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晴長長出了一口氣，“讓她們母子在異國他鄉落地生根吧！我知道有個兒子還活著就行了，身世不要告訴那孩子，讓他做一個普通人，平安成長，直到老死！”

楚天晴看著楚天皓，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小弟，你能再叫我一聲‘大哥’嗎？”

楚天皓聽到那聲‘小弟’身子一震，楚天晴有多少年沒有叫他‘小弟’了，楚天皓已經記不清了。記得童年的時候，楚天晴經常把自己抱在懷裏，笑著對楚天朗說‘咱們的小弟又重了！’那時大哥的雙臂是這世界上最寧靜的港灣。

楚天皓的眼圈紅了，哽咽地叫了一聲“大哥”，緊緊地抱住了楚天晴。

楚天晴在楚天皓的耳邊輕輕地說：“小弟，讓大哥體面的走吧！大哥不想回京。”

楚天皓默默地推開楚天晴，步履沈重地走出了大牢，容滄海在外面等著他。楚天皓走過容滄海，輕聲說：“哥，求你別讓他受罪了！”腳下連停都沒有停就走了。

容滄海看著痛苦不堪的楚天皓，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情最是帝王家！

容滄海進了大牢，巡視了一番，看了看楚天晴一句話也沒有說，走時一個瓷瓶無聲的滾落在地上。

楚天皓回到家裏，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就進了小跨院，屋裏只有柳絲縈一個人，正坐在棋桌前覆盤。

柳絲縈聽見響動回頭一看是楚天皓，扔下棋子站起來讓座。楚天皓也不吭聲，上前一步把柳絲縈緊緊地擁進了懷裏，頭埋進了柳絲縈的發間。

柳絲縈知道楚天皓心裏不好受，任由他抱了一會兒，叫了一聲“九哥”，才把楚天皓輕輕推開。

楚天皓說了一句“對不起”，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他知道今天是和楚天晴最後一次見面，明天就是人鬼殊途，不由得淚水漣漣。

柳絲縈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讓楚天皓宣洩出來才是正經。

柳絲縈拿了一條錦帕給楚天皓擦眼淚，又給他倒了一杯茶看著他哭。楚天皓哭了半天，把臉上的淚一擦，說：“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柳絲縈親自端了水來，讓楚天皓凈面，又和他說了一會兒話，看著他的情緒平覆了，才和他一起出來。

第二天，剛剛吃過早飯，就傳來了楚天晴去世的消息，楚天皓立即趕了過去。在這個時候，誰也不好出面為楚天晴操持喪事，畢竟是一個欽犯。周子羽二話不說，領著人就去了。

楚天皓被容滄海扶著，遠遠的看著周子羽指揮眾人為楚天晴穿衣入殮，穿著團花綠衫的杠夫們一聲吆喝，要蓋棺了。

“等等！”

楚天皓突然喊了一聲，甩開了容滄海跑了過去。

“等等，等等！”楚天皓伏在棺木上，不讓蓋棺，小心翼翼地揭開了楚天晴臉上的白絹，看著楚天晴的臉，楚天晴的臉上一片平靜，唇邊還含著一縷微笑。楚天皓的眼淚再一次滾落，他從懷裏掏出三幅重絹，輕輕地為楚天晴蒙在臉上。

“大哥！”楚天皓哭出了聲。

周子羽過去和容滄海一起，把楚天皓扶了起來，杠夫們把棺蓋上，用一塊紅花綠底的棺罩，罩好了靈柩，順好杠，杠頭的一聲響尺，擡起來就走。出殯用的什麽拉晃、執拂、魂橋等都十分齊全，周子羽的分寸把握的很好，楚天晴的喪事處理的簡樸而又得體－－根據風俗應有的禮儀和作為一個普通人所能享受的規格，楚天晴都得到了。

棺槨送到寺廟裏暫寄，以後怎麽辦還得看老皇帝和楚天朗的意思，楚天皓能做的就是這些。

楚天皓他們到之前，柳絲縈早已經到了，把法事什麽的都安排好了。

大家把楚天皓扶到一間僧房先歇著，柳絲縈陪著他。屋外，周子羽指揮眾人安放棺槨的聲音不時傳來，楚天皓沒有落淚，傻傻地坐著。

過了一會兒，周子羽進來說，棺槨已經安置好了，請楚天皓過去。

楚天皓跨進了這間停靈的屋子，房間很小。棺槨前頭是一張桌子，桌上的銅爐裏燃著香，香煙繚繞，彌漫飄散。銅爐兩邊，燃著兩只很大的素燭。幾個和尚正在那裏念經。

楚天皓走到楚天晴的靈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撫棺大哭起來。只哭的天愁地慘，眾人也跟著落淚。

夜幕低垂，大家把楚天皓扶了起來，勸他回去了。

回去以後，楚天皓決定晝夜兼程回京，眾人怎麽勸都勸不住，只好由著他，只是一再叮囑張豹和王斌好好照顧楚天皓。小吉祥要晚一些回去，讓他這麽個跑法，估計到了半路就摔下馬來嗚呼哀哉了。

楚天皓趕到京城的時候，登極大典的時間已經快到了，趙王府的人捧著朝服在宮門口等著呢！

楚天皓像一只泥老鼠一樣，朝房的太監麻利的打來了熱水，楚天皓擦了一把臉，換上衣服上了大殿。在莊嚴的丹墀大樂聲中，楚天朗舉行了登極大典。

楚天朗往下一看，就看見了楚天皓，臉上的汗還往下淌呢！不由得又氣又疼。

冗長的儀式一結束，楚天朗馬上把楚天皓叫了後面去，一邊讓人去準備飯，一邊當著老皇帝，現在的太上皇的面，揪住了楚天皓的耳朵，罵他不該這麽沒死沒活的往回趕。

飯端上來，可楚天皓餓過了頭，反而吃不下了，楚天朗看著他吃了半碗粥，沒有再逼他，太上皇心疼的掉眼淚。

突然，太上皇想到了什麽，上去一把拉開了楚天朗，“天皓你說，是不是你……”太上皇說不下去。

楚天朗馬上讓左右的退了出去，探究地看著楚天皓。楚天皓點了點頭，眼淚就下來了，“父皇，大哥已經走了！”

太上皇的手腳冰涼，楚天朗也楞住了，他和楚天晴爭奪太子之位時，恨不得對方馬上死，下手沒有軟的。可真的知道楚天晴死了，心裏又極不是滋味，人走了就光想著好了。楚天朗也繃不住了，父子三個哭了一場。

楚天朗看見楚天皓倦得臉色發白，就趕緊讓他洗漱一下歇著，楚天皓道：“皇上……”

楚天朗火了，“叫五哥！你再叫皇上，我抽你！別和我說不合規矩，你楚天皓是最沒有規矩的！”說完甩袖子就走了。

太上皇道：“天皓，以後沒有人的時候，就叫他五哥吧！一登九五，六親皆絕，天朗也怕孤獨。他從小就疼你這個弟弟，你別和他講規矩了。父皇也是在權力中滾大的，這其中的滋味，父皇知道！父皇有時候也渴望有個人能叫自己一聲‘哥哥’！”

太上皇吩咐人擡了熱水來，讓楚天皓趕緊洗漱睡下。楚天皓一路上脫水脫力，頭一挨枕頭直接呈死豬狀態，怎麽叫都叫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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