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羽一聽就樂了，他還以為柳絲縈不感興趣呢！這小丫頭還真能憋。其實，柳絲縈也是個好琢磨事兒的，學問好的人就這脾氣，不弄明白不罷休！

“我父親派遣楚使來，就是為了取長補短，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徑，讓草原長治久安。草原上殺戮太重了！勝者殺降屠城是家常便飯，長此以往仇恨只能越來越深，矛盾越發的尖銳對立，極不利於以後的發展。我們就那麽點兒人，自己都要把自己殺光了，那怎麽行？”周子羽道。

柳絲縈點了點頭，神色中閃過一絲黯然：“殺降屠城？一個有高貴心靈的將領是不會殺降屠城的。俗雲‘殺降者不詳。’殺降的效果雖然立竿見影，但殺降的後果卻是你承擔不起的。國家、社會，甚至井市小民的道德質量，都會因為殺降而付出代價。

從古至今從沒有一個允許殺降的國家付得起這個代價。他們放下了武器，就是普通的手無寸鐵的人，是弱者。屠城更不可恕！殺敵可敬，殺降不可恕，殺老弱婦孺更不可恕！戰爭應該是強者和強者，男人和男人的對話，而不是你欺淩弱小的舞臺。為什麽就不能沒有戰爭？”

周子羽驚愕的看著柳絲縈，他沒有想到柳絲縈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麽深的見解。半晌周子羽才道：“人的欲望是無窮的，只怕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有野心的人會挑起戰爭，那麽自然有人想消弭戰爭。和平需要戰爭，戰爭有時是為了和平，沒有戰爭又何須和平？就如同你們這次和樓蘭的戰爭，就是為了和平！”

柳絲縈問道：“這次也不知道能有多長時間的太平？大哥哥你怎麽看？”

“應該不能維持太長時間。原來有外祖父和舅舅鎮守西北邊境，樓蘭有所畏懼，不敢來犯。可現在，邊境上沒有人能夠超過外祖父和舅舅，他們自然要時常騷擾。縱然楚天朗是大將之才，可身後有掣肘之人，無法果斷出擊，真正殲滅樓蘭的主力。所以，雖然簽了和平協議，可是國與國之間沒有道義，只有利益。故而應該不會和平太久，能換個三五載就不錯了。”周子羽道。

“南楚這麽多人就沒有將帥之才不成？怎麽非得我們家的人！”柳絲縈憤憤地說。

“人才從來不缺，如果你覺得缺人才了，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把人才都逼到了敵對陣營裏去了。楚天朗手下能征慣戰的人不少，只是被楚天晴的人壓住了。他怕楚天朗親自帶出的兵，心總會向著楚天朗，從來不敢用。他自己的人又不行，要不是這次楚天晴的人惹下亂子，仗也不會打的這麽艱苦。”周子羽道。

“楚天朗帶出的兵自然和楚天朗親近，他們一起走過腥風血雨，一起在危難的時候走過死亡，他們早就融為一體了。所以楚天晴是不會信任楚天朗的人。”柳絲縈笑道。

周子羽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可是你也應該明白，軍人就是保家衛國的，在國家大義和私人感情上，大多數將領是會選擇國家大義的。荀子的‘三至’是將領的鐵則！”

柳絲縈吃驚地看著周子羽：“大哥哥你可不能在外人面前這麽說，這是犯忌諱的！現在是要求‘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管你是對是錯，主子就是魔鬼也要為他效忠。所有人都得為君王賣命，他錯了你得為他殉葬！”

“小弟弟，你也這麽認為？”周子羽歪頭含笑看著柳絲縈。

“當然不是！”柳絲縈很信任周子羽，在他面前沒有一絲隱瞞：“人的生命都是可貴的！孟子曾言‘殺一無辜而得天下，不為。’這才是最高貴的品質！

如果有人願意為國而死，那是他個人的盡責盡職的忠誠行為，但絕不能慷他人之慨，強迫別人以身相殉。不可以殺戰友，更不可以殺婦孺。用他們的血展現自己的忠貞，那是禽獸的行徑，忠君愛國不過是借口，不是你職責所在！

況且，軍人有軍人的榮譽，是軍人都會珍惜自己的榮譽，就像外祖父和舅舅！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所以外祖父和舅舅不但贏得了國人的尊重，也贏得了對手的尊重！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們可以慌亂、驚詫、憤怒，但絕沒有鄙視，他們以抗拒死的姿態死去，那身影是一尊力的雕像！

這樣的人，縱然是失敗者，也會給對手以悲壯的震懾和崇高的洗禮；會讓對手產生一種蒼涼的訣別和人生的幻滅感；讓對手在自己的遺骸前驚懼、顫栗、肅然起敬。因為他們是戰士，他們的所作所為，足以驚天地而動鬼神！

還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應該成為儒家的精髓是吧？小弟弟，咱們兩個都寫下自己認為精髓的東西，看看是不是一樣，好麽？”周子羽來了興致。

“好啊！”柳絲縈一口答應了下來。

兩個人找了塊石頭坐下，周子羽折了兩根柳條，兩人背對背寫了起來。一會兒兩個人寫完了，互相看對方寫得，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周子羽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弟弟也！”

兩個人地上寫得都是‘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君有大過則諫，反覆之不聽，則易位’等等。

田浩回來就看見了這麽一副溫馨的畫面，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一顆心浸在了醋缸裏。三步兩腳就跑了倆人跟前，正聽見周子羽跟柳絲縈說治國安邦的套話。

柳絲縈正納悶：周子羽怎麽啦？突然改了話題。

等她聽見腳步聲，田浩已經到了跟前，柳絲縈恍然大悟，是這廝搗亂！其實，周子羽老早就知道田浩來了，故意和柳絲縈表現出親熱樣氣田浩。

“哎！周子羽，你不用在小兄弟面前賣弄你的學問。有本事你弄個官兒做做，現在天下太平，你不知道‘邦有道則見，邦無道則隱’嗎？恐怕是你的學問不夠不敢露頭吧！”田浩一急又胡言亂語起來。

柳絲縈一聽就火了，本來兩個人說得好好的，被田浩突然打斷了能不來氣。這些日子柳絲縈經常拿田浩當出氣筒，都習慣了。

田浩從來都是被人奉承的，他說一別人不敢說二，他說麥子長在樹上，沒有人敢說長在地裏。現在突然有人敢和他急，拿他當三孫子訓，他還挺來勁，蠻受用。他甚至犯賤的希望柳絲縈拿小拳頭捶打他兩下，經常沒事找事惹一下柳絲縈，只是柳絲縈沒有捶他，丁香和夜鶯拳頭棍子的，他倒吃了不少。

柳絲縈沖著田浩道：“田浩，你可真有出息啊！別人千辛萬苦把國家治理好，你跑出來揀現成的官兒做，國家一片黑暗民不聊生，你跑了山裏下下棋、品品茶，喝著小酒諷刺諷刺那些為了萬千黎民的安康，拋頭顱灑熱血的人不知道明哲保身是不是？！‘邦有道則見，邦無道則隱’，我呸！”

周子羽見火候差不多了，就說：“小弟弟你別和他一般見識，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白天跑了一天，早點兒歇歇。”

連理也沒有理田浩。

田浩這個氣啊！柳絲縈牙尖嘴利，極善於揀別人話的漏洞，自己怎麽說都是錯，都是她的理。偏偏又不好駁她，說得越多漏洞越多，柳絲縈的攻擊點越多，自己越狼狽。自己還好上這一口了，柳絲縈哪一天不拿硬話村他，他還難受。

“周子羽你還是回你的書院吧！小兄弟我送回去就行。”田浩想趕走周子羽，那是連門兒都沒有的事。

柳絲縈天熱心裏煩，更不願意搭理田浩：“大哥哥，咱們走吧！”

“好，這就走。”周子羽溫柔的對柳絲縈說，小心翼翼的把柳絲縈扶出河灘，往回走。

田浩的肺都快炸了，照著石頭就是一腳，使勁兒有點兒大，杠得自己的腳疼。

張豹趕緊跑過來制止田浩的自殘行為。

張豹也納悶：自己的爺向來是一霸，絕對是祖宗裏的祖宗，魔王裏的魔王，竟然能被柳絲縈轄制得死死的，也是一奇跡！真是一物降一物。

田浩一邊往回走，一邊氣鼓鼓地想，一定得讓容滄海查出周子羽的底細，有這麽一人在柳絲縈身邊，他可不放心。

一樣，周子羽還不放心他呢！也憋著把他趕走。

第二天一大早，田浩連飯也顧不得吃，就去找容滄海，周子羽他非查清不可。既然從身份上無法弄明白，那麽從武功路數上看有沒有線索，他還不信了，那個周子羽是石頭裏面蹦出來的不成！

等他從容滄海那裏回來，柳絲縈她們已經收拾好了上了船，準備開船。走的時候，田浩把張豹留下看著柳絲縈她們。

柳絲縈她們一走，張豹就趕忙收拾好東西跟了出來，跟掌櫃的打了個招呼，就到了碼頭等田浩。田浩跑來二話不說，跳了柳絲縈的船上就弟弟長，弟弟短的哄柳絲縈，直到把柳絲縈哄高興才算完。

容滄海送走了田浩，一琢磨也是，就找人去試探周子羽，但囑咐那人一定小心，周子羽的功夫不弱，千萬別讓他傷了。

周子羽有夜讀的習慣，正在燈下看書呢，就見窗外竄進來一條黑影，見了自己也不說話，兜頭就是一刀，周子羽一閃躲開了襲擊，和那人過了幾招，回手抽出了寶劍，反手就是一擊。那人一楞說了句“歃血”，躍出窗外就跑了。

歃血和南楚的寶劍不同，比一般的寶劍厚重是一把重劍，揮舞起來勢大力沈，用起來很像大刀，很少直刺，經常劈砍，比南楚的劍順手。

因為南楚的寶劍輕靈秀美，裝飾性大於作為武器的實用性，不能劈砍，幾下就會把寶劍砍壞。

周子羽一下就明白了，既然來人無傷他之意，那麽準是那個田浩搗得鬼，查自己身份來了。查出來他也不怕，反正柳絲縈早就知道了，田浩純屬多此一舉。人走了，他睡覺！

容滄海聽了回報恍然大悟，怨不得自己快把南楚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原來是有‘草原雄鷹’之稱的：北周三皇子－－周子羽！

南楚哪兒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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