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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上明月共潮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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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絲縈一睜開眼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關於周子羽的一切記憶都覆蘇了,缺失的記憶都找了回來。

柳絲縈一把抓住了床邊的夜鶯,“他在哪裏?”

“在驛館裏。”

柳絲縈換好衣裳就沖了出去,夜鶯和紫雕緊緊跟著。

在門口正碰上黑鷹,柳絲縈問道:“子羽在哪裏?”

黑鷹用手一指,“姑娘,在院裏呢!”

說著就要帶柳絲縈進去,被紫雕一把扯住了後脖領子拽了回來,“你進去添什麽亂,乖乖地看著門,別讓人進去!”

柳絲縈進了院子,看見竹籬旁立著一個如松柏般挺拔高大的身影--周子羽。

周子羽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那是魂牽夢縈的腳步聲,他不敢回頭,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今天,他聽見了楚天皓求婚成功,他的絲縈已經愛上了楚天皓,早知道他就不來了!絲縈沒有成親,雪瑩告訴他的。雪瑩還說如果絲縈體內的蠱蟲有異常,還需要他的血,他知道這種情況微乎其微,可他還是來了,他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來見絲縈,等待最後的宣判!

一雙小手環住了周子羽精壯的腰,柳絲縈的臉貼上了周子羽的後背,淚如雨下,“子羽!你怎知我不能和你患難與共?你以為保了我的安全就是為我好?我不許你獨自赴死!我這輩子賴定你了,生不相離,死亦相隨!”

周子羽轉過身緊緊抱著柳絲縈,“絲縈!”聲音裏有濃重的鼻音。

是的,是子羽,是自己癡心苦等,鐫刻入靈魂的子羽!叫自己‘絲縈’時,那寵溺的語氣;握住自己手時,那溫暖而寬厚的手掌;擁抱自己時,那讓自己發疼的力度,是子羽!

“子羽!”柳絲縈叫了一聲,抱著周子羽的脖子,伏在周子羽的懷裏哭了起來,眼淚濡濕了周子羽的衣服,夕陽的餘暉把倆人身影融為一體。

周子羽輕聲哄著柳絲縈,過了很久柳絲縈擡起頭,淚眼朦朧,小手爬上了周子羽的面龐,細細的撫摸,柳絲縈不敢眨眼,就怕這是自己的幻覺。周子羽抓住柳絲縈的一只小手,在自己臉頰上蹭著,在自己唇上吻著,自己真是上天的寵兒。

“好好的,為什麽要把頭發逼成這個樣子?”柳絲縈撫摸著周子羽的銀發。

“很醜嗎?”

“不!很美,像月光一樣美!子羽,不要再離開我,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再也不了!絲縈,我們再也不分開了!你不知道,一離開你,我就後悔了,我想回過頭來把你帶走。可是,絲縈我不能自私,我不能讓你犯險!”

柳絲縈抓起周子羽的手就咬了一口,“周子羽,我告訴你,我柳絲縈不是你的禮物,你想送誰就送誰!那樣對天皓不公平!”

“我再也不了。”

“你要是再敢,我就藏起來,讓你一輩子也找不到,讓你後悔一輩子,痛苦一輩子!我……”

“我讓你說!”周子羽直接用唇堵住了柳絲縈喋喋不休的小嘴,很好,周子羽可想了很久了。

直到周子羽饜足才放過了柳絲縈,柳絲縈趴在周子羽的懷裏,小臉醺紅氣焰全無。

“子羽,你的毒都解了嗎?”

“都解了。絲縈,以後不許你做那麽危險的事,為了一株破花,不值得!”

“子羽,那你呢?”

“我……”

柳絲縈捂住了周子羽的嘴,“不用別人告訴我,我也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麽!子羽,我也不許你冒險!”

“好,我們都不冒險了。”

兩個人一直說到天完全黑透,“絲縈,我不虛留你了。你回去看看天皓吧!你我這一輩子欠他太多太多,根本還不清了!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他愛你一點兒都不比我少,絲縈,好好勸勸他。”周子羽道。

柳絲縈的心沈了下去,天皓,她如何面對天皓!

柳絲縈回到了趙王府,柳映泉他們急的什麽似的,楚天皓一直站在後花園裏,誰也不讓靠近。

柳絲縈來到了花園,看見楚天皓站在秋千邊上,就叫了一聲:“天皓!”

楚天皓看著眼前的柳絲縈,一把把她擁進了懷裏,“絲縈,今生緣已盡,願結再生緣!來世我還要第一個找到你,把你緊緊抓住,再也不放手。今生我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那麽多的委屈,來生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兒委屈了。”

“好!來生我再也不讓你受這一世的煎熬了!只要讓我看見你,我就不會再松開你的手。”兩人相擁而泣。

柳絲縈伸手擦去楚天皓臉上的淚水,“天皓,還沒有吃飯吧?我也沒有吃,咱們一起去吃飯吧!”

楚天皓點了點頭,由柳絲縈拉著回到了屋裏,小吉祥趕忙把飯菜端了上來,楚天皓和柳絲縈坐下吃了起來,那飯是怎麽咽下去的誰也不知道。

第二天,周子羽把北周的皇帝的國書呈給了楚天朗,國書中除了兩國的正常邦交問題外,還為他們的皇儲--周子羽,求娶柳絲縈。

楚天朗把太上皇和楚天皓叫了去商量,楚天皓的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上氣來。太上皇和楚天朗看著臉色蒼白的楚天皓心疼得要命。

太上皇是堅決不答應,他知道柳絲縈走了,楚天皓的心也就被剜了去,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楚天皓受這份罪,他下不去心。

楚天朗也左右為難,看著自己的弟弟受苦受難,他心疼;可是,從大局出發,柳絲縈確實是一個和親的好人選--美麗聰慧,她能夠很有分寸的表現出自己的修養和才能;人情世故,滴水不漏。和親肩負兩個國家和平的大任,不是什麽癟三都能完成的!

太上皇任你怎麽說就是不松口,說什麽也要留下柳絲縈。這幾年來,柳絲縈在楚天皓身邊,楚天皓臉上的幸福瞞不住任何人;聽到柳絲縈要走,楚天皓眼裏的痛苦也瞞不住他這個父親!楚天皓的嘴都快磨破了,也沒有用。

最後太上皇幹脆告訴他們,你們敢讓柳絲縈和親,他抹脖子上吊吃老鼠藥!楚天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弟弟為什麽這副德行,根就在這裏!

楚天皓‘撲通’一聲就給太上皇跪下了,“父皇,我知道您和五哥疼我。可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就算留住絲縈的人,也留不住絲縈的心,她不幸福我也無幸福可言!當初我不顧絲縈的死活,把她拋下時,我已經失去作為她伴侶的資格。做錯了就要付出代價,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這是我應得的!父皇,夫友有別,我不想再失去絲縈心中朋友這個位置!我愛絲縈,可我不能再害絲縈。如果,我的愛對絲縈是一種負累,我願意松開我的手放她飛翔!求父皇成全我,成全絲縈!那個周子羽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楚天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任誰也拉不起來,太上皇抱住了楚天皓哭了起來,“天皓,是父皇對不起你,是父皇害了你!”

“沒有,父皇!真的沒有,父皇!”

楚天皓伏在太上皇的懷裏也哭了起來,放柳絲縈走,他比誰都難受!楚天朗憋不住了,眼淚也掉了下來,自己的弟弟要遭多大的罪!

太上皇總算同意了認柳絲縈為義女,遠嫁北周。

楚天朗回到後宮,就去找朱敏,讓朱敏明天好好勸勸柳絲縈,看看柳絲縈能不能改變主意留下,別讓楚天皓受這份罪!

朱敏明知道不行,也硬著頭皮答應了。

楚天皓步履沈重地走出宮門,整個人渾渾噩噩,他終於失去了柳絲縈,就連以後想看柳絲縈一眼都成了奢望!

小吉祥一看楚天皓的樣子就哭了,扶著楚天皓上了馬往回走。快到了王府,楚天皓強打起精神,柳絲縈一定還在等自己吃飯呢!老天已經把絲縈放在自己身邊三年了,有了柳絲縈,王府更像一個家,每天都有一個等自己的人,他知足啦!

楚天皓和柳絲縈吃過飯,楚天皓把柳絲縈送回了屋裏,楚天皓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絲縈,今天北周的國書到了,子羽求娶你為妻。父皇和五哥已經答應了,估計明天就會下旨封你為公主遠嫁和親。”

柳絲縈楞楞地看著楚天皓,想著馬上就要離開生養了自己二十二年的故土,心裏也難過,眼淚落了下來,此一去永無歸日。

楚天皓擡手為柳絲縈擦去淚水,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絲縈,這是子羽臨走的時候交給我的,說如果他陣亡了,就交給你,你看完讓我馬上毀掉,我想還是交給你吧!他是愛你的,會是一個好丈夫,你嫁給他,我放心啦!”

楚天皓拍了拍柳絲縈的肩膀出去了。

柳絲縈打開信看完了,不由得氣笑了。轉念又想到了周子羽一片良苦用心,又哭了起來,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得到了兩個優秀男人的深愛!

第二天,柳絲縈果然被宣進了宮裏。不過最先找她的是皇後朱敏,今天一大早,楚天朗剛剛從她這裏離開,太上皇就把她找了去,也是讓她勸柳絲縈留下,朱敏哭笑不得,這爺倆是疼楚天皓疼糊塗了!

朱敏明知道不管用,可還是苦口婆心勸了柳絲縈半天,被柳絲縈婉拒了。

朱敏長嘆了一聲:“絲縈,這樣也好!要不,日後你恢覆了記憶,你該如何面對周子羽和天皓?”

“不,皇後娘娘,如果我真的已經嫁給了天皓,我會選擇永遠的忘記!”

朱敏楞住了。

天下最難的事,不是你不知道愛誰,而是一個令你心動,一個令你心痛,兩個男人在你心裏分不出分量!

聖旨下來了,封柳絲縈為寧安公主,和親北周。本來柳絲縈應該進宮居住,可太上皇心疼楚天皓,知道楚天皓不忍和柳絲縈分離,就剩下這麽幾天了,就讓楚天皓多看看柳絲縈吧!

分離的時刻總要來的,三天後就要大婚了,明天柳絲縈必須進宮。

天已經二更,柳絲縈睡下了,一股甜膩的香氣在屋子裏飄散,窗子被無聲地打開,楚天皓從窗外跳了進來。

楚天皓關上了窗戶,來到床前坐了下來。

“絲縈……”楚天皓竟一時不能言語,緊閉的鳳目如墨勾勒,長長的睫毛下滲出了一滴晶瑩。好半天楚天皓重新睜開了眼睛,看著熟睡中的柳絲縈。

“絲縈,我們還沒有行結發合巹禮,今天,我們把禮行完吧!”

楚天皓從懷裏取出了柳絲縈當年的蓋頭,輕輕為柳絲縈蒙上,又為柳絲縈揭開了蓋頭,以茶代酒,含著一口茶哺入柳絲縈的嘴裏,看著柳絲縈咽了下去,自己將剩下的一飲而盡。

從針線笸籮裏拿出剪子,將柳絲縈右側烏黑柔亮的頭發剪下了一縷,又回手剪下自己左側的一縷,將兩縷頭發綰結纏繞起來,貼身放好。

“交絲結龍鳳,鏤彩結雲霞,

一寸同心縷,百年長命花。

絲縈,我們是夫妻了,你永遠都賴不掉了!”楚天皓笑道。

“絲縈,你知道嗎?將你送走是把我的心生生剜了去,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和你地下同穴而眠也好過如此天涯分離。可我怎能如此自私,過去我傷害你如此之深,也讓我自己錐心切骨般的疼痛,如今,就算付出我的生命也不能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絲縈,你放心,你不走我不會先走,我守著你。如果,周子羽錯待你,我就是毀天滅地墮落成魔,也會把你帶走,我不會阻撓你什麽,只求我的絲縈此生再無風雨!

絲縈,原諒哥哥背信棄義!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讓哥哥留下一夜吧!哥哥千年修行只為這一夜安眠!”

楚天皓說著脫下衣服,掀開被子躺了下去,把柳絲縈擁入懷中,細細地吻著柳絲縈的臉,最後讓她枕著自己健壯的胸膛。

“絲縈你聽,這顆心為你而跳動,你在何處我的心就在何方!

絲縈,你知道嗎?我曾經反覆做過一個夢,夢裏我和你在河邊的柳林裏,我倚在一棵樹上擡頭望著那一輪圓月,你就這樣枕在我的胸前傾聽著我的呼吸,我們就這樣一直相擁到天明。

絲縈,你知道嗎?我多麽想沈浸在那些夢裏永遠不醒,那樣我就可以在花前牽著你的手,我就可以在月下吻著你的唇,我就可以聽見你喚著我的名,絲縈睡吧!哥哥不用再深夜醒來聽孤雁斷腸聲。”

楚天皓摟著柳絲縈軟軟的身子,僵直的胳膊腿變得松弛下來,像泡在熱水裏,似乎全身的骨骼都能另組重裝,楚天皓體驗著從未有過的溫暖。溫暖,是的溫暖,心靈上的溫暖。像天下所有恩愛夫妻一樣,楚天皓擁著柳絲縈沈沈睡去,一夜無夢。

天色微明時,楚天皓睜開了眼睛,看著懷裏的柳絲縈不舍得松手。可是,過一會兒下人就該起來了,迷藥的時間也快過去了。

楚天皓再一次吻過柳絲縈,戀戀不舍地把她放下,穿好了衣裳,咬牙離開,不敢再看柳絲縈恬靜的睡顏,他怕一回頭,自己再也不能離開。

楚天皓躍出了窗戶,一下子就摔倒了,一股腥鹹直逼喉頭,七年前自己就是這樣離開了絲縈,就這樣失去了生命裏最珍貴的東西--九州生鐵鑄大錯!

楚天皓從地上爬起來,關好窗戶,步履有些踉蹌的離開了。

楚天皓回到書房,呆呆地坐在床上,喉間的腥鹹噴湧而出。

小吉祥進來伺候楚天皓梳洗,一眼看見楚天皓身上穿著大紅的喜服,馬上就明白了,昨天是三月二十八,七年前楚天皓在這一天和柳絲縈成婚!看著楚天皓唇上的血跡,地上的血跡,小吉祥哭出了聲。

“小吉祥,我不礙事。該吃什麽藥,你清楚的,我吃下去就沒有事了,別讓旁人知道。”楚天皓吩咐道。

小吉祥答應了一聲,抹著眼淚出去了。

吃過早飯,柳絲縈要進宮,李秀和李心蘭真舍不得,三個人抱在一起哭得什麽似得。

宮裏的嬤嬤再三催促,大家才含淚分手。柳絲縈哭著對李秀和李心蘭說:“舅母、嫂子,拜托你們多開導開導那個傻子,別讓他認死理鉆牛角尖。我……”柳絲縈哭得說不下去。

大家又安慰柳絲縈,送柳絲縈出了王府的大門,在楚天皓的護送下進了宮。柳映泉已經派人去江南通知柳嬸兒他們了,趕上柳絲縈的婚禮是不可能了,必須讓柳嬸兒盡快趕來照顧一下楚天皓,他們一走怕楚天皓出事!

晚上,楚天皓回來,一聲不響的走進柳絲縈的房間,房間裏陳設依然,空氣裏似乎還有柳絲縈的氣息,似乎柳絲縈並沒有走,只是出去到花園裏玩了。

楚天皓來到床邊,突然看見床上有一個彈墨花綾的包袱。楚天皓打開了包袱,裏面是柳絲縈為他做的衣裳。

以前有好幾次,柳絲縈看見楚天皓把自己給周子羽做的衣裳偷偷往自己身上比量。他和周子羽的身材相仿,穿著自然合適,一臉的艷慕,有時還癡癡地傻笑,看得柳絲縈直心酸。如今,自己要走了,此一去恐怕無緣再相見,給天皓做幾件衣裳吧!

最上面是一個墨綠色重錦的荷包,繡著祥雲圖案。楚天皓把荷包打開,將他和柳絲縈的頭發放進去,掛在了胸前,又把柳絲縈做的衣裳鞋襪穿上笑了。

楚天皓把衣裳鞋襪脫了下來,仔仔細細地疊好,用包袱包好,緊緊地抱在懷裏,眼淚掉了下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楚天皓學會了默默流淚。

大婚當日,柳絲縈剛剛吃過早飯,就有小宮女進來稟告,周子羽派人送來了脂粉首飾,柳絲縈知道這是‘催妝’了。柳絲縈讓人收下催妝禮,打賞了來人,然後坐在妝臺前等全福人來給她開臉綰發。

進來的漢王世子妃,父母公婆健在,兒女雙全,又懂得婚事禮儀,京城裏的貴族女子出嫁都會請她,她可不是什麽人家都去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世子妃一邊梳頭,一邊唱著吉祥話兒,為柳絲縈盤起了同心髻。

柳絲縈閉著眼由著她們在自己的臉上折騰,等柳絲縈睜開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身奪目的紅色,柳絲縈有一瞬間的恍惚,腦子裏只剩‘羅衫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絲’、‘眉黛奪得萱草色,紅裙妒殺石榴花’這兩句。

鳳冠戴在柳絲縈的頭上,四角垂流蘇的蓋頭蓋上,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柳絲縈聽了一楞,她認為今天抱她上轎的是淩榮軒,沒有想到進來的是楚天皓!

楚天皓彎腰抱起了柳絲縈往外走,本來楚天皓認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可是,沒有想到這每一步卻像走在刀尖上。

柳絲縈抓著楚天皓寬厚的肩膀,眼淚流了出來,傻子--你這是何苦啊!

儲秀宮裏的紅色在明媚的陽光下刺得楚天皓眼睛生疼,楚天皓一步步走著,他希望這路走不完,他希望抱著柳絲縈就這麽永遠走下去。

華麗的車輦就在眼前,楚天皓把柳絲縈放了進去,看著周子羽一身大紅的喜服,迎著柳絲縈的車輦熱熱鬧鬧地游街。七年前自己也是這樣在喧天的鼓樂和鞭炮聲中把柳絲縈迎入自己的生命,七年後自己也在這喧天的鼓樂和鞭炮聲中把柳絲縈送入了別人的懷抱。

楚天皓咬牙忍著,今天是絲縈大喜的日子,自己不能給她添亂,楚天皓笑了,臉上的笑是那麽燦爛!

周子羽迎著柳絲縈游完了街,下了車輦,就聽司儀高聲唱著,這新人下轎歌一路唱到大殿外才停下。周子羽攜著柳絲縈進入大殿拜過天地,又牽起柳絲縈的手在太監宮女司儀的簇擁下回到了儲秀宮的洞房。

因為是兩國和親,楚天朗特命周子羽和柳絲縈暫住儲秀宮。

一待坐定,早就候在一旁的嬤嬤們便輪番上前將事先準備好的金錢彩果拋灑在周子羽和柳絲縈的周身,一邊念著撒帳歌。

“請新郎入席開宴!”司儀喊了一聲,周子羽戀戀不舍的離開了柳絲縈出去了。

太上皇和楚天朗在大殿設宴,因為有皇帝在,誰也不能隨意,看似熱鬧其實拘束的很,一切都有規矩,大家是吃吃不好,喝喝不好。楚天皓坐在太上皇的身邊,滴酒不沾,也沒有人敢勸楚天皓。楚天皓雖然臉上看著喜氣洋洋,可太上皇清楚地看到了楚天皓眼底的痛。

二更天周子羽就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回來了,一桿喜秤挑起了柳絲縈頭上的蓋頭,旁邊的宮女接了過去。周子羽一看柳絲縈眼就直了,柳絲縈眉間描著淡淡的水紅梅花妝,膚潤如脂,粉光若膩,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果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惹得宮女嬤嬤們咯咯笑了起來,周子羽才回過神來。

二人行過結發合巹禮,吃過子孫餑餑,皇宮大內也沒有敢來鬧洞房的,太監宮女討了賞錢就掩上門退了出去。

屋裏就剩下了周子羽和柳絲縈,洞房內燃著一對兒臂粗細的龍鳳喜燭,周子羽看著眼前的柳絲縈,柳絲縈羞得擡不起頭來,周子羽覺得有點兒納悶,平時看著冰清玉潔的柳絲縈,今晚怎麽就這麽妖媚迷人。

“絲縈”周子羽聲音暗啞的叫了一聲,輕輕把柳絲縈摟進了懷裏,吻著柳絲縈的眉眼,一雙大手就不規矩起來,柳絲縈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絲縈,為我寬衣好嗎?”周子羽吻著柳絲縈。

柳絲縈的手心裏都是汗,腦袋轉了半天才想起來,燕喜嬤嬤好像教過自己,柳絲縈費了半天勁才解開了周子羽領口上的扣子。

周子羽直接冒了煙,照著這個速度,天亮了柳絲縈也解不開這些扣子,還是自己來吧!

“絲縈,我自己來!”周子羽忙忙呼呼脫下了衣裳,怕柳絲縈緊張留下了一條褻褲。擡頭一看柳絲縈,周子羽樂了,還在那裏扭扭捏捏呢!

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吧!周子羽上去三下兩下把柳絲縈脫了個精光,把柳絲縈抱到床上,扯下了紅羅帳,吻鋪天蓋地的下來了。

柳絲縈讓周子羽吻得神魂顛倒,一聲嬌吟溢出了喉間,柳絲縈被這陌生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用小手捂住了嘴,腦子蹦出了四個字--yin聲浪調!

周子羽被柳絲縈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看著柳絲縈驚恐地瞪著大眼睛,雙手捂著小嘴,馬上明白是怎麽回事。

“傻丫頭,這叫--閨房之樂!”周子羽不由得笑出了聲,“絲縈,抱緊我!”

柳絲縈聽話的環住周子羽的背,生疏的摩挲調整著位置,那還不點著了火藥桶。

周子羽低頭兇猛地吻上了柳絲縈的唇,很快又把柳絲縈弄迷糊了,周子羽愉快的讓柳絲縈成為了名符其實的北周皇儲妃!

纏綿過後,兩人發絲相纏,緊緊貼合的身子不願分離,周子羽輕撫著柳絲縈,“絲縈,哥哥粗魯,剛才有沒有弄疼你?”

柳絲縈窩在周子羽的懷裏,一身紅暈尚未退去,輕輕搖了搖頭,周子羽輕哄這柳絲縈,看著柳絲縈像一只溫順的小貓窩在自己的懷裏睡去,發出一聲滿足的嘆謂,摟著柳絲縈沈沈睡去。

楚天皓回到趙王府,只覺得自己一陣陣喘不上氣來,小吉祥在一邊緊張地看著楚天皓不敢離開。

楚天皓讓小吉祥出去,吩咐沒有自己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楚天皓以為這麽長時間了自己能夠平靜的面對,可事到臨頭才知道,自己永遠也放不下柳絲縈了。那麽就疼吧!至少證明自己還活著。

絲縈,生命的琴軫已經在你面前摔碎,高山流水永成絕響!

楚天皓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柳絲縈和自己成親時的那塊繡著龍鳳的蓋頭,在自己的臉上輕輕蹭著,修長的手指細細撫過上面的紋路,喃喃地說著什麽,緊緊的把蓋頭抱在懷裏,睡著了。

十天的時光轉瞬即過,周子羽和柳絲縈要回北周了。一大早周子羽和柳絲縈上殿辭朝,楚天皓看見周子羽和柳絲縈並肩走來,果然是一對璧人。

周子羽一身北周的服飾,愈發顯得肩寬腰細臂直腿長英武不凡。柳絲縈站在周子羽身邊,身材挺拔而苗條,潔白的面龐像上釉的白瓷,閃著珍珠般的光澤,俏麗的下巴是那樣讓人心疼,長長的睫毛護著明澈動人的眼睛,楚天皓不敢眨眼,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文武百官送到了城門口,淩榮軒作為送親使送柳絲縈到北周王庭。楚天皓已經換下了朝服,一身鸚哥綠的蜀錦衣服,是初見柳絲縈是的打扮,手裏拿著一個大螃蟹的風箏,那是,昨夜楚天皓一夜未睡,親手做出了的風箏。楚天皓眉眼含笑地看著柳絲縈,似乎又回到了兩人初見的時候。

絲縈,我就是你手裏的一只風箏,線永遠都在你的手裏,而陪伴我的只有風!

楚天皓和李秀、李心蘭她們一起送柳絲縈到十裏長亭,百般不忍分離,此一去山高水遠,恐怕無緣再見。

孫寂之也告訴周子羽,《數學精要》他已經編撰完成了,可南楚並不重視這些東西,他想和周子羽一起去北周,就去教數學。周子羽雖然也看不明白,但隱隱感覺到,孫寂之的東西應該很有用處,就答應了,把孫寂之樂得夠嗆。

周子羽緊緊地和楚天皓擁抱,一切盡在不言中!周子羽和柳絲縈上了馬和眾人灑淚而別,大隊人馬緩緩前行,越走越遠。

楚天皓拿出了洞簫在唇邊吹奏了起來,嗚咽的簫聲向四周播散開來。那簫聲走過春的靚麗,夏的燦爛,秋的豐盈,進入了冬的蕭瑟。

柳絲縈在馬上回過頭來看著傷了自己,又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楚天皓淚流滿面,柳絲縈似乎看見了楚天皓的眼淚,歷經歲月的滄桑依然晶瑩璀璨:天皓,今生我最終還是負了你,你卻還在固守著執著,不知你是否能習慣,習慣這種淒然落寞,無人陪伴而又是漫長無際的孤單。

看著那抹越來越小的綠色,那是春天的顏色,是生命的顏色,那抹綠色已經鐫刻在心底。天皓,來生定不負你!

周子羽也在馬上回過頭來:天皓,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來世我不會再和你爭絲縈了,我把欠你的都還給你。不過,你一定要記住,我只讓一世!

楚天皓看著車隊消失在天地的盡頭,他讓眾人先回去,自己猛然抽了絕影一鞭子,絕影一聲嘶鳴,箭一樣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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