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渡河的那個族長幾乎是一呼百應，但也有畏懼河水和光禿禿荒涼草原的人。分歧很快產生，三氏族分成兩派，過河派想去炎族撈油水，回家派想南下盡快回到自己的部落，只有部落才是最安全的。

這樣一來，回家派的勢力大大減弱，怎麽也不能勸動過河派。熊氏族不知道三氏族的心思，只當他們是真怕了，接手孩子後就讓回家派走了。

而過河派等熊氏族消失之後，從藏身的地方跑出來，肆無忌憚地在周圍尋找可以過河的地方。

常慧慧覺得不可思議，她萬萬想不到熊氏族一個威脅就把三氏族逼迫到大河邊上來，成了三氏族過河的引子。但熊氏族樂顛顛地回去部落，絲毫沒註意到三氏族一分為二，有將近一萬六千人沒有走出他們的森林，想來熊氏族並不知道三氏族有過河的打算。

也對。他們根本不知道炎族在哪裏。

她之前的設想是，三氏族會消滅熊氏族，熊氏族的森林範圍寬廣，他們找不到足夠的食物就會渡河尋找炎族，而熊氏族竟然歪打正著把大半的敵人引到炎族這裏來了。

“酋長，我們要不要回去讓獵手把逃走的那部分三氏族人給殺了？”一個獵手低聲問常慧慧，一邊看向正在大河邊喝水尋找突破口的三氏族人。

三氏族經過與熊氏族的幾次戰爭已經折損五千人左右，熊氏族折損也損失了差不多的人數。回去的那部分人只有不到一萬人，比一萬六千人好對付得多，所以。獵手才敢有這樣的提議。

常慧慧想了想，說道：“不用，三氏族經過別的氏族的森林時。效仿孤酋長承諾回來時給他們食物作為報答，如今他們空手而歸，自己尚且吃不飽飯，哪有食物作為交換？”只怕到時各氏族不服被欺騙，與三氏族的沖突不可避免。

等三氏族檢查過他們藏身的地方不會在此渡河。常慧慧在傍晚時召集獵手們連人帶馬，在對岸獵手的幫助下分兩次過河，很快消失在枯茅草中。三氏族人隱約看到個背影只當自己眼花。

阿鞭看到常慧慧回到據點，據點裏差不多搬空了，匯報了些準備情況後，就問：“酋長，我們什麽時候行動？”

常慧慧沈吟了下，說道：“等三氏族過河了再說，南虎族還沒訓練好。我們應該給他們些時間。”

阿鞭想著三氏族的確不太可能找到城池去。也就放下了心，繼續監視三氏族的行動。

三氏族是一路走過來的，沿路的經歷和經驗讓他們知道晚上不能睡在河邊。會遇到猛獸和水獸，便只白天在大河邊轉悠，晚上睡覺的地方離大河很遠。過了四五天，他們終於找到一塊河水較淺的地方，還拼死在河岸邊抓了幾頭小獸作為食物。

三氏族裏人有那麽多，總有腦子比較靈光的想出用石頭墊在水裏，可他們不知道有淤泥，河床長年積澱，有些地方相當於沼澤，損失了兩三百人之後三氏族百折不撓地過河了。

在北岸轉悠幾圈之後，三氏族找到裏程碑，順著裏程碑及人類活動的痕跡找到了炎族的據點。炎族的據點就在牛山上，只要翻過山就能看到，據點的木屋在光禿禿的山上一目了然。

常慧慧站在據點的石頭圍墻上俯瞰他們：“在荒原上轉圈好玩嗎？”

沖上來的三氏族人先是呆楞，繼而憤怒：“你就是炎族的酋長嗎？”

“是的，我就是炎族的酋長，不知道你們到我們炎族有什麽事？”常慧慧不緊不慢、不慍不火地回答。

在北岸轉悠幾天，三氏族人早就火大得不得了，目標就在眼前，可常慧慧站的位置比他們高，仰望的角度讓他們屈辱。

常慧慧的問題讓他們沈默了下，然後有一位女首領無恥地說：“我們要到荒原裏面去尋找食物，今晚要在你們部落借宿！”

其他女首領跟著她點頭，炎族的圍墻果然像孤酋長描述的那樣高大、堅不可摧，全是石頭，可——炎族也太小了吧？能藏那麽多食物嗎？若真像孤酋長說的那樣炎族有吃不完的食物，那他們進去後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滿是食物的山洞？想到這裏，女首領們的眼睛比夜裏看到耗子的貓眼睛還要晶晶亮。

常慧慧覺得該女首領簡直把孤酋長借道一計運用得出神入化，連借宿都衍生出來了。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露出個“友好”的笑容：“荒原不是我們炎族一個氏族的，你們要去采集食物我不能攔著你們，可你們人這麽多，我們部落太小，裝不下你們啊？”

女首領語氣一頓，順著她問：“那怎麽辦？”

“不如這樣吧，讓你們的族人睡在外面，族長們睡在裏面，可好？”

女首領們求之不得，他們這一萬六千人中族長就有八百到九百，只這個人數就能把眼前的小部落給裝滿了。大家一合計，讓兩百族長到裏面尋找食物的藏匿地點。其他族長在外面守著配合攻城。

“酋長，他們一進來，我們這個據點就要完全毀了。”阿鞭十分心疼。

常慧慧安慰他：“這個據點已經用了好多年，木頭陳舊，這次正好給換新的。”

隨後，兩百多女首領魚貫而入，個個手上明目張膽地帶著武器，絲毫沒覺得不妥，常慧慧怎麽會連問他們是哪個氏族的都不問就把他們召進來了？

常慧慧指著其中三間屋子說：“晚上你們就睡這幾間屋子吧，別的屋子裏都有東西。我們會睡在那間屋子裏。”

她指向另外一間屋子，說完便招呼獵手們煮飯，獵手們有男有女。女首領們覺得怪異，可怪在何處卻說不出具體來，壓根沒想到炎族只有年輕人沒有老幼是多麽奇怪。

她們興奮的是常慧慧意有所指的話，據點有差不多二十間大大小小的木屋，四間人住。那麽其他的屋子想必裝的都是食物。

在木屋轉了一圈，驚奇炎族竟然能人工造山洞，可木屋外面有門，她們還不敢在白天恍若無人地去砸門看看裏面裝了多少食物，又聞到炎族做飯的香氣，石墻內外的人不住流口水。

還是提出借宿的那位女首領自以為聰明地靠近常慧慧所在的篝火，問道：“慧慧酋長，你做的是什麽？好香啊。”

常慧慧聽她口音，猜測她是南火族的女首領。知道她的名字也不奇怪：“這是水中的一種猛獸。前幾天跑到岸邊來作亂，我們的獵手正好把它抓來當作食物吃了。”她叫來幾名獵手分享食物，沒看到女首領的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常慧慧偏偏用食物刺激三氏族饑餓的女首領們。她們搶了南陶聚居地的食物，那些食物裏面可沒有肉，更不用說水獸了。

獵手們吃完後把骨頭撿成一堆，扔到石墻外，他們不會在這種時候出去，當年茶酋長挾持族人的經歷歷歷在目。

石墻裏面的女首領們失望至極，看著炎族獵手露出兇狠的目光，但她們長期處於饑餓狀態，整個身板只有炎族人一半大，兩百人不敢輕舉妄動。而石墻外的人則是哄搶骨頭。

好容易等到傍晚，饑腸轆轆的女首領們終於可以吃飯了，而炎族人也開始吃他們今天的最後一頓飯。

女首領問：“你們一天吃幾頓飯啊？才吃完怎麽又吃？”

常慧慧笑瞇瞇地答：“三頓啊。”

她讓獵手去取食物，獵手用繁瑣的手法打開繩子系住的門，開門後很快走進去又砰一聲關門，不久，他出來後關好門，和幾個獵手把晚上要吃的食物搬出來，這一頓還是肉，還有若幹幹菜作為配菜。

女首領們急得眼睛都紅了，可她們本來就“借宿”在炎族，沒理由也沒條件交換讓炎族好心給她們肉吃，掠奪的心理更加強硬，原本對炎族的那點憐憫消失得無影無蹤。

常慧慧可不會認為女首領們因為她給一兩塊肉就對炎族手下留情，那只會讓女首領們更加認為炎族軟弱可欺，既然無論是何種情況都阻止不了他們掠奪的步伐，她索性什麽也不給。

女首領在常慧慧吃飯的時候又眼巴巴地坐過來，肉的香氣讓她眼裏含了一泡眼淚，渴望而吃不到的時候最是讓人煩躁，她套近乎：“前幾年你們還在南岸的時候我就和你們部落作過交換。”

“是嗎？”常慧慧歡快地吃肉，覺得有些膩，又喝點素菜湯，湯裏有蛋花，看一眼阿竹。

阿竹沖她笑笑，她是看酋長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才專門給她開小竈加了顆蛋。

女首領見她搭話，更加靠近她，聞聞肉和湯的味道，舔舔幹枯的嘴巴，說：“我記得那個時候你們部落的人比現在還多，怎麽會變得這麽少了呢？”

她不會數數，可一片人站在那裏占了多少地她還是有些印象的。

常慧慧正等著她這句話呢，只怕她們不知道往荒原裏尋找炎族，笑笑說：“其實我們部落不在這裏，在荒原裏面還有個大點的部落，你看，這麽小的地，怎麽夠裝得下我們生產的食物呢？”

女首領幾次與她對話，也漸漸會使用“荒原”這個詞，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吃驚得嘴巴打哆嗦：“你們還有更多的食物？天啊，我的火神啊，那怎麽吃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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