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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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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下手倒是夠快……”李林甫握了握拳,冷聲哼道。

那幕後之人得知裴氏和新昌公主早就安排好了會在今日去西明寺上香,對方有意對徐國公蕭家下手,在西明寺中,自然要比長安城中好操作得多。

李林甫在西明寺的暗哨上報了這個消息之後,又得知太子府上的李俶和李倓、李文寧也碰巧於今日去了西明寺游玩。他當即便決定以此借勢,李俶若是正好撞上了徐國公府上的人出事的場景,拋下不管,定然會得罪徐國公一系,若是出手相救之後,李林甫也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隨隨便便做個垡子,直指太子李亨有意施恩徐國公蕭嵩,別有圖謀,便足夠令玄宗震怒……

只是沒想到,因為張岱碰巧先遇見了那幾個用來誘使李俶入局的市井無賴,反倒是讓李俶三人避開了被困的蕭燕綏,並且,蕭燕綏逃脫後,竟然是和張岱一路,身邊護衛仆從雲集,完全讓人沒了下手的機會,這種事態發展,也讓李林甫等人始料未及。

李林甫臉上的神色一陣陰晴變幻,書房中,燈火閃爍,昏黃的光線中,他的眼神滿是算計,晦暗不明。

那勁裝男人緊接著又沈聲道:“蕭六娘脫身的動作很快,我得到消息後,幾乎是立刻便趕往了後面山上的獵戶屋舍處,結果那個時候,蕭六娘便已經沒了蹤影。”

李林甫的神色微微一動,不由得擰眉,若有所思道:“她一個才五六歲的小孩子,究竟是怎麽逃脫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皆有些懷疑,這件事背後,會不會還有別的人的影子。

“屬下只擔心,有人藏在暗處救了蕭六娘。”那勁裝男人開口道:“從獵戶在山頂的小屋一直到山腳下,這中間的山路崎嶇,著實並不好走。蕭六娘一個小孩子,動作未免太快了些,而且,隨後她就遇上了張九郎,也實在是有些巧合。”

李林甫緩緩的點了點頭,猶自在沈吟,細細想來,今天的這件事中,巧合之處,實在是多了些。

等到蕭燕綏成功逃脫之後,事後徐國公府上定然也會回來調查真相。設計太子長子等三人的計劃失敗之後,那勁裝男人本想見機行事,給蕭家那邊留下些偽造的線索,然後憑借那些似是而非的線索,將事情往太子府上牽連,卻沒料到,背後指使之人竟也如此殺伐果斷,將那三人滅口的動作如此迅疾……

如此一來,李林甫這邊反而因此束手束腳起來。

當初,李林甫交構壽王李瑁的生母武惠妃,極力推薦李瑁成為太子,卻沒想到,最後太子一位反而落在了李亨的頭上。而同朝為相的徐國公蕭嵩,深受玄宗寵信,卻自始至終都從未參與東宮冊立一事。

如今,暗地裏護著蕭燕綏的那個人還未查明,自己這邊若是稍不小心,真的被蕭家查到什麽,借機嫁禍不成,卻和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雙方稱得上是相安無事的蕭嵩對上,恐怕反倒平白惹得自己一身麻煩……

·

同矮豆丁張岱告別之後,蕭燕綏直接被裴氏帶著準備乘馬車回府。

因為蕭燕綏見到家人之後,也自始至終始終都沒喊過一聲疼,裴氏之前的心神又全部都被女兒失蹤一事攫住,等到找到蕭燕綏,心中只餘下了慶幸和止不住的後怕,便是看到她那個包紮起來的手,也只是以為可能有些輕微的擦碰,尤其包紮的人手工還那麽粗糙,裴氏也就下意識的沒太當回事。

還是她伸手輕輕的握住女兒的手,想要牽著她走路的時候,蕭燕綏的手指間因為疼痛有一瞬間的瑟縮,裴氏才陡然間意識到不對之處。

“六娘,手指傷到了嗎?”裴氏立刻松開手,轉而輕輕的握住了女兒的手腕。

蕭燕綏點了點頭。

裴氏的眼神微微一顫,裏面滿是心疼,小心翼翼的護著女兒上了馬車之後,才輕輕的解開了蕭燕綏手指上包紮著的絹帛,看到小孩子白嫩小巧的手上,那些密密麻麻好幾道清晰的割痕,裴氏幾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裴氏的眼底深處,幾乎是頃刻間便凝聚起了暗沈的怒火,若是綁走蕭燕綏的人此時落在她面前,恐怕會被憤怒的母親給撕碎……因為擔憂和心疼,裴氏扶著女兒手腕的手指都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起來。

動作極其輕柔小心的將蕭燕綏的手重新包紮好之後,裴氏將自己的披風輕輕的裹在了女兒的身上,把女兒摟在懷裏,聲音裏仿佛都帶了幾分低低的沙啞哽咽,“六娘……”

“阿娘,我沒事。”累過勁的蕭燕綏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輕聲說道,那些傷口雖然密集,傷口也比較深,不過,自己割繩子的時候,心裏有數,終究不曾傷到骨頭,這些皮外傷只要小心一點別沾水,這段時間仔細養養也就好了。

裴氏沒再說什麽,只是無比溫柔的摟著女兒,身體似乎都有些微微的發顫。

因為蕭燕綏的手指受傷,這一路上,裴氏再沒有牽著蕭燕綏的手,而是一直護著她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於那件鵝黃色的襦裙。早就讓人拿去毀掉扔了。

心疼又愛憐的摟著女兒在月牙凳上坐下,裴氏擡頭看向一直都一眼不眨的盯著女兒的兩個兒子,柔聲道:“三郎、五郎,你們兩個也都回去休息吧!”

蕭恒搖了搖頭,“我想多陪陪六娘。”

年齡尚小些、平時性格也更加跳脫的蕭悟幹脆就自己搬了個凳子過來,直接挨著裴氏坐下來了,小聲嘟囔道:“阿娘,我也不走……”

在蕭燕綏的兩個兄長看來,妹妹還這麽小,今日卻遇到了這種危險,心裏不定多惶恐不安呢,在這種時候,多一些家人陪伴,她的心中想來總是會安穩些吧……

裴氏心思一想,自然也明白這兄弟兩個的心情,她現在就恨不得一直把女兒放在眼前寸步不離,生怕她再遇到什麽危險……

裴氏看著兩個兒子,轉而柔聲道:“也好,那你們兩個先回房收拾一下吧,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都先去換身衣服,然後等下來阿娘這裏一起用晚飯。”

蕭悟擡頭看向三郎,蕭恒則是立即點頭答應下來,笑道:“母親說的極是。”說完,他又輕輕的摸了摸妹妹的頭,“還害怕嗎?”

蕭燕綏依偎在裴氏的懷裏,乖巧的搖了搖頭,她輕輕開口時,小女孩的聲音如清脆的黃鸝,“不怕。”

蕭燕綏自己說的一直都是實話,奈何別人誰都不信……

三郎五郎暫且離開之後,裴氏對身邊的婢女吩咐道:“去六娘的院子裏,讓阿秀送套衣裳過來。”

“是,”那婢女立即應聲,微微低著頭轉身走了出去。

蕭燕綏眨了眨眼睛,略微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道:“阿娘,我想先去沐浴……”

她被綁走之後,被人扔在了潮濕的地面上,那獵戶小屋裏又滿是灰塵,蕭燕綏為了掙脫繩索,在地面上滾來滾去的折騰了許久,便是脫掉了最外面的鵝黃色襦裙,也總覺得身上不幹凈,至於幹脆就沒個遮擋直接掃在地上的頭發,就更是又臟又亂不用說了,再加上下山的時候,沒有走小路,而是從樹林子裏一路穿行過來的,沾了不知道多少枯葉雜物——也就裴氏這是親媽才能毫無芥蒂的一路把她摟在懷裏。

“也好,”裴氏點了點頭。

正說話間,蕭燕綏身邊的婢女阿秀已經帶了蕭燕綏的一整套衣裙匆匆趕了過來,她心思細,除了衣裳,甚至還帶了些蕭燕綏常用的小女孩的簪梳等物品。

裴氏的院中自有一間浴室湯池,剛剛母女兩個說話的時候,已經有婢子去燒了水準備好了沐浴的地方。

蕭燕綏本來還是想自己動手的,只不過,一低頭,看到自己在回來的路上被裴氏重新包紮成兩個饅頭樣的手,微微蹙了蹙眉,只能放棄了原本的打算,喊了阿秀進來幫忙。

泡在溫度適宜的熱水裏之後,阿秀本想把蕭燕綏手上包紮的布解開,蕭燕綏卻揮了揮手躲開了,幹脆道:“等會兒回去再重新換藥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因為包紮著手的絹帛上多多少少沾了些水,裏面止血的藥粉的草藥味道,也變得稍稍明顯起來。

阿秀心裏一緊,不由得開口道:“六娘,你的手……”

“沒什麽大事,等會兒換身衣服回去之後再重新上藥。”浴室裏霧氣繚繞,略微蒸騰的溫度,讓今天累了一天的蕭燕綏再次困倦了起來,她坐在浴床上小小的打了個呵欠,頭發上被揉上合了香料的皂角豬苓之後,頭發被輕輕的揉搓,那種渾身放松的感覺上來,更是讓蕭燕綏昏昏欲睡,眼皮也往下垂了下來。

她迷迷糊糊的想著,上次洗澡的時候,自己還說,回頭得做幾塊香皂用呢,在沒有實驗室的情況下,皂化反應算是很容易操作成功的一種化學實驗了……

家裏的油脂肯定是現成的,就是不知道俗稱火堿的氫氧化鈉唐朝現在有沒有,不過,就算是沒有的話,通過很常見的蘇打碳酸鈉與熟石灰氫氧化鈣也很容易制成,頂多就是多費兩道工序而已……

一直等到沐浴之後,阿秀替她擦幹頭發的時候,蕭燕綏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稍稍醒了過來。

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揉眼睛,結果一不小心扯到了手上的傷口,頓時疼得“嘶”一聲倒吸了一口冷氣,不過,這麽一來,她整個人倒是立刻就徹底清醒過來了。

阿秀被她這一聲嚇得手上的動作都停了,還以為是不小心扯到了她的頭發。

“沒事,你繼續。”蕭燕綏放下手,眨巴了兩下水霧氤氳的眼睛,又打了個呵欠。

等到蕭燕綏從浴室裏出來,便看到,母親早已經重新梳洗過了,三郎和五郎兩個兄長也都換好衣服再度過來了,就連案上,也已經擺好了琳瑯滿目的飯菜。

蕭燕綏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

“六娘這是困了?”蕭恒一挑眉,伸手輕輕摸了摸妹妹還有些潮濕的發絲,回頭一個眼色,示意婢女將母親屋中的窗戶全部關好。

裴氏見了,柔聲笑道:“既然困了,等下用過飯便早些歇息,不若今日六娘便留下,在阿娘這裏睡吧!”

擔心女兒今天白日在西明寺中受到驚嚇,裴氏本就有這個打算,今晚定要哄著女兒入睡的,便是女兒睡不著,她們娘倆也能說些話,免得她一個小孩子天黑了一個人害怕。

蕭燕綏聽了,卻是立即搖頭,聲音輕柔卻很堅決,“不用了阿娘,我沒事。”

這會兒就他們母子四人,自然也就沒有人去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了,蕭悟拿著筷子瞅著蕭燕綏,半晌,冷不防的開口道:“真不怕?”

“不怕。”蕭燕綏認真果斷的點了點頭。

蕭悟眨巴了兩下眼睛,扒拉了兩口飯,還是一直瞅著自己的妹妹,卻沒再吭聲了。

倒是裴氏,雖然牽掛女兒,卻也知道,蕭燕綏從小就性子有些獨,見她態度堅決,便也沒有勉強,只是用過飯後,特意叮囑了阿秀兩句,又讓自己身邊一個得用的婢女也陪著女兒一起回去她的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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