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可卿的聲音，杜染音又驚又喜，正欲擡頭，眼前卻突然閃過一道人影，接著面前便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

不到半炷香的功法，先前那幾個氣焰囂張的地痞就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個個哀聲慘叫。反觀顧可卿整個人神清氣爽，仿佛剛剛不是動手揍了幾個比她高大許多的男人，而是僅僅喝了杯清茶而已。

這一番景象看得杜染音直感慨，心中不由得想到另一件事--顧可卿不愧是西鳳第一女將軍，既然能鎮守邊關如此多年，想必她的實力必然也不俗。只是不知道，若她日後和鳳逝川交上手，鳳逝川能有幾分勝算？

看今日兩人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說不定那一天真有可能到來……想到這裏，杜染音心臟一跳，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哎喲我的姑奶奶，放過小人吧……”地上的地痞還在拼命求饒，顧可卿擡起腳用力踩在對方胸口，冷笑道：“敢打本將軍身邊人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罷，她一扭頭，急切道：“染音，你沒事吧？”

杜染音正在為鳳逝川和顧可卿之間僵硬的關系而憂心，聽得顧可卿的聲音一驚，連忙道：“我……我沒事。”

雖然杜染音掩飾情緒的本事已經出神入化，但她臉上未能完全消散的憂慮還是被顧可卿盡收眼底，加上發白的臉色，讓顧可卿誤以為她受了不小的驚嚇。

顧可卿多年征戰在外，身邊全是膀大腰圓的男人，連個說體己話的丫頭都沒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說得上話，又瞧著順眼的朋友，偏偏一出宮就出了這種事情。想到這裏，顧可卿頓時心裏更加自責，忍不住又在地痞身上狠狠踩了幾腳。

“今天算你們命大，本將軍沒心情收拾你們，快滾！”

“謝姑娘饒命，謝姑娘饒命！”幾人連忙從地上爬起，齜牙咧嘴地跑走了。杜染音看著他們的背影，眼裏閃過一抹鋒芒--今日所幸是顧可卿救了她。但顧可卿放過了這一群人，另一個人卻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只怕這幾人再也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

而顧可卿卻不知道杜染音心中所思，向來心大的她如今十分愧疚，滿腦子只想著該如何補償杜染音。

“染音啊，我知道城裏有一家酒館的菜很好吃，我請你去嘗嘗，怎麽樣？”

見顧可卿一臉小心翼翼的討好模樣，杜染音只覺得好笑，恰好她也想找個機會，告訴顧可卿她與鳳逝川之間的事情，便答應了下來。

得到了杜染音的同意，顧可卿高興不已，馬不停蹄地帶著杜染音去了她喜歡的酒館，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看得杜染音扶額：“顧將軍，這些……真的吃不完。”

“客氣什麽？叫我可卿就行了。”顧可卿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杜染音無奈地嘆了口氣，滿桌美食，她卻無心動筷。顧可卿吃到一半，才發現杜染音根本沒動筷子，趕忙咽下嘴裏的菜，有些擔心地問：“染音，你怎麽不吃？是不喜歡這些菜麽？”

“我……”杜染音欲言又止，看著顧可卿一臉憂心的神色，幹脆放下了筷子，正色道：“可卿，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嗯？你說。”顧可卿趁這功夫，又往嘴裏塞了一筷子。

杜染音吸了口氣，才緩緩道：“可卿，你覺得鳳逝川此人如何？”

“鳳逝川？呵呵。”顧可卿嘴裏還吃著東西，臉上卻已經浮現出不屑的神色：“不過是一介宦官罷了。染音，你用不著怕他，若他敢欺負你，你只管講給我，我自然會幫你對付他！”

顧可卿說得大義凜然，而杜染音卻只能一臉苦笑，猶豫許久，還是開了口，道：“可卿，其實……鳳逝川，倒也不像你說得那麽壞。”

而顧可卿萬萬沒想到杜染音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驚得連菜都顧不上吃了，只呆楞楞地盯著杜染音，語無倫次地說：“染……染音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杜染音咬了咬牙，還是下定決心，把自己與鳳逝川之間的事情講了出來，她自然不會把所有的經過全部講給顧可卿聽，但僅僅是九牛一毛的東西，就足以讓顧可卿瞪大了眼睛，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顧可卿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突然重重地放下筷子，猛拍了一下桌子，高聲道：“不行！”

杜染音被嚇了一跳，還以為顧可卿是忍受不了自己與鳳逝川之間的聯系，正後悔自己的莽撞，誰知顧可卿卻一臉急切道：“染音，你聽我說，鳳逝川這個人心機深重，你和他糾纏不清，絕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的！”

杜染音楞了楞，這才反應過來--顧可卿不是介意她和鳳逝川之間的關系，而是擔心她會不會被鳳逝川欺騙。想到這裏，杜染音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

她和鳳逝川，起先確實是互相利用的關系，但如今兩人之間，卻也多了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今日哪怕顧可卿就此厭棄了她，她也絕對不可能與鳳逝川斷絕聯系的。

只是，顧可卿一身正氣，想讓她和鳳逝川講和，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事已至此，杜染音還是想努力一下，於是想了想道：“可卿，鳳逝川這人只是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可如今，他對西鳳王朝可有半分威脅？”

“玩世不恭？沒有威脅？”顧可卿冷哼了一聲，道：“染音，你是個聰明人，可千萬別把我當傻子--你也別為那宦官說話了，人心隔肚皮，你怎麽知道他肚子裏藏了多少壞水？一個閹人不安守本分，反而整日裏幹涉朝政，你瞧瞧，連你都被他灌了迷魂湯，此人還能好到哪裏去？”

顧可卿的一番話弄得杜染音啞口無言，心裏卻仍是不甘，本能地不願別人說鳳逝川的壞話，於是下意識辯解道：“可是……”

“可是顧大將軍雖然看起來聰明，卻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慵懶的聲音接過了杜染音的話頭，順便反擊了顧可卿一句。杜染音萬萬沒想到鳳逝川居然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帶著西番蓮沈香玉牌回宮了，本以為他會安心等自己回來，沒想到他居然跟了出來。

先前杜染音和顧可卿，兩個風姿綽約的女子突然出現，就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而如今加上一個鳳逝川，這一桌更是吸引了整個酒館的註意力。

然而他們沒機會看多久，很快就被隨之而來的錦衣衛趕了出去。一時之間，酒館裏只剩下了三人對峙。

鳳逝川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杜染音，見她渾身上下毫發無損，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本來也打算等杜染音回來再討論西番蓮沈香玉牌的事情，誰知半路得知杜染音在宮外遭人調戲，登時氣得一路沖出宮門，先是手刃了那幾個地痞，接著便一路尋來找杜染音。

如今見到完好無損的杜染音，鳳逝川才放下心來。可惜對面的顧可卿卻不樂意了，一見鳳逝川，她臉上開朗的笑容立刻變成了冷笑，語氣也充滿了嘲諷之意：“鳳大人真是好門路啊。本將軍和染音這才出來不到半日，鳳大人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言下之意，就是鳳逝川不懷好意，暗中派人跟蹤她們。

鳳逝川本來只是想確認杜染音平安無事，無心和顧可卿計較，可對方一而再地挑釁，於是便毫不客氣回擊道：“哪裏，不過顧大將軍也真是心大，帶出來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還能吃得下東西去。”

“你！”

顧可卿正為這件事自責，偏偏鳳逝川又挑起話頭來，登時勃然大怒，猛然出手：“今日不教訓一下你，你倒還真以為我西鳳無人懲治得了你！”

炸藥遇上火星，一下就爆。這句話用來形容眼前這兩人真是再好不過，杜染音卻急得不輕，忙道：“你們快住手！”

沒人理她。顧可卿出手快而狠辣，一上來就是將鳳逝川往死路逼的節奏。

而鳳逝川也不是任人欺淩的主兒，見顧可卿動手，冷笑一聲便縱身迎戰。這兩人一個是護國將軍，一個是當朝權臣，然而卻打了個勢均力敵，一時之間難分伯仲。

“顧可卿，鳳逝川，你們快住手！”

杜染音急得不輕，然而攔誰都攔不住，心煩意亂加上驚慌和不安，眼淚居然湧了出來，順著臉頰落了一滴在地上。

鳳逝川與顧可卿激戰正酣，眼角餘光卻瞥見杜染音的淚顏，頓時心頭如同被刀紮了一般難受--這丫頭莫不是見他對顧可卿交戰，所以擔心他痛下毒手？

鳳逝川心裏一慌，手下的動作便慢了半拍--這一疏漏在別人眼裏或許根本算不上疏漏，甚至根本發現不了，但在顧可卿眼裏，卻成了致命的破綻，而身經百戰的她立刻抓住機會，重重一掌拍在了鳳逝川的胸口！

鳳逝川只覺得一股大力重重砸來，擊得他腹中血氣翻湧，險些一口血吐出來，卻被他憑著意志力硬生生壓下，一個縱身躍到杜染音身邊，伸手去抹她臉上的淚珠，一邊抹一邊急切地低聲問：“丫頭，你怎麽了，哭什麽？”

他的語氣裏滿是擔憂和關切，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杜染音一般。

杜染音楞楞地看著鳳逝川，猛然意識到他剛剛中了顧可卿一掌，連忙胡亂擦了擦臉：“我沒事，你要不要緊？”

話雖如此，但杜染音見到鳳逝川蒼白的臉色，立刻明白他受了傷，心裏頓時自責不已。

“鳳大人這是撐不住了？”顧可卿的聲音自兩人背後傳來，充滿了嘲諷之意：“本將軍習慣了下重手，若是不知輕重傷了鳳大人，還請大人不要見怪啊。”

“哪裏，將軍真是天縱奇才。”即使受了重傷，鳳逝川臉上的笑容也是完美的。他用力將湧到嘴邊的血腥味咽下，沖著顧可卿拱了拱手：“顧將軍，好功夫。”

“鳳大人真是謬讚。”顧可卿眼珠一轉，突然笑瞇瞇道：“今日貿然出手是本將軍不對，既然如此，不如就讓本將軍做東，請鳳大人在此一敘，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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