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兄認識的婉兒，幾時成了那等婆婆媽媽的閨閣之輩？”

“大哥誇獎了。婉兒今日前來，一是為了告別，還記得與三千大哥最初相識，婉兒也詫異世間竟有如同大哥這樣自由自在的人，從今以後，海闊天空依舊任三千大哥而行，而婉兒則要真正成為大哥口中的俗人了。婉兒日前曾聽聞一句話，是位蘇姓公子口中的戲語，他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衛婉至始至終沒有提及一字愛慕，可寥寥幾語卻讓蘇九這位聽著的毫無關系之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哀傷，她的難過，她的求之而不得，她要笑著並硬生生將那心愛之物割舍出去的痛。

到了最後那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卻是真切地擊中了蘇九的心，這句話她並不陌生，但在此時聽著卻仿佛是第一次聽說，尤其在試用自己身上之時，不啻於驚天之雷。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衛婉說到這裏，已忍不住有些哽咽，可她依舊強撐著笑意，盈盈看著三千，“婉兒，深以為然。”

而三千則苦笑道，“我明白，從今以後，三千是三千，衛婉依舊是衛婉。”

“小妹失態了。”衛婉幾乎只有那麽一剎那顯得傷心，很快她又粲然一笑，明亮得令人為之側目，“小妹方才說到，這二嘛就是為了送兄長出城，今晚清城衙門失火，大概很快就要全城戒嚴，”

明明衙門失火是剛剛才發生的事，一定是在衛婉邀約三千之後，可此時她以此為由，卻又分外自然。衛婉大概也並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蘇九依舊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恨不得此時並不在這裏。

衛婉從袖中拿出一枚圓形令牌，輕啟蓮步，要往三千這邊來，最終還是狠下心來交給紫蓮，並沒有親自送過來，“小妹也知兄長來去自由慣了，也許兄長根本用不著這個，但到底是小妹的心意，也算是一點——以後若有需要，憑此也能有些方便。”

她差點就要說留個念想，可終究忍了下來，最後隔著幾尺的距離，盈盈而拜，“小妹到底是待嫁之身，不便久留，告辭了。祝大哥一路順風。”

衛婉說罷，轉身即走，紫蓮面露不忍，卻只是將那木牌丟向三千，追了上去。

徒留三千在原地，良久才呼出一聲長長口氣。

“真是個令人欣賞的女子，不覺得可惜嗎？”蘇九等到紫蓮一走，終於敢挪動四肢了，也跟著長長籲了口氣。

“誰可惜？你在說我？”三千撥了下頭發，苦笑道，“你覺得我能做什麽嗎？她這樣的女子，怎麽會真的為了所謂的自由放棄責任。與其說她是在跟我說話，不如說她是在對自己曾經的向往徹底地告別，而我只是恰好出現，做了個道具而已吧。”

“你倒是不自戀。如果這樣你會好過一點的話——”蘇九忽然看著他，“不過，三千大哥？原來你叫三……三千？面首三千的那個三千？”

三千不知為何膝頭一軟，卻分明是一副聽不懂的模樣，驚訝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只是想起了小時候我娘給我講的故事……說來話長，以後再說，以後再說。”蘇九掩飾地咳了下，努力想要把那位公主和她面首三千的故事揮出腦外，“三千大哥，原來你真是幽——噢，不是，赴會的。那你現在是要離開了嗎？”

三千怔忪地看著手中的木牌，手指所過之處似乎還殘留著那女子的體溫，“聽說你那裏有好喝的酒？”

蘇九點頭，“不過在蘇酒，剛好有事想要請你幫忙。”

“何忙？”三千收攏了牌子，望著蘇九直笑，以為她是希望自己能她護送回蘇酒。

蘇九卻坦然回視，“自然是請你幫我喝酒，今日之事，如果僥幸能逃出去，只怕再不能回蘇酒，那裏的好酒又怎麽能便宜了別人。只是不知你酒量如何？”

“如果是喝酒嘛，不是我誇口，絕對的千杯不醉。”三千瀟灑一笑，“如果你的酒真的好，那我也不介意回贈點你東西。”

“千杯不醉？很久沒有人在我面前說這句話了。”蘇九自得一笑，習慣性地探手去解她的葫蘆，卻發現已空空如也。

“哈哈哈哈——逃獄的羔羊，我也很久沒有聽到過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囂張了！”三千哈哈大笑，笑著散去心中的酸澀，“我跟你打賭，看誰先倒下！”

無數次聽到這個稱呼的蘇九，強忍著想要揍他的沖動，努力勸阻自己，此時不宜得罪他，重新擺出親切的笑容，“可以！如果小女子僥幸贏了，還請大俠幫我一把逃出生天，怎麽樣？大俠不會真的怕吧？”

“不用激將！別說你喝贏我，只要你的酒夠多，我就幫你，怎麽樣？”

蘇九大喜，“當真？”

“我三千的話，說到做到！”

“那現在喝酒去？但我怕路上——”

“走~你只管往前帶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三千信誓旦旦地拍胸保證。

蘇九也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反正這會子她手無寸鐵，能拖一個是一個，何況這還是位明顯能讓衛家大小姐青目的家夥！

037 不醉不歸

更新時間2011-12-20 10:00:15 字數：2476

夜深了，李大叔還在忙碌，照例準備磨面，李嫂子就在一邊搟皮，不經意間擡頭卻意外看到本應該蹲牢房的蘇九現在鬼鬼祟祟地出現在蘇酒附近。李大叔剛要開心地叫一聲，李嫂子連忙把他拉進屋裏去，“快進去、快進去，你眼睛進沙子看花了眼，快進來，我給你吹吹！”她反手就把門扉窗子都關得緊緊的，一邊狠狠捏了李大叔一把，“作死啊！亂嚷嚷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什麽都沒看到知不知道！”

不知為何，一連聽到好幾家劈裏啪啦摔門的聲音，蘇九也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但三千卻大驚小怪地“喲”了一聲，“看不出來，羔羊的人緣還不錯嘛。”說著他又指了指衙門的方向，“不過你會不會太囂張了些？大火一起，很快你不在獄中的消息就會傳遍清城了，現在回這裏，我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自作聰明了。”

“謝謝誇獎，不過好像我只是一個不自量力勾引大家少爺的姑娘吧，我需要那麽聰明嗎？有機會逃出來當然要回家收拾細軟準備跑路，這樣才符合我的身份吧。”蘇九自嘲道，“夠聰明懂得逃命，但不能用太聰明的法子，否則更容易引人註意。”

“隨便你。”三千聳了聳肩，“反正我只要有酒喝就好。”

“還是那句老話，酒我這裏有的是，我真心想請你喝，就不知大俠你肯不肯賞臉了。”蘇九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理他。

蘇酒的前門後門所有出入的地方都被貼上了封條，她知道這種封條質量都不好，隨便一撕就要壞的，太顯眼了。她利落地翻進了後邊的院子，指引著三千去釀酒坊找酒喝，而她則上了閣樓，再經過大樹爬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但幾乎是第一眼，她就發現，有人進來過。

她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自己的木匣子，零零碎碎的東西都還在，其餘東西也都沒有少，但就是有種感覺有人動過。有人來過蘇酒，而且是想要找什麽東西——這個想法在心頭倏地閃過，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但念頭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快，很快又湮滅了。

不是錢，那是什麽呢？稍微值錢一點的酒方子要麽都在她腦子裏，要麽早就送人了。她搖了搖頭，蘇酒能有什麽東西好偷的，她收拾好了東西重新回到酒坊，發現三千真的已經喝了不少酒。

三千踢了踢酒壇子，不太滿意道，“這些酒味不夠足，跟水一樣。”

“那是自然，因為都是新酒。”蘇九走到裏邊的墻，查看著架上擺著的一排酒糟，所有的酒瓶還在原來地位置上，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有動過的痕跡。她心中一喜，快速旋轉了其中的幾只酒瓶子，那面墻轟然打開，她轉身一笑，“真正的好酒都在這，你應該是第一位客人，請！”

三千已聞到一股濃郁的醇香，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朝裏走去，蘇九已點起了火折子點燃了燈，他看清這個別出心裁的酒窖，心悅誠服，“真是不錯！”

這酒窖應該是將蘇酒整個地下都挖空了，涼爽卻不濕潤，井然有序地排列著許多架子，都從最底下一層開始用無數只竹筒層層摞起，堆成半人高，方便取用。蘇九眷戀地看著那一排排的酒架，每只酒塞上都寫著制酒的時間和名字，徑直走向了最裏頭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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