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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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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古城易主,百廢待興。

好在這場戰役雖然持續對壘時間長,但真正攻城,卻因了種種巧合,速度奇快,因此城中損毀處不多。

百姓們惶惶了幾日,本來以為城破,他們便會成為叛軍之民,受到重責。最後卻發現,大輿來軍占城之後,除了那臨時集結的寧軍被散去、寧家父子入了大牢外,百姓們的生活並沒有多大改變。

閉城一年造成的交流阻斷、商業停滯也開始慢慢恢覆了過來。

很多遠嫁至此或是務工至此的人終於可以出城回家探望親人了。

一時間,百姓間甚至是歡天喜地。

本來嘛,這天下間誰主沈浮關他們什麽事?作為升鬥小百姓,他們最關心的也不過是一家安康、吃住無憂罷了,因此也更容易滿足與快樂。

所以說,這世界上最叫人痛苦的就是欲望。欲望欲大,也許就越難體會到最簡單、最原始的快樂。

連成玉一邊重建城關,一邊又要搜尋是否還有寧軍餘孽,每天忙得腳不著地。作為左右先鋒的元魍秦武跟各個將領自然也是如此。

倒是金藍,被留在府中,坐鎮其中。

關於這點,是由元魍提出,劉全、衛鴻、秦武極力附議,連成玉才同意的。

元魍依舊是那個理由,金藍留下來,安全。

劉全覺得金藍安全了,他家殿下也就安全了。

衛鴻雖然沒將金藍女子的身份洩露出去,但也不好意思叫這女子出去跟著他們這幫大老爺們東奔西走、日曬雨淋。

這幾位各自心裏都有些小九九,秦武同志就比較正直簡單了。

他說:“金兄弟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不像我們這些粗人。再說他功夫智謀,在軍中都屬一等,叫他坐鎮,我老秦,第一個服氣!”

聲音慨然,連眼裏閃現的都是亮晶晶的光芒。

元魍黑著臉走過他身邊,留下一句話:“她不是你兄弟!”

秦武心大得很,根本聽不懂別人的話外之音,哈哈大笑:“左將軍太見外了。雖然,金兄弟只是你的隨從。但他那般人才,真的很是難得。況且,我與他有過酒盞之誼,當然就是好兄弟了!”

劉全低頭:您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他覺得這裏不久將會有一場血光之災,還是避避為妙。

連衛鴻都不忍心得扭開了臉。

果然,走出好幾十米遠的元魍又轉了回來,拉著秦武到校場上比劃去了。

酒盞之誼?

哼!都是你那酒惹的禍!

不知不覺,已至夏初,其間沒甚大事。

這一日,金藍照樣在府內看寧坤的藏書。這些日子以來,由於無所事事,又心情極佳,她便養成了這樣一個習慣。

寧坤不愧博覽群書,在他的收藏中,上至天文、下到地理,各種典藏本不亞於皇宮。

以前在宮裏的時候,金藍總要忙著警惕各種各樣的陷害,忙著把小四拉扯成人,自己倒真的沒有讀過多少這個時代的書籍。

此時,竟給了她這樣一個機會。

她尤其對《風物志》這本講述各地地理風情的書最感興趣,正好她也好研究一下,等小四仗打完了,以後他們生活在哪個地方比較合適。

突聽士兵來報:“寧王爺急病,寧世子趁機鬧事。”

金藍皺了皺眉,道:“去把城裏最好的大夫請來,隨我一同去瞧瞧。”

那士兵楞了一下:“金將軍何須對他們那麽客氣?”還幫階下囚看病?要他說,應該首先把那囂張的寧世子好好教訓一頓!

金藍笑道:“兩陣相對時,他們是敵人;但是他們現在也只是同樣會病倒的普通人而已,何必苛責?而且,那寧坤是孝子,想來不會無緣無故鬧事,必是老王爺真的病重了。再說了,這世界上,哪裏有永遠的敵人呢?說不定今日的敵人,明日就是朋友。做事情,自然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呀。”

一番道理把那小士兵唬得一楞一楞的,更是對眼前這位笑瞇瞇的小將軍好感十足,得令去尋大夫。

金藍帶著大夫剛到地牢,就聽到寧坤在那兒罵娘:“你們他娘的把連成玉叫來!我寧坤今天是敗在老天的手裏,不是敗在你們手裏!你們在這狗吠什麽?我發誓,若寧王爺今天在這兒出了什麽事,我寧坤定會叫連成玉跟你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獄卒惱怒:“你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呢?我呸!造反的逆賊!”舉著鞭子就要朝寧坤頭頂抽下。

驀然一只素手從身後伸出,牢牢抓住了鞭子。

只聽溫聲笑嗓傳來:“這關他娘什麽事?世子爺只顧著自己孝順,怎麽不知對天下兒郎來說,這父母也是同樣重要的?”盡是調侃。

那獄卒認得金藍,見小將軍來了,於是忙忙退下。

金藍探頭一看,寧老王爺捂著胸口,倒在地牢裏,呼吸沈重而又急促,直翻白眼。

趕緊叫人打開牢門,讓大夫進去診斷。

寧坤緊張得往裏張望。

這位,正被人吊在鐵柱上,渾身傷痕。想來這些日子以來,必不好過。

大夫不一會兒就出來了:“稟告將軍,老王爺這是哮喘發作了。老夫已經為王爺施了針灸,不出一炷香,王爺就能醒了。老夫再給王爺開上幾副藥,慢慢調理就行。”

寧坤道:“怎麽會?我爹已經好多年沒犯這病了。”

大夫道:“大約是這地牢潮氣濕重,加上老王爺又郁結在胸,這才犯病。”

金藍想了想,回頭吩咐:“搬張榻進去給老王爺。”

不僅獄卒眾人驚異,連寧坤也訝然望了過來。

金藍道:“至於郁結在胸,就不是我所能幫得了的了。還是請世子爺轉告老王爺,凡事看開點好,何必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還不知道這條命能活多久呢?”連成玉的折子已經遞回了京裏,現在就等元真回覆,到底對這寧家父子二人是殺是留了。

寧坤面色變化萬千,最後輕輕吐出兩字:“謝謝。”

金藍揮揮手:“若不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為了老父甘願就擒的份上,我才不會管這事呢,更不會管把我坑得那般苦的你們這寧家的人。要謝就謝你自己吧。”轉身就要走。

卻聽寧坤又道:“金將軍留步。寧坤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將軍談談。”

金藍歪著腦袋看了看他,實在想不出自己跟這狐貍有什麽可以談的。但還是叫眾人出了外去,自己找個石座,坐了下來。

“世子爺有什麽賜教?”

寧坤道:“賜教不敢當。本來這事情也與我無關,甚至對我來說,更算是好事,畢竟也能夠為我報仇。但是今日你救我父親,我寧坤不想欠了你們。但你也瞧見我現在這模樣,也沒什麽可以給你的,便給你幾句忠告。”

金藍笑道:“世子爺的忠告我可要好好聽,那可是一言勝千金。”

寧坤也不管這人話裏有幾分調笑,繼續道:“當日,你帶兵奇襲我寧古城,後左將軍從外攻城,最後我與父親又為你倆所擒。你猜連成玉會在奏報中如何描述?”

金藍眨眨眼:“自然是左將軍占得頭功。”她本來便就是為達到這個目的。

寧坤搖頭:“就是這樣才不妙。人心難測呀。”

金藍嗤道:“世子爺這就多慮了。大輿軍中俱是肝膽男兒,只有憧憬崇拜的份兒,不可能會有其他心思。連將軍那般正直男兒,更加不會生出妒忌之心。”

寧坤嘆口氣:“我說的並不是他們。你別忘了左將軍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四皇子!”

金藍心裏猛得一驚,這才正色:“你說的是宮裏那些人?”她怎麽會忘記?只是已經離了他們那麽遠了,還會有什麽禍事要發生嗎?

寧坤點頭:“雖然我跟四皇子僅得兩面之緣,但也曉得這位非同凡響。對於現在的太子,我也是有所了解的,那位向來驕橫成性。我不知你們這般能力是怎麽瞞過京裏頭的人的,但是此一戰役,你們實在是風頭獨占、鋒芒盡展,你說以京裏頭那位的心胸,能不能容得了你們?準確得說,能不能容得了功勞顯著、明顯會大悅龍心的四皇子殿下?”頓了頓,又道,“而且,據我所知,四皇子殿下並沒有母家作為強硬後盾能跟皇後一系對抗吧?”

金藍苦笑:“誰說沒有?四皇子的母親那可是前朝公主,整個前朝應該都是他的後臺才對。”

寧坤楞了一下:這叫金藍的白面小子,果然是個奇怪的人。即使說的是這麽嚴肅、這麽緊迫的事情,他居然還能如此淡然,還不忘調笑別人,娛樂自己。

這心境,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只是可惜自己認識這人太晚了,而且時機也不對,若再早些,或者再換個地方,他定要交上金藍這個朋友。

“在下言盡於此。”寧坤心下可惜得嘆息。

金藍起身:“世子爺當真心思無雙。這番良言,我替殿下先此謝過。”

轉身往外走,走幾步,又停下來:“那麽依世子爺的意見,四皇子殿下該如何是好?”

寧坤想了想,吐出一個字:“走!”這般無權無勢偏又沒有收斂的皇子,只能是那位未來天子的眼中釘、肉中刺,是除之而後快的存在。離開,反而是保命之道。

金藍嘆口氣:“果然,世子爺跟我想的一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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