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誠去還車了，淩月英和柳嬸兒、柳絲縈一起慢慢往回走。快走到門口時，就看見門前圍了一大堆人，丁香在那裏吱吱喳喳和幾個混混兒模樣的人吵。怎麽回事？大家互相望了一眼，不由的加快了腳步向家裏走去。

“來啦！來啦！快看，那個就是柳家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圍觀的人群中傳出來一陣騷動。

“哎喲！小美人長得還真不賴！陪陪哥哥，哥哥保證把你弄得舒舒服服的，那倚紅樓的小婊子們可爭著上哥哥的床呢！”

一個混混兒一邊汙言穢語，一邊就要對柳絲縈動手動腳。丁香一看急了眼，順手從門後抄起一根扁擔，兜頭就給了那個混混兒一扁擔，那個混混兒沒有防備，一下子被丁香給開了瓢，滿臉是血。

柳誠見門口一堆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緊著跑回來，一看這情況也不示弱，一個四門鬥裏，把一個混混兒打了個仰八叉，躺在地上老半天爬不起來。丁香拎著扁擔，柳誠捏著拳頭要繼續拼命，嚇得那幾個混混兒，拖起受傷的人屁滾尿流的跑了。圍觀的人也嚇得一哄而散。

柳絲縈一看就明白是怎麽回兒事了，氣得渾身直哆嗦。柳嬸兒和淩月英趕緊拉住了柳誠和丁香，扶著柳絲縈進了門兒，“咣當”一聲把門兒關上，一邊走一邊安慰柳絲縈。

柳絲縈明白自己不能倒，雖然氣得眼前發黑，可還是強撐著。老祖母可不行了，氣得暈了過去。柳誠趕緊去請太醫，大家圍著老太太不知所措。

不一會兒，柳誠把李太醫請了來。李太醫診完脈，眉頭皺得老高，走到外面，低低的聲音說：“老太太怕是熬不了幾天了，你們趕緊給準備一下吧！這幾天別讓老人家聽些閑言碎語，心態平和也可多熬些日子。我再開幾劑藥，疏散疏散，後天我再來看看。”

淩月英她們趕緊道謝，又讓柳誠送太醫回去，把藥拿回來，熬好了給老太太喝下去。看著老太太安靜的睡著了，大家才去休息。

第二天，剛剛吃過早飯，就聽見外面有孩子稚嫩的聲音：“哐哐，柳尿罐！哐哐，柳屎缸！哐哐，柳尿罐！哐哐，柳屎缸！……”還夾雜輕浮的嬉笑聲。

柳絲縈打小兒爹寵娘嬌眾人慣，心高氣傲，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這樣的侮辱！只覺的心頭刀子戳的一般，‘哇’的一聲，一口血吐在地下。丁香嚇得趕緊扶柳絲縈躺下，就要去叫人。柳絲縈一把拉住了她：

“不要急！不相幹的，急火攻心血不歸經！別吵的人都知道。現在，不能再出事了！我不要緊，回頭偷偷去問問李太醫，拿點兒藥吃就行了。趕緊把哥哥叫進來，這是有人指使的，咱們不能吃這眼前虧！把門兒關上，別理他們！”

柳誠早沖了出去，一看有點兒傻眼，一群穿開襠褲的孩子，蹅著腳正在唱，邊唱邊跳，腦袋上搖晃著紮紅線的朝天杵，一群混混兒在那裏起哄，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大圈兒。孩子是打不得罵不得，只有幹跳腳的份兒。

柳誠吼了兩嗓子，把孩子們嚇跑了。剛想去揍那些混混兒，被丁香一把拉了回來。

“你瘋了！昨天就四五個混混兒，你可以應付。今天來了這麽多，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那怎麽成？這擺明了是受人指使，不能硬拼。家裏就你一個男人，你出了事兒就麻煩了！姑娘，讓你進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丁香邊說邊關上門兒，拉著柳誠進屋。

一見門兒關上了，外面的那一幫野小子，擠在門外唱得更大聲了。把門推的哐哐響，還打外邊往裏扔小土塊小石頭。混混兒們更加肆無忌憚，什麽難聽的話都扔了出來。周圍看熱鬧的都是閑人，那邊風硬幫那邊哄。見混混兒得勢，那幫壞小子哄的更起勁。

老太太又被氣昏了過去，大家又是一通亂。丁香幹脆找出棉花把老太太的耳朵給堵上了，先把老太太穩住再說。

老太太醒過來，不說話光流淚。

外面鬧了一上午，到了下午那些混混兒繼續鬧著。突然，不知道從那裏飛來一根樹枝，一下子插在領頭的那個混混兒的腮幫子上，打左邊進去，從右邊穿出來，直接給他戴上了籠套口銜，他還沒有明白怎麽回事呢，眼前一花，迎面飛來一大瓦片子砸在臉上，牙也飛了鼻子也扁了！

“哪個孫子幹的？！”一個混混兒剛出聲，一塊磚頭就招呼了頭上，腦袋上開了道大口子。

只見石頭、磚頭、瓦片滿天飛，就是看不見是誰扔的。砸的那些混混兒鬼哭狼嚎，看熱鬧的人也捎帶上不少，一時間孩子哭大人叫亂成了一鍋粥。

柳誠聽見外面亂糟糟的，開門一看，樂了！趕忙招呼丁香她們來看熱鬧，大家看的那個解恨就甭提了。

接下來的幾天，那些混混兒都繞著柳家的門兒走，就怕那些磚頭、石頭招呼到自己身上。傳的最快的永遠都是謠言，沒有幾天，新版的柳家傳奇故事就傳開了。

路人甲：你知道嗎？前些日子在柳家鬧事的那些人，都出事了！領頭的那個王五，現在連話也不能說了。聽說舌頭被人給割了。

路人乙：什麽被人割了，我可聽說是被神仙拔了！一點兒血也沒有，也沒有試著疼，舌頭就沒有了。他去欺負柳姑娘的那天，我二舅女婿的連襟的表弟就在場，說那些石頭、瓦片、磚頭帶著一溜火星子，都會拐彎兒，專揀那些說怪話的人打，不說怪話的一個都沒有打著。你看！你看！是不是神了。

路人丙：啊！那不是鬧鬼了？

路人乙：呸！呸！呸！大白天兒的，哪裏來的鬼！明明是神仙！你說話小心點兒，當心神仙罰你！

路人丙：是！是！呸！看我這嘴！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路人甲：誰不知道柳大人是個好官兒，清如水明如鏡，又那麽有學問，是咱南楚頭一份！你說那些神仙和聖人不護著他護著誰？！他家的姑娘肯定不會錯！邪九是個什麽玩意兒，誰不知道！別說沒有報應，那起子壞人這不遭天譴了！

……

謠言一起，攪得人心成了河心裏的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可就靠不著邊嘍。特別是那幫子摻和進去的人，看熱鬧的人，心裏更慌慌：怨不得這些日子這麽不順。比如，砸碟子砸碗兒，丟錢丟東西，跑肚子拉稀，跑冤枉腿吃閉門羹，犯小人口舌，感冒上火鼻子流血，吃飯咬舌頭咬腮等等等等，這下子可找著根兒了！趕緊去廟裏又是燒香又是許願。千萬別說不靈，那叫個靈啊，回來什麽都順了，這心一下抻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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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母的病是越來越重，李太醫來看了以後，也只是搖頭。丁香偷偷的把柳絲縈的情況和李太醫說了，李太醫給柳絲縈診過脈後開了藥，又偷偷地囑咐丁香，多勸著點兒柳絲縈，心胸放開些，這些日子柳絲縈的身體每況愈下，看著都讓人心疼，小小年紀千萬別落下病根。丁香含著眼淚應下了。李太醫為了柳家的人，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來。

淩月英和柳絲縈商量著如果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家裏沒有個男人不行，有收柳誠為義子的意思。和柳映泉一商量，柳映泉也同意了。回來和柳誠母子商量，柳誠母子也同意了。

屈指一算，後天是淩老太太送殯的日子，這些天因為老祖母的病，淩月英母女沒有去幾次。這次是不能不去，只得在坐夜前一日過來。想著淩老太太平日裏疼自己，又想著自己命苦，更加悲痛，母女倆直哭了半夜。這一場哭，滿屋的人無不落淚。

送殯回來，柳老太太的病更加沈重，全家人又忙柳老太太。柳老太太緊緊拉著柳絲縈的手說：“絲縈，祖母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是祖母和你爹娘的唯一希望，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真的完了！不論多難多苦，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讓親者痛仇者快。祖母知道你的苦楚，祖母就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那個楚天皓的！答應祖母，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答應祖母！絲縈，答應祖母！”

“我答應，祖母！我一定好好活下去！不會讓祖母失望的！祖母，你一定要好起來！祖母！”柳絲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我就放心啦！”老太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闔上了雙眼。臉上再也沒有那種可怕的灰色，潤白潤白的，一片平靜，好似春天的湖面。

柳絲縈和淩月英嚎啕大哭。柳嬸兒和丁香一面流淚，一面忙著給老太太攏頭穿衣。柳誠在外面忙著請人幫忙辦喪事。

就在這時，聽見有人問：“這是柳映泉家嗎？”

柳誠趕緊答道：“是！請問幾位有什麽事？”

“家裏有老太太過世？”

“有！祖母剛剛過世！”

“沒有錯了！都進來吧！”

話音剛落，呼呼啦啦進來一大群人。忙著在院子裏搭棚，給門上糊麻紙。又有人擡進一口棺材來。柳誠一看嚇了一跳，是上好杉木的，就問：“你們是不是走錯了地兒？”

“沒有錯，就是你們家！從搭棚到出殯都有人付好了銀子讓我們來的，不讓我們收您一文錢。明明白白說是柳映泉柳先生家，怎麽會錯呢？”

柳誠問是誰讓來的，那些人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只說沒有見著人，光讓來幹活。弄得大家一頭霧水。

接著天文生來寫殃榜，讓明日寅時入殮，七日後出殯。又來了好些和尚老道，安壇場做法事，鬧哄哄的忙得一塌糊塗。

淩榮軒聽說柳老太太去世，因為家裏也忙亂，只好和李秀及李心蘭匆匆的拜祭了一番。看著柳家人少，而他們可用的人也不多，只留下了兩個能幹的女人。李心蘭一看，馬上從娘家調了兩個懂世故的老成人幫著柳誠把喪事料理的妥妥帖帖。

到了出殯那天，淩榮軒他們又來送殯。柳誠任摔喪駕靈之任，把淩老太太送到萬壽寺暫厝，待日後回鄉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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