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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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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知道了什麽?”

鳳逝川了解杜染音,看到杜染音沈沈未答,眸子深處已是有些沈了下去。

那雙深邃、奇異的鳳眸,一眨不眨地望著杜染音,它們平時看著杜染音時,會帶著一種能將人心融化一般的溫柔;可是此時此刻看著杜染音時,卻仿佛寄宿著寒淵一般寂靜的幽冷。

杜染音心頭一顫,卻還尚存理智,心知這個男人並不知道真相。如果她貿然中了他的詐欺之術,自己露陷,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鳳逝川和鳳雛淵,仍為兩國手操兵權的至高貴人,鳳雛淵是一國皇帝,看上去比鳳逝川更加尊貴,鳳逝川卻是西鳳幕後的真實領導者。用翻手覆雲這個詞來形容他的權勢,一點也不誇張。

如果杜染音貿然將真相抖落出去,只會讓兄弟之間的矛盾裂得更大,讓西鳳、北歷不得安寧,乃至於,讓鳳逝川和跟隨在他旁邊的人的一生,都糾纏在這種滔天滔地的恨裏。

淡淡的熏香氣息在周圍蔓延,杜染音搖頭,主動走到鳳逝川面前,仰臉看著他捉摸不透的神情,輕輕說:“你難道以為我會害你不成?這牌子若真有什麽秘密,我一早就告訴你了。還是說,你懷疑我做的事情,對你有害?”

鳳逝川若有若無地哦了一聲,神色仿佛溫和了一些,說道:“既然你這麽說,我自然是會相信的。”

“我何時沒有站過你這一邊?又何時傷害過你。”杜染音心中深深嘆了口氣,這句話確實是她的真心話。

恩怨糾纏的滋味,杜染音如何不懂。只是,普通人的恩怨,究竟是普通人的恩怨;避免將更多人扯進這場貴人之間的紛爭,避免多惹麻煩,乃至於避免讓鳳逝川涉入更大、更深的漩渦……這卻是她所考慮的事情。

杜染音非聖人,但她知道,若一個人自我主義、手腕狠毒、不計後果,那麽只有貫徹自己的行為,才能夠制約住他的行動。

鳳逝川表面溫柔,內心卻冷漠驕傲,不可能聽從任何一個女人的勸解,即使是……她。

所以,她只能采用這樣的方式,保護鳳逝川,也保護自己。

思索的杜染音沒有發現,看似緩和下來的鳳逝川拈起一塊糕點放進自己口中,微垂下的優美眼瞼中,淡淡的陰冷與懷疑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溫柔所掩蓋。

杜染音的口中,突然被塞了一塊蜜糕。驚醒的杜染音擡起頭來,看著鳳逝川,鳳逝川的目光已經落到她的發上,若有若無地擡起手指,舔了舔自己修長、白潤的指尖,那舌頭勾勒在白玉般的指尖上,更顯出一副妖嬈且魅惑的氣息。

“染音,你看起來已經很累了。”鳳逝川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杜染音撲滿沙土的長發,唇畔微勾,絕美的臉龐上露出的笑容,任何一個女人也無法抵擋。“讓丫鬟伺候你去沐浴吧。雖然這裏是軍營,不過一個女子美麗的儀容和模樣,可是任何地方都要保護的。”

杜染音唔唔把那塊糕嚼下去,蹙眉看著鳳逝川:“你真的已經不在意剛才的事情了?”

“染音,這些事情……”鳳逝川望著杜染音,修長的手指溫柔卻不容置疑地梳理她的長發,富有磁性的聲音似有似無,卻又柔和無比,像讓人中毒的蜜糖,緩緩沁入杜染音的耳中,“我這才想起來,你不過是個未滿雙十的女孩兒。”

杜染音凝視著他,她不是個性天真的傻白甜,知道這個男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說話。那麽,他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麽?

一種不安悄悄抓住了杜染音的心,杜染音咬緊下唇,難道說,他沒有相信她的話?

為什麽?他知道了些什麽?

杜染音和鳳逝川相互對視間,鳳逝川叫的幾個丫鬟已經來了。鳳逝川遲遲不答,杜染音慢慢移開目光,脾氣一下子起了來,冷冷說道:“鳳逝川,這些事情你愛信不信,不論如何,我都會堅持我所說的話。”

“希望如此。”鳳逝川與杜染音擦身而過,杜染音跟著丫鬟到了旁邊一個帳篷裏,燒水準備木桶沐浴。

想起方才的事情,杜染音心頭仍然難安,去下風塵仆仆的衣裳,走進木桶裏,她輕輕揚起帶著香氛的熱水,撲到自己身上。熱水一下子緩解了周身的疲乏。畢竟確實已經十分勞累了,杜染音便看著木桶裏漂浮的玫瑰花瓣,在溫熱的水蒸氣之中,身體漸漸放松下去。當她看著帳頂的時候,心裏又想起了商畫夜。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此外,她也要查清楚,鳳逝川是否……已經得知了什麽。

杜染音心裏一沈,在這充斥著水蒸氣的帳篷之中,她的身體雖然放松了,但終是,難以放下剛才的心結。

聯想到之前軍營,杜染音不由微微咬緊下唇。那個男人對她的用情,杜染音能夠體會到。對於那個手段狠辣的男子來說,他對於杜染音的感情,並不是能夠裝出來的。

但是,對於鳳逝川的無情,杜染音更是能夠體會。畢竟……她也是那樣的人,能夠明白,對於鳳逝川這樣的男人來說,感情,永遠不是能夠影響他決策的必需品。

和他走到一起?杜染音無聲冷笑,將水揚到自己的臉上,莫非,所謂的感情,真的是一場夢。夢醒了,就只剩下利益糾葛,陰謀算計。

“染音……你讓我失望。”

而鳳逝川則重新坐回自己的木椅上,臉龐上帶著捉摸不透的神情,柔和的聲音出口,卻變成一聲夾雜著冷意的嘆息。這時,一個穿著暗藍色侍衛服的男子走進帳篷裏,恭敬地低頭對鳳逝川道:“鳳元帥要的人我們已經鎖到了六營裏,只要大人想要,隨時可以提人來見。”

“不必,該問的話已經問出來了。剩下的,就是讓人看著點他,別讓此人有亂說的機會。”見那人點頭表遵命,鳳逝川看了一眼旁邊的茶盞,淡淡一笑,“此外,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註意,是‘任何人’。”

“是。”雖然不懂鳳逝川為何強調這件事,男子低下頭,道,“那個北歷的探子看起來骨頭硬,實則貪生怕死,屬下有十足的信心,不會讓他逃掉。”

“嗯。如果他逃掉,你們這一行人的頭,便統統也跟著掉下來吧。”

鳳逝川慵懶輕笑,隨手拿了個暖手爐在手裏,又讓人在輕披羅衣的他身上,多罩了一件羊皮大裘。這傳聞中比西施更加美麗、妖嬈的男子,倚在椅子上的樣子,更有那絕代傾城之姿。

誰又會想到,這樣一個美貌如毒藥般的男人,竟是整個西鳳實質上的帝君。皇帝、臣子,不過是他隨手操縱的一具傀儡而已。

“是。”男子低頭,退下,鳳逝川瞇眼看向帳外,仿佛有星星點點的雪從帳外飄落,男子退下時,雪花也飄落到了帳篷裏。前幾天的場景,出現在鳳逝川的腦海裏。

前兩日,鳳逝川派出去隱秘搜查北歷軍行蹤的逝軍小頭目之一,帶回了一個探子。由於他們出去較急,沒有跟連無雅報備,連無雅又恰巧在和安紫琢磨醫毒,這小頭目便鬥膽直奔了鳳逝川的帳篷,只因為這探子身上攜帶的東西,是鳳逝川嚴令搜查到的人,要立即與他匯報的。

一眼看出探子身上帶的東西,與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想弄明白的西番蓮沈香玉牌有關,鳳逝川即可問詢探子西番蓮沈香玉牌的秘密,他是否知曉。這探子一開始嘴硬,被拷打到人事不知之後,便吐露了一件讓當時鳳逝川驟然震驚的事情——西番蓮沈香玉牌,被杜染音交給了鳳雛淵。

“呵,染音,沒想到,你也會欺騙我。”想到這裏,鳳逝川唇畔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頃刻間凍結,手則無意識地抓緊了暖手爐,鳳眼裏閃過一抹陰郁。

再三拷問,探子的回答依然一樣,縱然鳳逝川初始難以置信,事事想來……卻漸漸懷疑起了杜染音。

以杜染音的心機,找季初銘和溫涼冰做戲,如何不可能。

以杜染音的才智,又怎麽會沒能把西番蓮沈香玉牌這件傳家之寶,帶回自己身邊。

探子還透露了西番蓮沈香玉牌的秘密,無往不勝的神兵,大筆的財富,那種種玉牌中深藏的遠古秘密,此時俱與鳳逝川無緣。

鳳逝川眸子深沈,笑容越發越冷,且深。他容不得絲毫背叛,尤其是若交出真心,卻獲得如此下場,那麽——這個女人,定然會遭到她應有的下場。

心中冷極,鳳逝川臉龐上綻開的笑意,反而越來越發溫柔,他想要知道,這個自己頭一次,交付出了真正感情的女子,會在背後如何對待自己。

而且,他還有興趣,知道一件事情。

杜染音將玉牌交給了鳳雛淵。為什麽?

鳳逝川鳳眼微瞇,看向帳外。帳內如春日般被火爐照烤得溫暖灼熱,帳外卻是能裹鐵衣般的寒冷。

鳳雛淵,我又給你記上了一筆。

“染音,你一向聰明。你猜猜看,如果這些事情最後被證明是真的,那麽,我將會如何對待你。”

此時,杜染音已經在丫鬟伺候下走出了沐浴用的帳篷,只見她嬌小的身軀上裹著一件銀色的皮毛大氅,在漫天飛雪下更顯得動人,烏黑長發披散在大氅上,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輕輕一轉,便流露出少女的鮮活來。

“小姐真是美麗。”有侍女輕輕感嘆道,幫忙梳理起杜染音的長發,杜染音不由微微咬了下雙唇,美麗?美麗又有什麽用,這副皮囊下的一顆心,已經衰老不堪。

何況,此時此刻的她,連理應最親近的人都在猜疑。乍然這麽一想,剛才還覺得不是很寒冷的雪天,立即變得冰冷起來。杜染音幽幽一嘆,什麽時候才能遠離這充滿利益糾葛的塵世。不過,現在離思考這些,顯然還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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