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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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賀夫人一人有些忙不過來。三姐妹去安園請安的時候,剛巧賀夫人也在,老夫人便讓賀知悅跟著學學管家,順便幫賀夫人分擔些日常的瑣事。

“不如讓二妹也跟著試試?”

聽了賀知悅的提議,賀夫人看了眼正拼命往椅子裏縮、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知遙,說道:“好的,那就你們姐妹都來吧。”

知遙無語問天。雖說賀夫人對她寄予厚望是好事,可也得考慮下現實條件啊。她如今還不到九歲呢。

好在賀夫人也知道她的斤兩,雖然讓她全程跟著,可並不讓她參與處理事務,在遇到問題時也不問她的意見,而是只讓她旁聽。

只是這樣一來,壞處也顯而易見——容易犯困。

知遙到底沒那個膽子在賀夫人面前總是呵欠連天,想要打哈欠的時候只能憋著,次數久了,眼裏都被憋得流了出來。

她深深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想脫身。找了機會偷偷與蘭靈說讓她去找賀行遠,讓他來救命。哪知道蘭靈過了會兒來回稟時卻說,大公子在書房有事要忙,來不了。

知遙便氣得咬牙切齒。

他這個臭小子,虧得她前幾日每天都在青柏院陪他聊天,他倒好,居然見死不救。

賀行遠不幫忙,老夫人又很讚同她跟在賀夫人身邊,唯二能牽制住賀夫人的倆人都靠不住了,知遙只好認命,乖乖地尾隨在母親與兩位姐姐身後。

在她又開始瞌睡半瞇起眼的時候,賀知悅終於看不下去,問道:“母親,三妹妹在這兒也是無聊,不如讓她去找行遠玩?”

賀夫人望著知遙的樣子,暗暗嘆息,卻不松口:“不行,過幾日她就要去書院,你們和她並不在一處學習,人情世故,她總要懂些的。雖說書院和內宅的事情各有不同,但多學多看多想,很多事情都能貫通的。”

“母親不必多慮,衡雲也在那兒,她是江家嫡女,護著三妹妹總是沒問題的。”

賀夫人很高興她為妹妹著想,便讚賞了她幾句,但還是說道:“你考慮問題還是欠缺了些,這個,你自己想想吧。”

賀知悅就站在那兒蹙眉思索,將知遙將來的同窗都在腦中濾了一遍,片刻後忽然豁然開朗,眼看就要跟上去。一直立在她身側的賀知瑩不解,拉了她的衣袖輕聲問她。賀知悅就在她掌心緩緩寫了個“孫”字。

賀知瑩恍然大悟。

那孫綺煙,可不就是和三妹妹、江衡雲她們在一處學習嗎?

這些她還是聽大姐提起的。

雖然孫家人侯府可以不顧忌,但如今國舅爺還在殷昌府,那三妹妹她們就不得不對孫綺煙禮讓一些,畢竟國舅爺是她的姑父。

雖然三妹妹如今性子收斂了不少,但是從前幾日的事情來看,倔脾氣卻沒去掉多少。一時半刻是改不過來了,不如讓三妹妹在母親對她們二人的叮囑中,學些權衡利弊的法子,那樣就算只會了個皮毛,也好過於在這方面懵懂無知。

她們二人想通了,知遙卻沒想明白。事情多,賀夫人都要一一處理,經常是剛到了一處地方剛吩咐了沒幾句,其他地方就來了人詢問或者回稟,若是有急的事情,賀夫人少不得就得快步走去。

於是就苦了年齡最小的知遙。賀知悅與賀知瑩要幫她,她都拒絕了,說自己跟得上。

賀夫人見她追得辛苦,卻依然咬著牙跟得緊,心中暗暗讚賞。

朱桐苑中,秋荷端著盛滿新鮮果子的竹筐進了院子,遠遠瞧見方嬤嬤立在屋中正拿著個的東西細細地看,很像姑娘這些日子做的那件繡活。

“這東西是誰繡的?姑娘嗎?這花樣子好像是我前些日子見你描的那個。”

秋荷一踏進門,就被方嬤嬤扯住了問。她方才就覺得像,此時搭眼看了看確認了下,點點頭道:“嗯,姑娘繡了準備送給老夫人的。”

方嬤嬤就蹙了眉,站在那裏捧著知遙繡的蹩腳富貴牡丹想了許久,問道:“姑娘可說最近有誰教過她繡活兒了嗎?”

秋荷將竹筐擱到桌上放好,才笑著答了話:“姑娘最近都在大公子的書房裏,要是有知道教她繡活兒是誰的也是碧璽綠簾她們,我可沒問過。”

方嬤嬤就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待到晚上知遙回了屋子,方嬤嬤就裝作不在意地問道:“姑娘可曾跟誰學過繡活嗎?繡得這樣好。”

知遙身心俱疲,根本就懶得多想,“母親”兩字剛出口,就見秋荷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一個激靈趕緊說道“……身邊的羅嬤嬤教的”。

秋荷就笑笑,轉而出去打水了。

方嬤嬤聽是羅嬤嬤教的,就也松了口氣。羅嬤嬤也是夫人極其信任的,那她也會這種繡法,便沒什麽奇怪的了。

知遙見她如釋重負的樣子,反而擔心起來。這種繡法怎麽了?或者方嬤嬤居然認識奶奶繡的東西?可她實在是累了,就將這事記在了心裏,準備改日再問。

就寢前其他人都出了屋子,秋荷來給她將燈吹熄的時候,她悄聲問秋荷:“剛才你……”

話到一半,秋荷就明了了,輕聲說道:“夫人並不會刺繡。”

知遙的嘴就張在了那兒,不知道怎麽合上。

完了,在秋荷這裏露餡了。

誰知道秋荷卻是繼續說道:“沒關系,我不會告訴方嬤嬤你是跟著夏姨娘學的。”說完,還朝她眨眨眼,一副“我明白你的苦衷”的樣子。

知遙就也咧了咧嘴,心裏暗暗慶幸,有個得力的大丫鬟真的是什麽都不用操心了……

一夜無話。

幾日後,知遙待不住了。

天天邁著兩條小短腿跟在母親和姐姐後面聽那些繁瑣的事情,好人也被累垮了,更何況是不滿九歲的孩子?

知遙自認自己沒那本事在忙活到最後,還能笑著給祖母賀壽,所以在老夫人壽辰前一天,她請假了,理由——腰酸背痛腿抽筋。

其實這理由是很真實的,除了背不是痛是酸之外,其他的都是她正體驗著的感覺。但她請假還有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東西還沒繡好,還差個尾巴。

原本計算著時間來得及,可誰想得到她會被拉著去當了幾天的旁觀者?直到前一晚睡覺前驚覺後日就是老夫人壽辰了,她終於下定決心請假了。

賀夫人原本還想叫她去,但秋荷回稟說姑娘拿了繡活兒去了青柏院時,賀夫人才作罷。轉而細細思量了一番,就去做別的事了。

知遙到青柏院的時候,阿寒正盡職地守在門口。見到來人是她,一句“公子說……”只出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裏。知遙朝他笑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阿寒楞了下,趕忙告了個罪小跑著趕在她前頭進了書房。

知遙原本沒在意,想著他忠心為主去告個信兒是正常的。哪知道一進屋就見賀行遠慌慌張張地正將個小匣子塞到花架上的吊蘭後面,看到她進屋,他臉色先白後紅更是精采,知遙就瞇了瞇眼,指著吊蘭的方向問道:“那是什麽?”

賀行遠一張漂亮的小臉就皺了起來,搖著頭嘴硬道:“那就有東西了?分明是你看錯了!”說著還漲紅了臉,見知遙盯著他看,他慌忙轉而看窗戶不再瞧她。

若是平時,知遙看到他這樣難得的窘迫樣子肯定會興起心思逗弄逗弄他的,可今天卻沒來由地一陣火氣上竄,哼了聲轉身就走,壓根不理會賀行遠的欲言又止。

回到朱桐苑,心情更是煩躁,連吃了幾個果子喝了幾杯茶後,好不容易心情平覆了,誰知她又想起來東西全都是從青柏院裏訛來的,一下子又開始不爽。

既然現在什麽事情都不想做,她索性丟下所有東西,躺在了床上。

知遙細想想,不過是因為她告訴了賀行遠自己最隱秘的秘密,所以今天看到賀行遠對她明顯的不信任時才那麽抵觸。

但是誰沒有個秘密呢?

她的最大的隱秘,也不是身份問題,而是她壓根就不是這個世界的靈魂!可她會告訴他嗎?不會,一輩子都不會。那她又有什麽好計較的?

想到這裏,她忽然就笑了。既然如此,大家不是扯平了?就跳下床重新拿起了繃子繼續那未完成的牡丹。雖然不時有看不清花紋的小匣子好像在她眼前晃悠,她依然堅持住努力去做好眼前的事情。

好在剩下沒做的也不多,晚飯後她在燈下又努力了一些時候便收了尾,拆了繃子後對著自己辛苦做出來的東西怎麽看怎麽開心。雖然只是個帕子,可禮輕情意重,她如是想著。

這時秋荷跑了進來,匆匆說道:“姑娘,夫人來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賀夫人就帶著羅嬤嬤進了屋,知遙慌忙起身行禮。

“這就是你繡的東西?”賀夫人淺笑著拿起來方才被放到桌上的繡品,看得很仔細,最後讚道:“繡的不錯,比我強多了。你以後再好好學學,肯定能繡得很好。”

知遙知道自己的水平,忙說道:“哪有,母親肯定繡得比我好多了,我這個……咳,希望祖母不要介意我這個壽禮才好。”

羅嬤嬤就笑道:“你母親可不是謙虛,她自小就沒拿過針,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你可記住了。”

知遙楞了楞,暗地裏抹了把汗。

還好,還好秋荷發現不對時給她使了眼色提醒她。雖說編錯了謊話可以用自己“失憶”了來圓謊,可就算是失憶了,還編出賀夫人教繡活兒那種無中生有的事情,以後少不得會和方嬤嬤有罅隙了。

“說到壽禮,”這時賀夫人從羅嬤嬤手中接過一個匣子,遞到知遙手中,“我這裏倒是幫你準備了一份。”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奮發!(╯﹏╰)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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