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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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消息一到, 鹹宜公主不敢置信的怔楞了許久,她猛地站起身來, 竟是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花廳。

剛剛還言笑晏晏的幾位娘子、小娘子霎時間全都安靜下來, 場面上寂然無聲,只悄悄的交換個眼色。

在這種情況下,楊府小郎君的百日宴自然也辦不下去了, 楊洄匆匆向今日前來的客人告罪之後,便也追著鹹宜公主的身影急急離去。

有和鹹宜公主或者是楊洄交好的客人,當下也就主動站起來,指揮著楊府的人,幫忙送走了其他的客人。

至於鹹宜公主和楊洄, 卻是什麽都顧不上,便立即離開洛陽城, 趕赴長安城的興慶宮中。

趙君卓自楊府回家後, 本來是習慣性的前往母親劉氏偷偷供奉著早逝的趙妧娘牌位的小佛堂,不過,進了正院之後,卻有婢女等在那裏, 行禮輕聲道:“小郎君,郎君在院中等你。”

趙君卓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瞬, 微微瞥過去一眼, 帶著些漠不關心的冷漠,然而,看著那個低垂著頭的婢女恭恭敬敬的模樣之後, 趙君卓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個猶帶幾分諷刺的笑容,“前邊帶路吧,我這邊去見阿翁。”然而,趙君卓的聲音聽起來卻很溫和,好似心底對祖父的怨懟疏離全都不存在一般。

那個婢女微微頷首,低眉順眼的走在了前面。

曾經,趙君卓就鮮少前來的院中,趙府的老郎君頭發已經有些花白了,卻依然整齊的束了起來,露出一張帶著清晰皺紋和歲月滄桑的蒼老面孔。

“阿翁。”趙君卓微微低頭行禮,十足的恭敬,卻絕不親近。

趙府的老郎君眉心微擰,自從趙君卓的父親、他的獨子意外去世之後,原本心性平和、頗有一種超凡脫俗氣質的老者,便迅速疲憊蒼老了起來,並且,面上永遠帶著種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肅穆嚴苛。

趙府老郎君皺著眉直接開口問道:“聽聞,今日鹹宜公主和楊洄長子的百歲宴上,出了些意外?”

趙君卓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種漫不經心的平靜,“長安城中送來的六百裏加急,武惠妃去世,鹹宜公主和駙馬楊洄急著回宮奔喪。”

趙府老郎君的神色微微一變,他忍不住的看向神色依舊平靜如此的趙君卓,自己這個孫子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平靜了,就仿佛,趙君卓剛剛說的不是寵冠六宮的武惠妃的身死,而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尋常婦人一般……

如此反應,若說是心有城府、不動聲色,倒是夠格了,可是,趙君卓的反應,並非只是心機深沈,而更多的卻是一種萬事不以為然的漠然,這般過度冷清的性子,反而讓趙府的老郎君時常有種心中不安的感覺……

末了,趙府的老郎君微微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趙君卓可以離開了。

趙君卓依舊是禮節周到的行禮之後,方才轉身離開。

偏偏少年郎的肩膀還有幾分瘦削,然而他的背脊,卻如松柏般挺得極為筆直,帶著種寧折不彎的孤絕氣勢,仿佛再大的風浪,也別想再讓他低頭退讓哪怕一絲一毫。

·

武惠妃去世一事,還是等翌日徐國公夫人賀氏、新昌公主,連同蕭燕綏的母親裴氏紛紛進宮哀悼之後,一覺醒來發現家裏竟然仿佛就只剩下她一個的時候,蕭燕綏才從阿秀口中知曉的。

——只不過,以武惠妃的身份,蕭燕綏就算知道她去世了,也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意味著什麽,反正她又不認識=_=

蕭燕綏自己吃了早飯,在書房裏鼓搗了半天,又自己吃了午飯,還去睡了個午覺醒來之後,才算是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院子裏,和小土狗玩了一會兒。

因為昨日那場暴雨,小土狗的狗窩都被雨水澆得不成樣子了,蕭燕綏幹脆在自己寢室的外屋鋪了個毯子,算是個給小土狗的簡易小窩了。

現在是夏天還好,等到冬天,天氣冷了,還是得把小土狗養在屋子裏才比較暖和。

閑著沒事的蕭燕綏自己在書房裏,幹脆將上次做好壓實裝在匣子裏的香皂取了出來。

按理說,蕭燕綏是用的熱反應制皂法,反應完成後,稍稍放置幾個小時,等香皂析出成型差不多就可以使用了,只不過,蕭燕綏本身又不是特別著急,幹脆就將這匣子香皂多放了幾天,等到阿秀她們都快要忘記之後,才突然想起來,然後就開始鼓搗起來了。

“汪嗚?”跟在蕭燕綏腳邊的小土狗聞到了一股香味後,不免有些好奇的伸出前爪搭在案臺上,還試圖用濕潤的小黑鼻子頭去嗅一嗅那塊香皂,只不過,這種明顯和食物天差地別的香味,小土狗稍微好奇了一下之後,便別過頭去,明顯失去興趣了。

蕭燕綏手裏拿著把刻刀,把木頭匣子整個拆開之後,在一大塊香皂上比劃了一會兒,才開始在距離邊緣大約三厘米的位置處開始慢慢的切割。

等她將香皂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十幾塊之後,又將剩下的一些邊邊角角的小香皂快收集在一起,放在了一個小碗裏。

——若是在後世,這些剩下的肯定就當成廢料扔掉了,不過在物資相對匱乏的唐朝,還是收起來慢慢用吧,平時洗手其實也不錯。

“阿秀,”蕭燕綏沖著院子裏喊了一聲,切好香皂之後,她隨手把刻刀扔在了案上,然後開始重新拼湊被她拆成好幾片的木匣子。

趴在蕭燕綏腳邊上的小土狗也擡頭沖著院子“汪嗚”了一聲。

幾乎是瞬時的,阿秀略有些急促的腳步聲便朝著書房的方向來了,進屋之後,阿秀輕聲道:“六娘,婢子在這裏了。”

“嗯,你把這個——”還在組裝木頭匣子的蕭燕綏頭也沒擡,直接隨口吩咐道:“這幾塊香皂——算了,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好,你把這幾快東西分一分,給我留幾塊,剩下的全都送去給阿娘那裏吧!”

結果,蕭燕綏的話音還沒落下,看到蕭燕綏隨意扔在桌案上的刻刀之後,阿秀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六娘!”阿秀滿懷擔憂,還有幾分後怕,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啊?”手裏還抱著榫卯結構木匣子的蕭燕綏聞聲擡起頭,還有幾分不解的挑了挑眉,“有什麽不對嗎?”

阿秀的目光還落在那把刻刀上,忍不住的喃喃道:“刻刀太危險了,若是不小心傷到手怎麽辦……”

書房裏的刻刀,其實一般多用來雕刻印章。

蕭燕綏本身沒這個愛好,但是,她的書房裏,卻也收藏了幾塊極其珍貴的石料,刻刀當然也是配套的東西。

平日裏,這種東西被當做收在盒子裏的擺設和裝飾,便是阿秀也從來沒有在意過,可是如今,蕭燕綏竟然把刻刀拿出來玩了,阿秀自然就忍不住的開始擔心起來。

“切兩塊香皂而已,都是軟的東西。”蕭燕綏隨口說道。

阿秀看著被蕭燕綏稱之為“香皂”的那一堆十幾塊乳白色半透明的塊狀物品,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蕭燕綏做香皂的過程,阿秀是經歷了全程的。

她走上前去,有些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觸感光滑柔軟,有些十分舒適微妙的滑感,而且,明明是用燒堿和豬油熬煮出來的東西,現在卻並不燒手,也完全沒有油膩和油花的感覺,竟是只剩下最後放進去的那些香料的味道,而且,這些香皂的香味,比之前的香料,似乎要柔和許多。

阿秀一時間頗為驚奇,忍不住又伸手多摸了兩下。

“六娘,你說這些東西,和澡豆差不多?”阿秀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嗯,”蕭燕綏隨意的點了點頭。

從新組裝好榫卯結構的木頭匣子之後,因為木頭上免不了的會沾染一下香皂,蕭燕綏直接把木頭匣子泡在了水盆裏,自己先洗了一邊之後,阿秀幫她換了幹凈的水,蕭燕綏便又用清水繼續泡著,只是先把手洗幹凈擦幹。

“多泡一會兒,然後再把匣子從水裏取出來擦幹再晾。”蕭燕綏聞了聞用香皂洗過手之後的味道,覺得還可以——雖然平日屋子裏就有這種香料,聽起來味道有些重覆,多少有些膩歪就是了,下次大概可以換點新鮮清新的香味,比如薄荷就不錯。

——話說唐朝這會兒有沒有薄荷來著?

蕭燕綏一邊琢磨,一邊尋思著,這種問題,大概得去詢問太醫比較好?

“你可以先洗洗手試試,我感覺效果還可以。”蕭燕綏擦幹凈手之後,又輕輕的聞了聞自己手背上的味道,還是挺清新的。

阿秀輕輕的抿了抿唇,卻並沒有學著蕭燕綏那樣用香皂洗手,而是重新清洗了一邊之前那個盛著香皂的木頭匣子,便感覺到,比直接用香料要淡一些的味道仿佛留在了指尖。

阿秀一邊滿心驚奇,一邊輕聲說道:“娘子大概要等傍晚時分方才能回來,婢子先將這些香——香皂收起來,稍晚些再送去娘子那裏。”

蕭燕綏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可以。”

·

待到晚上,裴氏一行人的馬車回來之後,反正也閑著沒事的蕭燕綏直接走到了院子裏去迎。

“阿娘!”看到裴氏下車之後,蕭燕綏徑自走了過去,隨後,又和同樣剛剛下了馬車的新昌公主笑著打過招呼。

小土狗被蕭燕綏用繩索牽著,這會兒正乖巧的蹲坐在蕭燕綏的腳邊,看起來還頗有幾分帥氣活潑的模樣。

等到徐國公夫人賀氏被婢女扶著緩緩下了馬車之後,蕭燕綏挑了挑眉,卻依然還是笑著開口,“阿婆。”

徐國公夫人賀氏聞言只是微微頷首,面上卻不帶什麽笑意,又和裴氏、新昌公主示意了一下之後,便被婢女扶著,徑自回她所在的主院去了。

明明蕭燕綏就是蕭家如今唯一一個嫡親的親孫女,但是,或許就是天生互相不投緣,徐國公夫人賀氏和蕭燕綏之間,可以說是一直以來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徐國公夫人賀氏當然也做不出來什麽為難自家孫女的事情,蕭燕綏外表上看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子,但是,芯子裏畢竟也是個成年人,不投緣而已,她當然也不會故意去氣她,甚至於,顧忌著徐國公夫人賀氏的長輩身份,蕭燕綏每次不巧碰見她,還會比平日裏表現得更加禮數周到。

不過,人合人的眼緣就是這麽奇妙的事情,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看不慣也就是看不慣。

蕭燕綏越是禮貌,徐國公夫人賀氏見了,反而越發覺得煩躁,只不過,這種發自內心的煩悶卻完全沒有名正言順的說出來的理由,所以,賀氏反而更希望蕭燕綏能遠著她點走,兩個人不見,反而省得平白生了厭煩。

裴氏早就習慣了自己女兒和婆母之間這種極為微妙的氣場了,倒是神色自若,反而是站在一旁的新昌公主,免不了的覺得有些尷尬。

等到徐國公夫人賀氏走遠之後,尷尬得都有些不知道還能接什麽話的新昌公主才開口道:“我這便先回去了。”

裴氏聽了,只是微微一笑,柔聲關切道:“公主早些休息。”

武惠妃去世,雖無皇後之名,但是,她的陵寢,卻又是比照著皇後來的,偏偏,到了是否要讓所有皇子皇女服喪的時候,玄宗卻又堅持要按照妃嬪喪儀,僅要武惠妃的親生子女親自服喪。

只不過,話雖如此,即便是後面幾日其他人並不需要跟著進宮折騰,可是,不管是身為晚輩的新昌公主,還是身為外命婦的裴氏,明面上,眾人卻也都適時的表現出了哀傷的模樣。

待到徐國公夫人賀氏、新昌公主離開之後,一時間,院子裏竟是只剩下裴氏。

“阿娘累不累?”蕭燕綏走上前去,拉住了裴氏的手。

只不過,她現在人小腿短個子矮,想要去拉裴氏的手,還得她擡起手來。

裴氏握著寶貝女兒柔軟的小手,同她一起慢慢朝著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因為上次西明寺的事情,雲岫回來之後,裴氏雖然並沒有再罰她什麽,只不過,依然還是把她從自己貼身婢女的位置調開了,如今剩下的,便只有雲煙、雲霞幾個人。

知道裴氏今天回來得肯定會晚,雲煙才一看到裴氏的身影,便開始催著擺桌上飯菜。

裴氏拉著女兒一起坐在了主座上,擡頭看向阿秀,略帶薄責的嗔怪道:“都這麽晚了,怎麽沒讓六娘早些用飯,這幾天我回來的時間都晚,她一個小孩子不禁餓。”

“沒,我吃過了,再陪阿娘吃些。”蕭燕綏擺了擺手,解釋道。

裴氏聽了,這才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來,輕輕的摸了摸女兒頭頂柔軟的發梢。

“對了,阿娘,我給你帶了香皂,等下你洗手試試。”蕭燕綏坐在飯桌上,卻忍不住的同裴氏推銷自己今天才切塊的東西。

拿著筷子的時候,蕭燕綏都還在琢磨著,香皂裏添的香料都是家裏常用的,按照常理來說,家裏人應該都不會過敏吧……

·

武惠妃正式下葬之前,她的親生子女每日在興慶宮中哀悼,這麽一番儀式,一連持續了數日方歇。

並且,因為武惠妃的突然離世,曾經將太子李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李林甫等人,一時間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再加上武惠妃尚未下葬,玄宗這段時間亦是一直處於哀傷憂郁的狀態,一時間,就連前朝都難得的消停了起來,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還故意攪風攪雨,生怕突然就撞在心情正不好的玄宗氣頭上……

不得不說,這段葬禮期間,簡直是太子李亨自從被冊封為太子後,過得最為輕松的一段時間了。

而在這期間,太子的第三女、郡主李文寧私下裏向太子李亨詢問之前蕭燕綏受傷一事,也直接就得到了答案。

好不容易等到武惠妃頂著被追封的貞順皇後的名號,又有玄宗親筆書寫了墓碑,最終被葬於敬陵之後,這一場葬禮才算是終於結束了。

太子東宮的李俶、李倓和李文寧等人,依然是理所當然的紮堆,屏退了左右侍候的宮女,一般吃著飯一邊小聲說起話來。

“蕭六娘的事情,我問過阿耶了,”李文寧開口就是重點內容。

李俶笑道:“果然有隱情。”

李倓也擡起了頭,眨了下眼睛,輕聲問道:“怎麽說?”

李文寧微微停頓了一下,才有些心緒覆雜的小聲說道:“阿耶讓我離萬安公主遠著點。”

“萬安公主?”李俶聽了,不由得微微一楞,他記得,那日在西明寺中,萬安公主的確也在場,結果,蕭六娘受傷這件事竟是同她有所牽連?

李倓卻是忍不住的皺了皺眉,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不久之前,萬安公主曾被禁足反省。”

李文寧下意識的說道:“那件事距離蕭六娘的事情,已經有些時日了,應該不是因為同一件事情——”

結果,話說到這裏,李文寧自己都微微楞住了。

李俶微微擰了擰眉,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倒是覺得,聖人此舉,才像是刻意避開之前的事情。”李倓低聲輕道。

李文寧輕輕咬了下嘴唇,小聲喃喃道:“也不知道,蕭六娘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

李俶看了妹妹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知不知道的,聖人有意將這件事壓下來,蕭家也沒繼續追究,事情仿佛就這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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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王府上,回長安城奔喪的鹹宜公主和駙馬楊洄終於從興慶宮中出來,正坐在廳裏,不多時,李瑁也匆匆趕了過來。

“阿姊。”李瑁神色間還有些微微的恍惚,打起精神後,對鹹宜公主輕聲道。

因為武惠妃的突然離世,本身心神哀痛,再加上每日哭靈亦頗為辛苦,鹹宜公主這段日子明顯的清減了許多,尤其她才剛剛誕下自己的長子三月餘,孕期身體調養得本有些豐腴,這會兒卻是身姿單薄,已經看不出絲毫先前的模樣了。

鹹宜公主擡頭看向楊洄,尋了個理由,先把駙馬打發走之後,才抓住李瑁,壓低聲音問道:“阿娘的死,我聽阿娘身邊的宮女說,似與廢太子等人有關,可有此事?”

壽王李瑁卻是微微楞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阿姊何出此言?”

鹹宜公主一雙細眉微擰,她站在廳堂之中,面帶疑色的反覆踱步,然後才繼續語帶質詢的問道:“此事,你竟不知?”

壽王李瑁怔了怔,才說道:“阿娘生病之時,我一直在她身邊陪伴。每逢入夜,阿娘便說,經常看到李瑛三人的鬼魂,我也循著阿娘所指的方向親自查探過,卻是一無所獲。便是太醫,也只是道,阿娘或許因為在病中,免不了有些癔癥……”

“這……”鹹宜公主聽了,忍不住的咬住嘴唇,雙手握拳,低聲問道:“此事阿耶知道嗎,阿耶怎麽說?”

提及玄宗,壽王李瑁也不免壓低了聲音,小心道:“阿娘曾命人在夜裏做法,又為三王改葬,阿耶知道此事,也默許了,只是,用盡辦法,卻始終不得其所……”

鹹宜公主公主聽了,也不由得握著拳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含淚,好半晌才低低道:“罷了。”

過了一會兒,被鹹宜公主支開的駙馬楊洄也已經回來。

鹹宜公主自然不再提及前事,三個人坐在一起,喪母之痛尚未散去,自然也就沒了多少說話的心情。

還是不經意間,駙馬楊洄見壽王李瑁竟是一直自己出入,並無王妃陪伴,才隨口和鹹宜公主低聲問了一句。

鹹宜公主聞言,又是一怔,尤其她和楊玉環也早就認識,便直接開口道:“怎麽一直不見你那王妃,可是身體不適?”

壽王李瑁卻並未立即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語調略有些覆雜的開口道:“阿娘生病之時,王妃便一直在興慶宮中侍疾。”

他的話語,卻並未直接回答鹹宜公主的疑問。

鹹宜公主和駙馬楊洄對視了一眼,不知怎的,心頭卻仿佛蒙上了一片陰雲一般。

·

興慶宮中,便是徹夜之間都有侍衛、內侍和宮女四處走動,卻依然沈靜,仿佛不容任何人驚擾一般。

高力士站在宮殿的長階之下,視線似乎落在了層層疊疊的宮殿盡頭,面上的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和漠然,沁涼的晚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袖,那陣風便似籠在了袖中。

幽深的夜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籠了上來,一勾月亮掛在樹梢,透過繁密茂盛的樹葉枝丫,落在地面上時,竟是只剩下了星點斑駁的月色。

寢殿之中的秀嫵女子,幽微的燈光燭火之下,一身冰肌玉骨,在急促的喘息聲中,忍不住的發出了幾聲低微破碎的吟哦,一陣風吹過,宮殿中的紗幔輕拂,就連那脆弱的嗓音,仿佛都被夜風盡數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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