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絲縈真的要去找福伯問，回頭對周子羽說：“大哥哥，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去草原看看，看看狼真的那麽厲害？”

“好啊！”周子羽笑道：“到時候大哥哥領你去騎馬打獵！”

“好啊！你說話要算數！”柳絲縈道。

“算數！”周子羽笑道。心裏說：等到了草原，我是絕對不會放你回來。這丫頭的膽子也賊大點兒了，連狼都嚇不住她！

柳絲縈跑去找福伯，正碰上福伯和大寶在一起。大寶看見騾馬比看見金子都興奮，一個勁兒地誇騾馬壯實有膘，忍不住給騾馬刷毛添草添水。

福伯也喜歡大寶，一看就是老實肯幹的孩子。上一次來換米，他對大寶的印象就很好，但是福伯不喜歡丁香和田浩，一看兩個人就猴精八怪的，把獻世寶好坑！

柳絲縈問福伯牛犟起來是不是真的像周子羽描述的一樣，福伯和大寶都笑了，說的確是那個樣子，柳絲縈這才相信。

柳絲縈、福伯和大寶一起走出牲口棚，去找柳嬸兒她們。柳嬸兒正在賣力地游說大寶娘來莊子裏一起住。柳絲縈要坐鎮杭城的鋪子，丁香肯定和柳絲縈在一起，自己又舍不得離開這裏。光自己住在這裏也孤單，最好是大寶家一起來住！

一向木訥的大寶，也笨嘴笨舌地勸大寶娘一起來住。

柳絲縈道：“伯母，您就過來吧！我看那邊還有點兒空地，明年開春以後，蓋上幾間房子，再買上幾張織機讓嫂子領著幹。哎，福伯，您看我說的行不行？我對這些不熟，您老覺得怎麽樣？給我拿個主意。”

福伯的胸脯一下就拔了起來，覺得柳絲縈無比重視他，臉上很是有光：“二少東家的主意不錯！咱們這兒家家養蠶繅絲，咱家還有五張織機織綢呢！”

其實，柳絲縈早就看見織機了，說這話就是哄老頭兒高興！

大寶娘一想，自己的兒子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自己和大寶媳婦撐著染坊也累，雖然現在有風清幫忙，也不是長法。不如一起過來，家裏的那幾畝地撂給別人去種，自己收租子就是。也就同意了。

大家回去以後就擇了個吉日準備搬家，把染坊轉給了冰＊糖嘴，冰＊糖嘴也已經娶了一房壯實能幹的媳婦，日子越過越好啦。

田浩也陪著淩月英來看看柳絲縈她們買得房子和地，笑得合不攏嘴，真是為自己的女兒驕傲！

福伯還是煩丁香和田浩，丁香和田浩哄了福伯好幾天才好。當時，也是各為其主，沒有什麽錯誤。

周子羽和柳絲縈又商量著給柳映泉和淩榮軒送東西，怕讓人知道她們是柳映泉家的人，什麽都是悄悄的，自己絆住了田浩，周子羽和丁香去收拾東西。柳映泉的還是衣物和銀兩。給淩榮軒的好米好綢等土儀，裝了滿滿一車，讓黑鷹送走了。

淩月英和柳嬸兒商量，應該讓柳絲縈和丁香恢覆女兒身份啦！總不能扮一輩子男孩，再說也不像，兩個人的長相並不中性化，身材和男人也有差別，聲音也是女孩的聲音，瞞不住！今年夏天，柳絲縈和丁香遭得罪，差點兒把倆人心疼死！

淩月英一宣布柳絲縈和丁香是女孩，除了周子羽和田浩外，其餘的人話兒都不會說了。張豹和有慶差點兒去撞墻，田浩沒有毛病，是自己的眼有毛病！

不過也不能怨大家夥兒，誰見過這麽膽兒大的姑娘？視世俗規矩如無物，在逆境中，一年多的功夫，搏出這麽一片天空。

獻世寶聽說了，也跑了過來，瞅了倆人半天說：“我說你倆蜂子屁股螳螂腰，走起路來輕飄飄，面孔……”還沒有說完，就被田浩和周子羽那殺人的眼光嚇得說不下去了，趕緊屁話了幾句，溜之大吉。

柳絲縈換裝的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簡單梳洗了一下，就出門兒。周子羽細心，悄悄地跟了出來。

冬日的清晨，地上落了一層霜，霧氣沾到臉上濕冷濕冷的；太陽剛剛升起來，透過灰白的霧，射出幾片淡白的亮光，地上也黏黏濕濕的，微微反著光，踩在上面有些滑。公雞們一陣急似一陣的催叫著，柳絲縈在地上印上了第一趟腳印。

田野已經收獲完畢，裸露的泥土素面朝天，被北風梳理得如同洗過一樣。柳絲縈面對著田野，迎著風，風把她的頭發吹起，在空中纏纏繞繞。

周子羽走到柳絲縈身邊，為她戴上風帽說：“小妹妹，風大當心一些，你喜歡冬天的田野嗎？”

柳絲縈道：“春天的田野過於嫵媚，嫵媚的沒有風骨；夏天的田野過於張揚，張揚的有點兒恬不知恥；秋天的田野過於充實，充實的讓人沈重；冬天的田野最好，幹幹凈凈的沒有一絲記憶！”

周子羽道：“冬天田野的純凈是要蓄積一冬的力量，為了明年春天的蓬勃。人生也一樣，該放下的一定要放下，走出冬天就是春天！”

“謝謝大哥哥！我知道啦！”柳絲縈苦笑了一下，敷衍道。

周子羽看得出來，柳絲縈的笑裏一片苦澀。

“好啦，咱們回去吧！也該吃飯啦！還有收拾一下明天回杭城。回去之後，恐怕又是一番驚天動地。”周子羽道。

“震動是不可避免的。好在早就想到了！”柳絲縈道。

倆人一邊往回走，周子羽一邊問道：“小妹妹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一庭花草，一簾清風，一窗明月，與詩書做閨中伴，與筆硯結骨肉情！”柳絲縈道。

周子羽笑著搖了搖頭道：“小妹妹，你是一只鷹，如果被拘囿一片小天地中，你會想辦法沖出去，你是一個‘不自由毋寧死’的人。”

柳絲縈一下子笑了，自己已經看過這廣闊的天地，那個四角的院子真的困不住自己，自己是要飛翔，只是自己對未來倒是一片迷茫。

柳絲縈不是不知道周子羽和田浩對自己的感情，自己不是傻子！可是自己的心，哀傷，殘破，悲苦，無力回應任何人。

從前，自己的生活充滿了幸福和歡樂，連夢也是五彩斑斕的。楚天皓將她的心擊碎，夢炸醒。醒來後就是揮之不去的噩夢，抹不平的創傷，終身難忘的三月二十八日，是她生命的轉折！

從此，歡樂再也達到不了她的心底，去安慰她冷寂淒苦的心。或許，歡樂從此與她無緣，悲哀與她永遠相伴。何時才能撫平舊日的傷痕，告別這人前歡樂，人後悲哀，有眼淚偷偷地往肚子裏流的境況？

想想自己，異鄉漂泊，蕭然一身，悲情慘淡，人世冷酷，心意孤苦，想想當時天真歡樂的少女情懷風韻，早已被煩悶，悵惘；被哀怨，悲苦所替代。春水似的平靜心境，對未來幸福的美好憧憬，早已被敲擊的粉碎！

柳絲縈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壓抑在心頭。想到這裏，柳絲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仰頭望向虛無縹緲的天空，表情木然，茫然，淒然。

周子羽的心似乎被什麽勒住了，喘不上氣來，說道：“小妹妹，不要事事傷感，觸景生情；不要鎖住自己的心，讓心冰封。這樣容易消沈，我不願意看你消沈下去。”

“消沈？”柳絲縈有些愕然。

“是的，消沈！”周子羽毫不含糊地說，“用人前的歡樂風光，來掩蓋自己的痛苦，至少是軟弱的表現。”

柳絲縈突然被定在那裏，動不了了。

“妹妹，不要再逃避！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周子羽的語調是誠懇的，心情是誠懇的。

這些日子來，柳絲縈自認為掩飾得十分巧妙，十分隱蔽，認為沒有一個人能識破。可是今天，周子羽，這個目光敏銳的人，卻一語道破！而且，非常準確！

柳絲縈真的驚愕了！

“你真討厭！”柳絲縈白了周子羽一眼，語氣憤憤。

周子羽一笑：“不，你是因為我的敏銳，才有些驚愕吧！”

柳絲縈低下頭，寂然半晌，才低聲說：“你為什麽要闖進我心靈的苦海裏，自尋煩惱呢？你明知道……”

“我說過，我不願意你沈淪在苦海裏！”周子羽打斷了柳絲縈的話。

柳絲縈的眼裏浮現出感激之情，不同於往日的平靜無波，不覺流下了眼淚。

周子羽的心情略略輕松了一些，至少柳絲縈肯在自己面前流露情緒。

周子羽接著說：“小妹妹，你有妙齡美好的青春，你有光華燦爛的生命，你有驚世橫溢的才華，不要把這一切鎖進那枯冷的墳塋裏。你還有淚，你的心中一定還有夢，將夢喚醒吧！讓我帶你走出這孤寂的寒冬。”

“大哥哥不行。”柳絲縈哽咽出聲，“我的心已經死了，絕不會再愛！大哥哥不要陷進痛苦的深淵裏，你要的我給不起！”

“絲縈，看著我！你的心沒有死，大哥哥也不允許你的心死！聽大哥哥說，我願意為你分憂解愁；我願意為你分擔痛苦！絲縈，不要反抗自己的心，讓我走進你的心裏吧，我願意永遠做你的俘虜！”周子羽道。

“不可以，大哥哥你聽我說，我已經不能恢覆平常人的心境，悲苦和孤寂將永遠和我同行！大哥哥走出來吧！我不想誤你一生！”柳絲縈不敢擡頭看周子羽的眼睛。

“我願意用我的一生，把你從悲苦和孤寂中解脫出來！”

周子羽的心境是坦白的，語氣是誠懇的，不論是誰也會被感動，都會改變主意！

可柳絲縈卻不會，“那我只能謝謝你，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柳絲縈雖然極力控制著悲哀，裝得十分鎮靜，可周子羽仍然能夠感覺到柳絲縈內心的痛苦，實在是太深了。

“好吧！絲縈，大哥哥不會逼你做任何決定，你所願，我赴湯蹈火而為之；你所不願，我赴湯蹈火而避之。”周子羽道。

“大哥哥……”柳絲縈的眼淚再次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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