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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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染音出了太延殿,一路往西而去。

西邊乃尚儀局所在,她此番便是要去尚儀局,查一查那個漣渠的事情。

刺殺皇上一事非同小可,輕則人頭落地,重則直接滿門抄斬,其實也不過是,皇上一念之間的事情。

雖說這事本和她無甚幹系,可壞就壞在,那個漣渠竟出自季初凝專用的舞蹈班子!

這事要是被有心之人給利用了,別說季初凝只是個太子妃了,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那也絕對是吃不了兜著走。

古往今來,但凡帝王,就沒有不重視自己性命的。

為此有的甚至不惜耗費重金,求仙訪道,自然更不會在乎,錯殺個把個人了。

這般一想,她腳下的步子不由就加快了幾分。

不管怎麽說,她現在還是季初凝的貼身侍女。在還沒有和她徹底分道揚鑣之前,她們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因而現在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人將這盆臟水,潑到她頭上去。

尚儀局位置略偏,饒是她加快了腳步,到那裏還是花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可當她看見尚儀局的正門時,眉頭卻是不自覺的蹙了起來。

尚儀局如今竟已被重兵把守!

“什麽人!”察覺了她的存在,守在們口的侍衛,一按腰間的佩劍,厲聲開口。

唯恐他們誤會,杜染音趕忙從樹叢後繞出來,和聲解釋道:“我乃太延殿的侍女,尊太子妃之令,前來尚儀局問詢,昨日宴席刺殺一事。”

聽說是太延殿的侍女,侍衛按著佩劍的手,這才松了開來。

不過他面上的表情,仍十分嚴肅,連聲音亦不自覺帶出了幾分肅殺,“王爺有令,在沒有抓到刺客以前,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尚儀局!”

“王爺?”杜染音聞言楞了一下。

這西鳳王朝,自打他們翼王府被滿門抄斬後,可就沒有什麽手掌實權的王爺了。

不,不對,還是有的……

心中正這樣想著,就聽那侍衛一板一眼道:“沒錯,就是陛下最近新封的安清王,原來的二皇子殿下。”

果然是他!

“抓刺客一事,現在由安清王負責了?”擰了擰眉頭,杜染音有些驚疑的問。

平心而論,她對那個原來的二皇子,現如今的安清王,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可印象再好,也抵不過一個事實,那就是,他乃張貴妃之子。

眾所周知,張貴妃和皇後一直都不對付。

兩人一個貴為眾妃之首,地位僅次皇後,一個乃一國之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相近的地位,註定兩人會互相看不順眼。一個覺得皇後之位不過一步之遙,一個覺得自己的地位總受人覬覦,這明裏暗裏的,自然就會較足了勁。

偏兩人又都有兒子傍身,家世也是各有高低,因而每次爭鬥,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反制東風,反正就是誰也不可能永遠占上風。

這種情況下,兩人身邊的人,就極容易成為這場龍虎鬥中的犧牲品。

雖說上次張貴妃曾經向季初凝釋放過善意,可在這深宮之中,同盟最後尚會反目成仇,更別說兩人這種似敵似友的關系了。

她實在不能不擔心,這次的刺殺事件,最後會成為張貴妃攻訐皇後的借口。

倘若真是這樣,那季初凝必將成為這其中的犧牲品!

侍衛被她追問的有些不耐煩,冷下臉,沒好氣道:“剛才不都已經跟你說了嗎?現在負責抓刺客一事的,正是安清王!”

說著怕杜染音再問,他直接擺手攆人,“行了,你快走吧,這裏不讓隨便亂轉的。”

杜染音怎麽可能就這麽離開?

漣渠就出自季初凝的舞蹈班子,季初凝必然脫不了幹系。

可現在她們對這個漣渠,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只要每每想到這一點,她就有些坐立不安。可宮中不比太師府,這“太子妃”三字,現在已遠沒有,當初在太師府時來的好用。

心中轉念如電,她正暗忖著,該怎麽從這侍衛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尚儀局那緊閉大朱漆木門,忽地就被一把拉開,伴隨著罵罵咧咧的呵斥聲,“賤人,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昨兒個刺殺陛下之事一出,爾等都已是戴罪之身,現在還跟咱家裝什麽清高?”

是個穿著內務府衣裳的老太監,手拽著一個作舞女打扮的貌美女子。

那舞女似乎不願和他去,素白的柔荑緊緊板著門框,絕美的臉上眼淚肆虐。

可即便哭的這麽狼狽,卻依舊絲毫無損於她的美貌,反益發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侍衛對這一幕似早就見怪不怪,聞聲眼皮子都沒有撩一下。

杜染音也不欲管這等閑事,正打算先避讓到一旁,可那個哭的梨花帶雨的舞女,卻當先瞧見了她。

“染音姑姑,染音姑姑救我!救我!”仿若瞧見了救星一般,她一疊聲哭喊了起來。

聲音驚惶,好似受了驚嚇的小動物,讓人莫有不心軟的。

饒是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侍衛聞聲竟也忍不住有些動容,他下意識擡眼,朝杜染音覷去。

原本以為,杜染音多少會做些什麽的。

可很快他就失望的發現,杜染音不僅什麽也沒做,還直接掉頭就走。

那腳步頓也不頓,竟是一絲猶豫也無。

舞女見她不搭理自己,哭喊聲驀地就帶出了幾分絕望,“染音姑姑,是我啊!是我,茹碧!您救救我吧!染音姑姑!染音姑姑……”

聲音漸低,很快就消融在那習習涼風中。

杜染音直走了好一會兒,這才停下腳步,垂眼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足尖。

桃粉緞面的繡花鞋,在百褶如意月群下露出尖尖一角。早前穿上的時候,她還覺得這顏色甚是鮮亮,可現在卻只覺說不出的刺目。

她當然知道,她叫茹碧。

事實上,她不僅知道她叫茹碧,還知道她性情溫順,精通舞技,且繡的一手好女紅。

她腳上的這雙繡花鞋,便是她親手繡的。

季初凝為了讓自己的舞蹈,在宴會上達到一鳴驚人的效果,不僅於私下勤加練習,對於那支從太師府討要來的舞蹈班子,也是極盡挑剔之能。

因而班子中,不僅有玥川、玉綰這種精通音律的,亦有茹碧那種擅長舞技的。

而在所有伴舞的舞女中,茹碧無疑是舞技最為出眾,容貌也最為皎美的一個。

要不是季初凝的容貌太盛,那日在宴會上,她絕不會那麽輕易就泯然於眾。

早前她便對她說過,她出眾的容貌,於她而言實乃災禍,而非幸事。

現在果然印證了這一點。

悵然地長長嘆息了一聲,她將鞋子收進裙底,扭頭朝尚儀局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是她剛才走的太遠,還是茹碧終究還是被那老太監給拖走了,那淒厲哀婉的哭喊聲,已然一絲痕跡也尋不著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潮濕,就好似被那女子的眼淚,給打濕了一般。

杜染音喟嘆的回過頭,也不知自個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她當然知道,茹碧落到那個老太監的手裏,會是個什麽下場。

那老太監雖和尋常太監穿的一般無二,可她卻一眼就看出,他其實隸屬掖庭。

掖庭,這是整個皇宮,上至妃嬪,下至宮女,無一不聞之而色變的地方。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裏是懲罰犯錯妃子、宮女的地方。而掌管這個地方的,便是一群因為身體缺陷,進而導致心理扭曲的太監們。

據說,落到那裏的,從來就沒有一個能囫圇出來的。

“既然都已經做了決定,為什麽還要在這裏,唉聲嘆氣呢?”魂不守舍間,身後忽地響起,一道略有幾分耳熟的低沈男音。

杜染音聞言先是一怔,跟著立時轉過身去,朝來人恭敬一禮,“奴婢見過安清王。”

“起來吧。這裏沒有外人,無須多禮。”周墨離眉眼染笑,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起來說話。

謝了聲恩,杜染音順從地站起身來,卻仍維持著,低眉垂眼的恭敬模樣。

因為兩人身高差的緣故,周墨離看不見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她瓷白的額頭,在雪亮的日光中,泛出一片請冷的輝澤。

就像那舞女哭著向她求救,她轉身離開時,臉上掛著的清冷表情。

可明明當時表現的那般決絕,在沒人瞧見的地方,她卻又露出,一種讓人瞧著,莫名心疼的悵然表情來。

你到底還有多少種樣子,是我沒有瞧過的呢?

深深地看著面前的清冷少女,周墨離忍不住在心中無聲詢問。

梅宴上,成竹在胸的精明老成模樣;錦城大戲院,驚惶喊著幹爹時的怯弱模樣;昆陵園中,眉染清霜的疏離模樣……還有昨日,侃侃而談顧樊將軍事跡時的凜然模樣。

似乎每一次相遇,都會有一種全新的認知。

明明只是個稍有幾分姿色的小丫頭罷了,卻好似個身懷寶藏的聚寶盆,你不知道下一次從裏面掉出來的,會是怎樣的驚喜。

頓了頓,他強行掩下心頭漫過的萬千滋味,極為突兀地開口問了一句,“你想救剛剛那個舞女嗎?”

杜染音聞言面上並不動聲色,心口位置卻驀地就是一跳。

這位二皇子殿下明顯不是才過來的,可據他這三言兩語,又委實推測不出,他到底出現了多久,又看見了多少。

腦海飛速旋轉,她暗中思量著,要怎麽回答才不至於出錯。

卻在這時,耳畔冷不丁又響起極為篤定的一聲,“你想救剛剛那個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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