡的世家公子,不當面言及此事便是給了玉真公主面子。

更何況,對於萬安公主這般雖然得玄宗寵愛、卻並非當年安樂公主、太平公主那般權柄在握的尋常公主,他們本就沒什麽可畏懼的,私下裏說她的閑話,可能根本就不會掛在心上,尤其是,這件事一旦傳將出去,誰還能真的追查清楚,究竟是誰多嘴了不成?

許久,玉真公主終於輕輕的嘆了口氣,她深深的看了萬安公主一眼,沈聲說道:“接下來這段時間,你盡量就別出宮了,安安靜靜的待在皇宮之中,自己消停些吧!”

這種事情,她們自然不會主動去和玄宗說,可是,有些傳言,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的,又有細致入微的高力士在,只看玄宗究竟會何時聽到些風聲罷了……

“是。”萬安公主咬緊了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還有那個道遠和尚,”玉真公主微微擰眉,聲音很輕,卻很堅決,“你待如何?”

萬安公主微微一怔,失神了片刻之後,才低垂著頭,掩去了眼中所有的神色,自言自語般的喃喃道:“我想想,再讓我想想……”

·

一路無話。

倒是蕭燕綏兄妹三個回到家裏之後,得知消息的裴氏滿上反而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怎麽會這麽早就回來了?”

她本來還以為,蕭燕綏他們兄妹三個連同燕國公府上的九郎張岱,肯定會一起在玄都觀用了午飯,然後一直玩到傍晚暮色四合之時才會依依不舍的回來。

蕭燕綏朝著阿秀示意了一下,讓她帶著那幾個幫她從玄都觀的煉丹房裏搬了東西的仆從,將東西全都妥善的收好放進她自己的院子裏去。

至於蕭恒,則是面帶幾分哭笑不得的低聲同裴氏解釋道:“玄都觀的隔壁便是玉真公主的別館,今日,公主設宴邀請賓客游玩,卻出了些意外的事情,我怕五郎和張家九郎繼續留在那裏放風箏,會顯得太過惹眼,便趁早帶著他們一起回來了。”

得知張岱也已經回了府,裴氏略微點了點頭,她是素來知道,自己的長子蕭恒辦事一向穩妥的。

旋即,裴氏又關切道:“你們兄妹三個,是不是都還沒用午飯?”

此時,晌午已過,家裏的午飯時間自然已經過去了,蕭燕綏他們回來的時候,玄都觀雖然還未曾開飯,只不過,他們這一路上卻也消磨下去了不少的時間。

不等蕭恒回答,看見三個兒女的模樣,裴氏便已經心中有數了,直接吩咐自己身邊的婢女雲煙道:“去廚房裏招呼一聲,重新做些熱的飯菜,盡快送上來。”

說著,裴氏又看向了蕭燕綏兄妹三人,柔聲道:“你們三個先各自回房,換件衣裳洗漱一番,到時候飯菜也就差不多好了。”

蕭恒和蕭悟皆點頭稱是,蕭燕綏則是笑著補充了一句道:“阿娘,等下讓人把飯菜送到我的院子裏去吧,有些累了。”

裴氏含笑點頭,愛憐的摸了摸女兒在風中被吹得稍有淩亂的柔軟頭發,只是柔聲道:“我省得,你等下用過午飯,便好好休息。”

蕭燕綏也是一副乖巧的模樣,點了點頭,又同兩位兄長揮了揮手道別,還特意沖著蕭恒笑了一下,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為今日事態有變,蕭燕綏也沒顧得上在玄都觀的煉丹房裏仔細踅摸究竟有沒有硝酸的問題,不過硝石卻是妥妥的,單這一個,便已經是不虛此行了!

更何況,最讓蕭燕綏滿意的,其實還是碰巧遇上了萬安公主和道遠和尚這件事,之前她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萬安公主的身上,竟然都忽略掉西明寺那個道遠和尚,沒想到他居然已經被放了出來!

不過這次,萬安公主也深受其累,至於道遠和尚,一個出家人,應該更沒機會翻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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