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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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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季尚賢更是火冒三丈:“哼!憑她還能掌控府裏的命脈!她不能有事,難道我兒子就能有事?!”說著,狠狠甩開了三姨娘,大步地離去。

竇夫人正臥在美人榻上,懷裏捂著個湯婆子,閉眼閑閑地養神。忽地聽到腳步聲,睜眼,見屋外是季尚賢來了,欣喜地站了起來,喚道:“老爺。”

卻見季尚賢氣勢洶洶地大跨步走過來,將手中的那些金飾摔在了地上,呵道:“賤人!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被當頭這麽一罵,竇夫人登時楞了,不明所以地看著地上那串金鎖和那兩條金鏈子,那正是自己送給季初鈺周歲宴當禮物的,雖說滿帶著祝福是假的,可是作為一家主母,這些金可也都是上好的金。怎如今,季尚賢發這麽大的火?

季尚賢繼續罵道:“你個毒婦!竟用這樣的狠毒的手段來毒害我的鈺兒!三姨娘平日裏待人溫和,想不到竟如此受你欺辱!你可還有一點良心!”

竇夫人半懵之中,聽了季尚賢的話。將這些聯系起來,忽然便想起了周歲宴之前的事情,瞬間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此時面對著季尚賢的質疑和責罵,她也不說話、不反駁,只是眼眶中默默地聚了淚水,又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季尚賢罵了那幾句話,心頭間一時的火去了,只剩下餘怒。見到竇夫人也不解釋辯駁,只是一個勁兒的掉淚,便問:“你就沒什麽要解釋的?”

強言解釋的後果,莫過於大夫人和文姨娘的下場。季尚賢吃軟還是吃硬,竇夫人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竇夫人擡起頭,擦了擦眼淚,道:“妾身,並不知發生了何事讓老爺你這麽的生氣,可若此事和妾身有關……妾身願意任老爺處置,只是妾身,想知道個緣由。”

“緣由!緣由你還不知道!”季尚賢一揮袖子,在房中踱步來回,指著那地上的金飾道:“你將毒物融入了這長命金鎖中,要害我的鈺兒!”

“什麽!”竇夫人睜大了眼睛,驚訝地說道:“你說……那長命金鎖裏,有毒!”又慌張地問:“你說鈺兒他、鈺兒他出什麽事情了麽?!”

“你不知道?”季尚賢這時皺起了眉頭,疑惑地看著她,沒片刻,眉毛又冷了,覺得是竇夫人裝模作樣,於是罵道:“你休要在這假惺惺!這金鎖是你給的,難不成毒還能是別人下的!”

竇夫人強鎮了一下語氣,說道:“老爺,你也會說,這個金鎖是我給的,我若要害鈺兒,又怎麽會在自己送的東西中下毒呢,這不是在害我自己麽!”

“你這分明是在狡辯!”季尚賢指著她喝道,“你來了府中多年,不曾誕下一個兒子,見那三姨娘為我季府添丁,便心生嫉妒,要害我鈺兒!”

季尚賢以為竇夫人會繼續狡辯,卻想不到,竇夫人聽了這話,竟捂著唇,哭了起來。季尚賢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口中的“無子”正是戳中了她的痛處。

季尚賢回想起當年,她生下季初琳後,為了給他生兒子,便開始四處求藥。不想碰上了個庸醫,吃了假藥,害得她身子壞了,終身無法再有子嗣。

竇夫人抽抽噎噎地說:“妾身無能……無法為老爺你生個兒子,可妾身從未有過妒忌之心。妾身一直為季家後嗣著想,不望自身成利,唯願子孫綿延。多年來,更是將老爺的孩子,視同己出。老爺,這麽多年了,妾身可曾害過銘兒?”

這話,委實是把季尚賢說怔了。季初銘也是竇夫人看著長大的,這麽多年來,竇夫人對季初銘雖然算不上有多好,可也從未怠慢過。自從她接替了大夫人的位置,季初銘許多事情,都是她一手操辦著的,縱是親生母親,做到如此也算是夠格了。

她當初不曾害過季初銘,若如今,說她要害季初鈺一個稚嫩的孩兒,也的確是有些說不過去。

竇夫人看季尚賢不說話,知他是有些相信了,便繼續含淚敘道:“自鈺兒出生以來,妾身一直將他當作自己的兒子一樣,疼他還來不及,怎會想要害他!如今鈺兒竟受奸人如此暗害,莫說老爺,妾身也是心裏痛極、氣極!若讓妾身知道奸人是誰,妾身定也是恨不得挫其骨揚其灰!”

竇夫人說的是聲淚俱下,悲憤交加,就算是沒有把季尚賢徹底說信了,但也動搖了季尚賢原先的想法。

可季尚賢,也不可能聽她一面之詞便都信了她的話,反而是覺得此事更加迷惑,需要好好查探思考。但這一事,已經讓他對竇夫人生了隔閡。

“有沒有冤枉你,你自己清楚!反正和你也脫不了多大幹系!”季尚賢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這件事情我一定會徹查到底,不會就這樣算了。如若讓我發現,你果真要對鈺兒不利,我不會放過你的!”季尚賢一揮袖子,便憤憤地離去了。

竇夫人還在他後面掉淚低哭,擠出了一聲:“老爺慢走……”

待到了季尚賢走遠了,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線當中,她才漸漸止住了哭聲。無辜含屈的臉,頓時冷得如雪夜中的寒冰,接著,漸漸凝為怒火。

這個時候,季初琳正好過來找竇夫人,進了屋門,便見竇夫人滿臉慍怒。遂上前問道:“娘親,是發生什麽事情了?我方才怎麽見父親怒氣沖沖的走出去了……是怎麽了?”

竇夫人頓時便將案幾上的所有物品掃到地上去,怒罵道:“那個賤人!”

之前季初鈺周歲宴的時候,竇夫人和三姨娘都要趁機陷害文姨娘和季初凝,最後季初凝躲過了,文姨娘沒躲過。想不到,這個三姨娘,暗地裏竟也埋伏了自己,這個時候忽然來咬了自己一口!

季初琳見竇夫人忽然發怒,忙上去順她的背:“娘,是怎麽了啊?”

“三姨娘失心瘋了,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要了!用她自己的兒子來害我!”竇夫人氣沖沖地說道,坐在了美人榻上,扶著額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

季初琳眼見自己所憂慮的事情果真發生了,心中怨恨那三姨娘忘恩負義。又不免怪自己母親粗心大意,原先也是太過於得意自信,方讓這個三姨娘有機可乘。

竇夫人閉著眼睛,怒氣未定,“現在老爺對我有了偏見,那個賤人定然想要趁機上位!她以為她能代替我麽?未免想得太美了!”之前解決了文姨娘的事情之後,竇夫人對三姨娘便有了防心。可那日在蘭雪亭,她見竇姨娘對自己的那副謙卑和小心的模樣,還真以為這個三姨娘不敢膽大妄為。想不到,棋差一步,竟漏了空隙給她!

“她不是不顧自己的兒子麽,那好……”竇夫人瞇了瞇眼,眼中聚了殺意。

三姨娘派了丫鬟去打聽竇夫人怎麽樣了,下人打聽回來了,說,“老爺和竇夫人似乎起了點爭執,鬧了點不愉快,後來老爺就生氣的走了。”

“就這樣?”三姨娘有點不敢相信。方才明明見季尚賢那麽的怒火中燒,再者季初鈺又因竇夫人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總不會只是起了點爭執便了事吧?又問:“那竇夫人呢?竇夫人有沒有怎樣?”

下人覺得不是很明白三姨娘為何要這麽問,擰了擰眉,答道:“也沒有怎樣啊……還是那個樣子。”

三姨娘聽到這個答案,心一下子便冷了許多。猜想也大概是老爺又臨時心軟了,再不然,竇夫人不比其他那些人,她那麽的巧言善辯、能說會道的,也總有辦法把老爺說的團團轉。

“行了,你下去吧。”三姨娘忽覺身心疲憊,便打發走了下人。

她盯著床榻上還在昏睡的季初鈺,盯著季初鈺那雙開始微微發黑的眼眶。不禁皺著眉,自言自語念,道:“孩子啊,你的犧牲,總會值的。”

晨起,三姨娘便給季初鈺擦身子。季初鈺半醒過一次,迷迷糊糊間叫過她一聲娘,隨後便又沈沈睡去了。

聽見了門簾外的丫鬟喚了一聲“老爺”,三姨娘回首望去,瞧見季尚賢慢慢地走了進來,頎長的身子像耗盡了力氣,走起路來徐徐緩緩。臉上,也盡是憔悴不堪的容顏。三姨娘不知,他到底是因何事而憔悴的。是因為公事?是因為兒子?還是因為竇夫人?只是,看他雙眼深凹,便能看出來,他一夜未睡好。

三姨娘擦了擦臉上的淚漬,艱難地微笑著:“老爺,你來了?怎麽臉色這麽不好?是夜裏睡不好了麽?”

季尚賢點了點頭:“嗯,昨晚上因一些瑣碎的文書,一夜未眠。”果真,是一個和家事毫不相關的原因。

三姨娘感到了一點失望,仍笑笑說:“老爺可要註意休息,萬不能累到身子了。”

季尚賢又點了點頭,遂才問道:“鈺兒今天怎麽樣了?好些了麽?”

三姨娘臉上像是見到了希望,道:“剛才醒來過一陣,還叫了我一聲娘,只是……”那希望又漸漸如火燭熄下:“只是沒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醒過來……”

季尚賢也低下了頭,愁眉難舒。每每朝事不順,家事也連帶著不順了起來,總是一件又一件壓得他胸悶、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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