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黑暗的契約

關燈
雙生子看著從坑裏爬出來的人……好吧,是穩穩升起來的,但感覺上像爬。

那些腐敗之物仍在他皮膚下面爬行,色彩沒有退去,他好像是腐物堆出來的一樣。在他站立的地方為中心,整個世界仍在不斷朽壞,她們能感覺到這巨大生物的對抗和憤怒。

在何思看來,從腐朽之地爬出來的生物,怎麽著也得跟好萊塢片裏的怪獸那樣子才比較符合形象,而不是一個好端端的人類。

但是爬出來的這個人一身外套幹凈整潔,笑容可掬,簡直道風仙骨,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慣了人。

暗石站在那裏,微笑著看著她倆。

簡直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了。

就好像你好不容易擺脫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變態家長,走到了天涯海角,然後他又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你跟前,還變得更強大了,面帶微笑地告訴你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她們的臉色肯定說明了什麽,那人笑得更開心了。

“又見面了。”他說道。

何思何瑜緊緊拉著對方的手,瞪著他。朽壞在她們腳下止步,正艱難計向前吞噬,把血肉化為粉塵。

暗石朝她們走了一步,說道:“你們感覺到了嗎?”

於此同時,巨大的黑影籠罩了她們。

一個巨大的人影在她們身後站起……不,只要你掃上一眼,就知道那並不是人。它手腳極長,手指是鳥一般彎曲的尖爪,通體散發著饑餓的和血腥的氣息。周圍的溫度都因為這陰影低了下去。

雙生子立刻意識到這是什麽。

在幾個小時前,兩人在暗石的部落遭遇到過它,暗石的守護者。

不像很多守護者那樣從高維而來,擁有明確的形態,它當然曾是人類——即使從未出生過——但現在卻被徹底摧毀和重造過了,變成一個嗜血扭曲的怪物。

這也就是這些人……做了這麽多事的目的。擁有力量,這才是一切的核心。

她們身後,那東西長長的手臂一爪揮下。

尖爪和空氣中的另外一種力量碰撞,肉眼幾乎什麽也看不見,但是傳來一聲尖銳布帛撕裂般的聲音,何瑜哆嗦了一下,勉強站穩。她後背出現一道兩尺來長的口子,血流如註,瞬間把衣服染紅。

她右側身體陷入陰影之中,在某種巨大的力量下晃動,像是收訊不良的電視機。

籠在她們身後的影子太大了,它的腳和大地連在一起,整片大地似乎都是它的力量,是它的影子,無以計數的力量在向那嗜血怪物匯聚,襯得兩人越發纖細和脆弱。

暗石並沒有加快進攻,他看著她們,面帶微笑,表情陶醉,似乎她們的狼狽讓他很享受。

“你們嚇到阿米爾了。”他說,“他覺得你們無法戰勝,不只是因為力量,而是因為你們的態度,你們氣勢上完全壓過了他。可憐的孩子,他一直對自己的位置很驕傲。”

何瑜身上又多了兩道傷口,何思身上一道,這東西根本沒法打,何思想,它完全是瘋的。

“我們代代在尋找雙生之卵,”暗石看著血淋淋的場景,繼續說道,“現在修隱會、靈蛇組他們也在研究,但是他們懂什麽,我們才是雙生之卵的專家。”

他掃視周圍已被吞噬的只剩邊角的擂臺,最後一點頑抗的力量也在被慢慢侵蝕。

“你們真以為,這場戰爭是方石要求的條件嗎?”他說,“不,這場戰爭,還有這座擂臺,是屬於我們的,是我們定下的契約。

“這塊方石本身……其實只想吞噬,是我們的先祖與它交流,讓它以這種方式給予回饋,並最終完成契約,形成這永恒的戰場。外面那些人總把方石說的像一塊石頭,但我從不這麽想,它們碎落至此,有自己的目的要達成,你只需要投其所好,讓它覺得有利可圖。

“只可惜它太不了解人類,既然有契約可以訂立,那麽同樣也能逆轉。”

他朝她們走過來,仿佛神祇一樣踏著空氣,卻如履平地。他腳下,最後一點擂臺的影子也消失了,而他守護者的影子越長越大,越來越清晰。何思幾乎能看到它的獠牙和赤紅色的眼睛。

她意識到,最終這片天地會徹底腐朽,消散,而所有囚禁的靈魂也會被吞噬,化為那怪物力量的一部分。直到最後,它會變回孤零零零的一顆方石……也許甚至會碎裂,它落入此地時便被徹底摧毀過,這麽多年來,一切所做的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它們也許真的是某種生物,在不完滿中掙紮著尋求解脫。

她沒問暗石是怎麽做到的,這無關緊要,她們現在自顧不暇。

他一定計劃了很久,而且事情多半和秦名有關。

也許他欺騙它,完成了什麽新的契約,而秦名的死把它拖入違約狀態中,而現在就是在付巨額的違約金——反正就是類似的意思。她一點也不懷疑他是什麽雙生之卵的契約專家,方石和人類一貫有著我們無法完全理解和解讀的契約,出現什麽變體也不奇怪。

“我將收回所有這些年它得的血肉與力量,”暗石接著說道,“它將把我們這些年所有給予它的全數奉還。周興——周興的確是個聰明人,他那些小物件非常管用,他說的不錯,‘聖石’只是個老式的叫法,它只是塊彼方之石而已,反正再也不能愈合了,它已經永遠損毀,落到這裏,只是讓我們分食罷了。”

何思擡頭去看,她們和暗石的力量膠著著,她那塊雙生之卵——比部落的真小得多,在這驚天動地的變化中,簡直像是螢火蟲相較於森林大火——掛在脖子上,散發著熱度,給予力量,進行回饋。

她們從未怎麽認真地研究過它,只知道它的確有什麽渴望的,只是它的時間和她們不同——它的太漫長,以世紀為單位。它一步一步向著自己的目標行進。

暗石繼續說道:“你們不明白嗎,人力定天,這些碎片散落下來,就該為我們所用,幫我們達到晉升……”

她們的確不明白,何思想,她們只是一對不思進取的雙生子,擁有這樣的力量卻還在讀大學,每天晚上逛小吃街,試圖去過平凡人的生活。似乎僅僅有了彼此,就覺得一切完滿,再無所求了。

“現在,這塊方石將會回到它以前良好的習慣中去——不斷的吞噬。”暗石繼續說道,“我倒想看看,得到你們這兩個契合度百分之百的雙生子,它的力量會有多大。而最終,那力量將全部屬於我,力量最終是要屬於某一個人,而不是像塊異空間那麽存在著,只要看它的臉色,你獻上重禮,一次才能得到一點兒——”

何思能感覺到驟然增加的壓力,還有那種欲望——想要所有的,所有的!

那渴望有一瞬間震徹天地——他將變得極度強大,達到巔峰,這是他一直以來追過的東西,不是嗎?他的守護者不會只是一個孩童樣的黑影,長輩們為了讓他擁有這樣的守護者,用秘法在他母親腹中,便讓兩個嬰兒互樣吞噬,直到有一個死亡,化為養份,軀體遁入黑暗。

母親在出生時便難產死去——他們早知道的,這是得到力量的代價——而他從不曾像一個孩子那樣生活過,待他長大,也從不是個健全的成年人。

他死去的兄弟——是哥哥,還是弟弟呢?——一直在他身後,化為一個扭曲嗜血的影子,在半夜時陪伴他,滿懷仇恨,渴望吞食他的血肉。

當人們說起童年、戀愛和結婚生子,他不明白他們說的所為何事,他的一半永遠在黑暗之中,只為得到力量而活。

他付出這麽多,不該只得到一個孩童般影子,陷於天資,竟只能跟個小丫頭打個平手。它應該是鋪天蓋地的烏雲,在它的身影下,連太陽都會失去光芒!

“怎麽辦?”何思說。

何瑜朝她苦笑。

“我也不知道。”她說。

她們的手緊緊抓著,上面全是血汙,血混合在一起。

正在那爪子要把她們戳個對穿的時候,卻停了下來。暗石信步走到她們跟前,朝她們微笑。

何思擋在妹妹前面,她能感覺到那怪物嗜血的渴望,只有血肉和痛苦能滿足它於生俱來的殘缺與痛苦。

暗石看著她們,那雙眼睛與他的守護者如與一轍,帶著血腥和莫明的渴望。

“我有點好奇,你有沒有感到一絲後悔?”他朝何思說——這次總算把人認對了,“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如果你犧牲你妹妹,那麽你們得到的力量,也許有機會逆轉敗局。”

何思小心思量著後面的家夥什麽時候撲上來,她們還有沒力量擋住一擊……情況很糟糕,很久沒有這麽糟了,只是比兩年前那次好。

“得了吧,就算我真答應你,進來這場大戲,也排不上隊啊。”她說,“秦名那對兒占著座位呢。”

“別說排隊的事,”暗石說,“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一絲後悔。”

他深深盯著她的眼睛,她強硬地看回去,一瞬間也沒有離開目光。

那人總是面帶微笑的,但是看進那雙眼睛,裏面是片無邊無際的陰冷夜色。何思意識到,她不需要說一句話——說真的,有點骨氣也不會在這時候說後悔吧,多沒面子啊——那惡意的雙眼能一下看透她所有的遲疑與不安,就像惡魔的眼睛。

她朝他笑了。也許他能殺了她,殺了很多人……但是在這件事上,他是無法從她身上得到滿足的。

她的世界很清晰,沒有任何的遲疑或是抉擇困難。

她永遠都只是何思,何瑜的姐姐,何敬航和杜雲宛的女兒,她會不惜代價報仇,或以何思的身份和她的另一半死在一起。

如果死後能見到爸爸媽媽,她將能抓著何瑜的手,驕傲地對他們說,她像爸媽叮囑的一樣,無論遇到什麽,都一直抓著妹妹的手沒有松開。她們彼此照顧,最後堅持自己的信念驕傲地,驕傲地死去了。

不管這個世界怎麽混亂,多少人為了尋找力量、因為別人的迫害或是內心的蒙蔽而去著迷於追求力量,朝著那條道路越走越遠,但都不會是她和何瑜的。

她很高興是何思,再也不想成為別的什麽人了。

而在那一瞬間,暗石也知道了她的回答。

這種人總是能看出來的,仿佛本能一般。

周圍空間猛地暗下來,她們腳下一空,向下跌去,整片天地塌陷了,這片方石帶來的空間碎片化為了飛灰,世界一時之間沒上沒下,陷入了混沌。

而那灰塵是漆黑和嗜血的,由血肉、黴菌和改造過的痛苦靈魂組成,劃過她們的皮膚,留下一道道血痕,而傷口中迅速生出黴菌。

那力量向內入侵,她們看著對方,那個人的邀請從來不曾誘人過,威脅也並不可怕。這人甚至無法弄清她們兩個誰是誰呢。

她們朝對方微笑,就像小時候惡作劇成功時一樣,仇恨、陰謀和敵意,甚至死亡,都只是門外的世界,只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就知道沒什麽可怕的。

她們越來越深地向下墜去,何思已看不到妹妹的雙眼,但她們緊緊抓著對方的手,知道那人在身邊。

有一瞬間,何思像是回到了那個夢裏。

在一片極深的混沌之地,她和她的另外一半纏繞著落入深淵,只想著無論前面是如何的地獄都沒關系,她們一定要在一起——

她們旋轉著落下,何思感到何瑜的手指猛地一緊,她張大眼睛,看到一直放在何瑜那裏的那塊方石懸在她們兩人之中。

那卵一般的形態仿佛在發光,將要孵化——

她們瞪大眼睛,死死抓著對方的手,向下墜落。它緊隨她們,即使進食者部落的方石更為巨大,它仍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本以為,它該與那塊更大的石頭合並的,它是它們一直渴求的。

它隨她們一路墜下,然後化為了一片煙霧……

不,一片巨大的影子,如龍一般舒展開來,籠住她們,帶著暖意。

那一瞬間,何思突然間再也分不清她和何瑜,她們覺得身體越長越大,舒展開來,仿佛有整個世界那麽大。

何思很確定,這不是快死了時的錯覺。

身為天選者,那對某些感知非常確定。這是回饋。

當你做了某些正確的事,方石會給予力量的回饋——不過她們這塊格外嚴苛,基本沒有反應。而且現在,她也說不準她倆到底是幹了什麽,能讓方石發生如此巨大的回饋行為。

接著她意識到了。

在她們的下方,某個位置之中,傳來一聲悠長龍吟般的呼嘯。

世界般巨大的黑暗攪動起來,那不只是黑暗本身而已,而像是一個巨大的活物,有著清晰的形態……像只巨蛇一般游動起來。

何思一瞬間意識到這是什麽:共鳴!

兩塊方石的共鳴。

而且是她們的那塊召喚了進食者部落的那一塊更大的。

那黑暗繞著她們游動起來,一絲絲融入周圍,在黑影之中,致命的粉塵消散了,這些年所有積累的力量飛散,歸還,僅剩方石本身。

然後那力量猛地向上沖去,挾著這古老生物的冷酷的憤怒,沖向那個居然自認為可以戲耍它的人。

何思和何瑜摔倒在地。

天色大亮,她們跌倒在進食者部門古建築的大門口,那裏已是一片廢墟。

她們身上的傷口已愈合,這會兒不約而同地擡頭向天上看,那兒仿佛還回蕩著暗石憤怒的尖叫與質問。

在最後一刻,那巨大的黑影——現在,何思非常確定那是一種蛇形的生物,它已不再是植物形態,仿佛發生了某種進化——而在暗石猛沖過去的瞬間,一切便化為了灰燼。

它沒召喚回失去的力量,已經不可能了,而在暗石死去的一瞬間,那無主之力向四周擴散開去。

力量回歸大地,靈魂去往該去的地方。

她清楚記得最後時刻暗石看著她倆時的眼神。不是因為他快要死了,而是因為她們居然引發了方石的共鳴,變得更加強大——因為她們之間的完美居然得到了認可,將能以這樣不知人間疾苦的樣子活下去——

他張大嘴,想說什麽。

何思不知道,因為他最終也沒說出來。

方石對你有什麽怨念可毫無興趣,也一個字都不想聽,它只有狂暴的殺意。

就這樣,他所有的那些野心、怨恨和未出口的不甘心,永遠消失在了這場和彼方之石、天選者和守護者有關的戰鬥之中。

每一天,都不知多少人在這樣的戰鬥中死去,帶著遺憾與未競的野心,他的也並不算特殊。

何瑜張開手,一枚小小的方石正在她掌心。

它絲毫沒有變得更大,只是形態更加清晰了,像是兩只纏繞在一起的動物,還看不清形態。但她們知道它應該是什麽樣的。

何瑜握住手掌,方石在她的掌心中消失。

到了三維世界,它似乎沒了在洞天福地裏那麽強大的力量,安靜地沈睡著。但她們也知道,那因為殘缺而產生的狂暴憤怒也消失了,那兩只未明的動物纏繞在一起,仿佛即使在睡眠中,仍感到滿足。

何思轉頭看身後,這裏像發生過一場嚴重的地震,不遠處有人收拾殘局,幾個本地居民遠遠看過來,一臉畏懼,不敢靠過來。

不知道阿米爾是否在其中,又是否仍對他的位置感到高興。

但是她們都知道,反正周興是不會在了。

她們轉過頭,對這些曾準備出賣自己兄弟姐妹人的反應毫無興趣。

從今天開始,這個部落將不再存在,這個小國也將不是什麽禁入區,他們所依存的那殘酷的擂臺已經不在。

只是他們還會去尋找同樣殘酷,同樣能夠獲得力量的存在而已。

但那和她們就沒關系了。

“你怎麽想?”何思說。

“我認為這是有計劃的。”何瑜說。

何思點點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沒有說更多。

她們出現在這裏不會是偶然的。如果說她們曾經很天真,但是和這些“超能力組織”打這麽久的交道,她們早就已經學乖了。

世界上不是沒有偶然的事,但是她們的方石和對方的方石發生了難得一見的共鳴,參於這件事裏還有兩個月前幫助葉正信召喚守護者的啟蒙者,世界怎麽看都不可能那麽小吧。

這種事她們見得多了,和曾經經歷的那些勸告和實驗區別不大,無非又是他們那一套個人理想大業的覆雜棋局。他們計算、思考和衡量,以達到渴求的結果。

“反正,這次我們能找到人問。”何思說。

何瑜低頭看自己的手,一條蛇一般的影子從她指尖上繞過,像微型的龍正游過山峰。

“而且這次,他們非回答不可。”她說。

尾聲

此行兇險,不過梅萊特娜知道那對雙生子會贏的。

就在在辦公室時,她第一眼看到這兩人踏入房間時就確定了……不,她不知道,至少沒那麽確定。

她找她們,只是因為那是她所有能找到最可能贏的人。這並非賭博,她們是她龐大情報網絡找到的最完美的雙生子。

如果她們做不到,她不知道還能怎麽辦。

她必須鏟除暗石的組織,現在已進入信息社會,他們力量越來越大,總有那麽多人被力量吸引著蜂湧而至,不只是奪靈陣營的人,很多算是光明組織的天選者也開始著迷於追逐力量……這讓它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神秘的時候,她不再能看清它的樣子。

她不能留它在那片遙遠的土地上,那是一塊腫瘤,一把隨時會從身後刺上來的尖刀。她非得解決不可。

她也知道,這事兒不算完。何思跟何瑜看上去天真無邪,但絕對不好打發,她們對認定的事異常堅持……這件事一天沒結束,她們就非得弄個水落石出。

查下去當然會越發兇險,而她們絕不會後退。

秦雲走進來,把這次任務的全面報告遞給她。

海曼商團年輕的總裁坐在辦公室中瀏覽最新的情況,窗外是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可她沒有時間去看一眼。她的桌上擺滿了相關的資料,無數信息正通過她帝國的信息網源源不斷地匯集過來。

她已吩咐在非洲的據點盡快吞並該區域,事到如今,一個燙手山芋終於解決了——沒有了方石,那裏很快自己也會散掉——但她還有更多的事情要辦。

她擡頭看秦雲,秦名站在他身後,一對雙生子一模一樣,簡直跟三維世界的重影似的,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

暗石的部落覆滅以後,秦名回到了秦雲的身邊。據說在是當天下午秦雲坐在天臺上發呆的時候,有人在後面說:“這裏是雙城嗎?發展得好快。”

秦雲回過頭時,他就在那裏了。

他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對方站在旁邊,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迎著陽光,那麽真實。

“我好久沒回國了。”那人說。

秦雲無意識露出一個微笑,朝他說道:“以後你會在這裏呆很長時間的。”

而這對雙生子摧毀了整個進食者部落後,又去找非洲的朋友玩了個一星期,這會兒才算姍姍來遲回了國。

秦雲看了一下手機上的信息,朝梅萊特娜說道:“她們已經下飛機了。”

梅萊特娜擡起頭,想了想,拿起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手機很快被接通了。

在她想象中,在經過這樣一場慘烈的戰鬥後,這兩人有什麽樣的厭惡和疲憊都是可以理解的,她甚至準備好了給她們多加些報酬——靈質穩定類的藥物總能贏得這對雙生子的芳心。

接通的那一瞬間,她就聽到對面一個女孩在朝誰嚷嚷:“你用爆米花丟我,你的品味也不會變好的!”

“你到底是哪來的勇氣跟我說品味!”對方叫道。

“哪位?”開始那個女孩朝電話那邊說道。

“何思?”梅萊特娜說道。

“是我——”何思說,那邊的兩個女孩似乎發生了什麽打鬧,聲音歡快得沒有一絲陰霾,像沒有經歷過任何黑暗和痛苦之事。

“海曼小姐?”何瑜說。

“叫我梅萊特娜就好。”梅萊特娜說道,迅速在心裏把增加的報酬減了半。

這兩個沒心沒肺的丫頭根本不需要精神補償。

她說道:“我有事想和你們談談。”

“哦,”對面的人說,“正好,我們也有事要和你談。”

她聲音輕快,但梅萊特娜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在那輕盈而秀美的外表深處,黑暗仍在她們眼中,在某些時刻,她們仍是一對致命的怪物。

只是……這是一對圓滿的怪物,她想。

真是令人羨慕。

《完美酒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