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嗎？

她當然明白。

林鸞沒有說話，只是一頭紮進了蕭煜月的懷裏，雙手緊緊的抱著他。

她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想法。

好一會兒才松開手，小臉紅彤彤的。

蕭煜月不禁莞爾一笑，摸了摸她的頭發，附耳道：“好戲登場了。”

“嗯？”

林鸞心頭一跳，立刻擡眼往林儀鳳那裏看去。哪裏有人，只有黑著臉的大夫人梅冬榮，再瞟了一眼對面的蕭承幹的位置，也沒有人。

就在剛才，舞姬進來了一小會兒，林儀鳳就出去了，出去的時候臉色酡紅，眼神迷離，一看就是喝醉了。

而蕭承幹，則是被一個宮人在耳邊說了什麽，黑著臉出去了。

“要不要去看？”

蕭煜月寵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林鸞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嗔道：“去！怎麽能不去！”

毀滅定國公府從林儀鳳開始。

她不是想嫁給太子嗎？如她所願。

絲竹靡靡，暖香浮動，一片祥和。

蕭煜月和林鸞的離開沒有幾個人註意到，皇帝是知道的，黑著臉，卻無可奈何。底下坐著的百官有半數是蕭煜月的人，半數倒向了蕭承幹，他就是想治蕭煜月也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煜月離開。至於蕭煜月和林鸞去了哪裏，他就更不知道了。

“阿月，我們這是去哪裏？”

出來了後，蕭煜月牽著林鸞，腳步輕快，帶著林鸞七拐八拐的，越走越偏僻了。

“怎麽越走越偏僻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蕭煜月沒有回頭，腳步也沒絲毫停留，只是如此說道。

“什麽？”

林鸞皺了皺眉，像是想到了什麽，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閉口不言，跟著蕭煜月走。

一路上他們沒有遇見一個宮人，連個活物都沒有，像是特意清理過了一樣。

林鸞擡眼看著蕭煜月的側臉，不自覺的抓緊了他的手。

蕭煜月感受到了林鸞的動作，唇邊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淺笑。反手握緊了林鸞的手。

林鸞的手很軟，手指修長，肌膚細膩，柔若無骨他的手剛好完完全全的把她的柔荑握住。

細柔軟的膩的觸感，讓蕭煜月心底裏柔軟的一塌糊塗。想牽著她，一輩子都不放開。

“到了。”

蕭煜月的在一個破敗的宮門前停下，朱墻碧瓦，似乎都蒙著一層舊時光的烙印，沒有了明亮的光澤，鮮艷的顏色，只剩下滄桑的斑駁。

“這裏是？”

宮門上並沒有匾額，林鸞看著這座與富麗堂皇的皇宮不太映襯的宮闕，有些疑惑道。

“鐘萃宮。”

蕭煜月臉上浮現了一絲緬懷之色，這裏，就是他想帶林鸞來的地方。

“鐘萃宮？”

林鸞微微瞪大了眼睛，“鐘萃宮不是大明宮最富麗堂皇的宮殿嗎？怎麽會是這麽……”

剩下的話林鸞沒有說完，驚詫的看著這座宮殿。

大臨的大明皇宮，承襲的是前朝的紫明宮，而鐘萃宮，一直是皇宮裏最富麗堂皇的宮殿，傳說這裏的地磚全是白玉鋪就，大殿裏的承柱都是千年的沈香木，鐘萃宮裏用來照明的不是宮燈明火，而是一顆顆夜明珠，把整個鐘萃宮照的亮如白晝。

眼前這個破舊的宮殿就是現在的鐘萃宮嗎？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裏確實是鐘萃宮。”蕭煜月嘆了口氣，松開了一直牽著林鸞的手，上前一步推開了宮門。

長時間沒有開啟過的宮門吱吱呀呀的響著，林鸞覺得只要蕭煜月手中的勁稍微大一點，這兩扇門就會報廢。

“進去吧。”

推開了宮門，沒有什麽危險，蕭煜月先一步進去了，回頭對林鸞道。

林鸞蹙著眉，卻不前走，對蕭煜月道：“不是要去看蕭承幹和林儀鳳的大戲嗎？為何要來鐘萃宮？他們應該沒有在這裏吧！”

蕭煜月朝她笑了笑，道：“他們自然是沒有在鐘萃宮，我帶你到鐘萃宮，是有別的事情。”

“什麽事情？”

“進來了你就知道了。”

蕭煜月站在那裏，逆著光，身上浮現住了席碎的柔光，像是太陽降下的神輝，仿佛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光，像仙人一樣。

他唇畔的笑容加深了，眼睛裏仿佛揉進了漫天星辰，誘惑著林鸞一步步走了過去。

林鸞回過神，她已經走到了蕭煜月的身邊。

“走吧！”

蕭煜月眉眼彎彎，伸手握住了林鸞的手，牽著她往裏面走。

林鸞臉色不變，心裏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剛剛是怎麽回事，她怎麽就不由自主的進來了，就像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樣。蕭煜月，對她做了什麽？

“鸞兒，你可知道鐘萃宮的歷史？”

蕭煜月的聲音喚回了林鸞神游的思緒。

“知道一些。”

林鸞咬了咬唇，回答道。

“鐘萃宮，是前朝皇室一位帝姬的寢宮。”蕭煜月帶著她過了月亮門，進了主殿前的庭院，庭院裏的兩株海棠花遮住了大片空間，濃密的樹蔭大片大片的撒在庭院的空地上，侵占了大片的光明。

說來也奇怪，這鐘萃宮看起來應該幾十年都沒人住過了，但是，庭院裏竟然幹凈的過分，沒有野草閑花，地面很幹凈，連片枯葉都沒有，就好像有人在定時清掃這裏一樣。

“鸞兒知道是哪一位帝姬嗎？”

蕭煜月的聲音響起，林鸞的臉色一白，不等她想好回答，蕭煜月就自己回答道：“是敏嘉帝姬。敏嘉帝姬，是煬帝最寵愛的女兒，這座鐘萃宮，就是煬帝特地為敏嘉帝姬修建的宮闕。”

蕭煜月看著這兩株海棠，聲音悠遠，林鸞卻從腳底升起了一股子寒意，臉色越發的蒼白。

蕭煜月，他知道了什麽？

“關於敏嘉帝姬，有人說她是九天玄女轉世，煬帝才為她鑄造了這一座天下最富麗堂皇的宮殿。還有人說她是禍國殃民的妖孽轉世，蠱惑帝王修建這座宮殿，導致了民不聊生，天下浩劫的發生。

他們說，前朝是因為出了敏嘉帝姬這個妖孽才滅亡的。”

林鸞的心劇烈的跳動，似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強自鎮定，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幸，說不定蕭煜月並不知道，而且他說過……

“後來，太祖皇帝登臨大寶，改紫明宮為大明宮，將鐘萃宮賜給了當時的三皇子蕭錚，也就是我的父王。這座宮殿的主人，也由敏嘉帝姬變成了我的父王。”

蕭煜月繼續道：“父王曾說過敏嘉帝姬是一個極其聰慧的女人，鐘萃宮，這個原本意味著是帝國儲君居住的地方是敏嘉帝姬的寢宮。煬帝把象征儲君的鐘萃宮賜給敏嘉帝姬，未嘗沒有把天下傳位於敏嘉帝姬的打算。只可惜……”

蕭煜月嘆了一聲，“如果不是朝代更疊，說不定還真會出現一個女帝。而新朝建立後，敏嘉帝姬去了哪裏，鸞兒知道嗎？”

“我、我怎麽會知道！”

林鸞後背已經爬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打濕了內裳。

“哈哈，敏嘉帝姬失蹤了。”蕭煜月笑著看了林鸞一眼，擡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眸中的笑意一點都沒有減少，林鸞的心卻越來越沈。

“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像是憑空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是如何從守衛森嚴的大明宮逃走的。”

“為什麽是逃走的？你們就沒有想過帝姬是不是已經去世了！”

林鸞有些激動，白凈的小臉上帶著薄暈。

蕭煜月低頭看了她一眼，那探究的眼神讓林鸞瞬間大腦清醒了，她太激動了，頓時手腳冰涼。

完了。

“不是沒有想過。”

蕭煜月看著她，緩緩地說道：“但是當時並未在大明宮裏找到敏嘉帝姬的屍身，而且不久後，有關圖龍卷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這與圖龍卷又有什麽關系？還要不是圖龍秘卷嗎，怎麽又變成圖龍卷了？”

林鸞語速很快，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圖龍卷是找到圖龍秘藏的鑰匙，也是原圖，而圖龍秘卷是拓印的圖龍卷，一共五份，三份都流落在天下。這個消息是被敏嘉帝姬放出來的。

這天下，知道圖龍卷的消息的人，只有敏嘉帝姬。”

林鸞定了定神，道：“你怎麽就肯定一定是敏嘉帝姬，萬一前朝皇室還有其他人活著呢？”

“不會的。”

蕭煜月搖了搖頭，道：“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敏嘉帝姬。”

林鸞啞聲，久久的看著蕭煜月，一言不發。直到她覺得自己眼睛有些發酸，才道：“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一開口，才覺得自己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沒什麽。”

蕭煜月扯出了一個不帶溫柔的笑容，目光看著禁閉的大殿大門，說道：“只是想起來了，給你當趣事說說。對了！”

蕭煜月又偏頭看著林鸞，眼瞳如濃墨，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昨日，有人告訴我，查到敏嘉帝姬的消息，有人看見她出現在了京城。”

蕭煜月的話猶如一聲悶雷，炸的林鸞的臉色瞬間和雪一樣白，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蕭煜月，喘不過氣來。

“什麽？你說什麽？”

雙手緊緊的攥住蕭煜月的衣袖，林鸞的臉色白的像是透明的虛無，眼中的震驚就那麽暴露在了陽光之下，她狼狽的樣子，讓蕭煜月都不忍心再說下去。可是，該說的都說出來了。

蕭煜月一字一句清晰道：“敏嘉帝姬出現在了京城。”

他看著林鸞眼中的星光暗淡了下去，像只離開水的魚。

垂死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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