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柩的日光，在室內投下淺淺淡淡的光斑，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室內響起。

望舒輕手輕腳挪開檀木架上的書冊，輕微的塵埃在光影中浮起。

“阿嚏！”

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又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

這間書房是師父專用的，就連侍女都不能靠近，應該沒有驚動外人。

輕輕吐出口氣，又忍不住皺起眉頭，也不知道師父把《素問》放在哪兒了……

“在找什麽？”

“《素問》，你知道放哪兒的嗎？”望舒頭也不擡隨口問道。

“我身上。”

“啊！師、師父。”望舒手一抖，脊背緊緊貼著書架，“師父我就是突然遇到了一個醫學難題，所以想找來《素問》看看，絕對沒有受人指使！”

元清：“……”

看著望舒一臉心虛，滿臉都寫著有事的蒼白小臉，她沈默了一下。選擇利用她徒弟的人，要麽，對她這個徒弟完全不了解；要麽，腦瓜子可能不太聰明。

是誰讓望舒來找《素問》的，她念頭一轉，心裏就有了個底。

“明依依給了你什麽好處？”

望舒連忙擺擺手，“沒有，本就是我先答應了她的。”

元清施施然坐下，語氣平淡無波：“真是她啊。”

“誒？”望舒眨了眨眼，滿臉都在控訴，師父你居然詐我！

“師父，”她拉著元清袖子軟聲撒嬌，“我之前答應了人家沒辦到，這多不好啊。師父你要是不願意給岑師兄看病，那就給我看一眼醫典嘛~我不給別人看的！”

元清不為所動，微微挑眉，“只是因為這個？”

望舒摸了摸臉，“她都被她大師兄關起來練劍了！要是不給岑師兄治病，就沒人陪我打麻將了。我只有跟她打才會贏，所有弟子中就她最菜，比我還菜！師父，我要是總輸，多給你丟人啊！”

元清一時有些頭疼，這群年輕弟子聚眾玩樂之事她也清楚，反正當前戰事也不緊張，各家弟子在宗門內悶久了，放松一下也無可厚非。

雖然知道明依依沒什麽惡意，只是關心則亂。但利用望舒這點兒還是讓她有些在意，那就趁這個機會給自己單純的小徒弟上一課。

“你好好想一想，她為什麽和別人在一起沒輸過，偏偏每次都會輸給你？”

打定主意，元清循循善誘道。

自己這個徒弟，天賦不錯，品行端正，如果沒有靈南城城主獨女的身份，將來留在山外山當一名長老也算不錯。

可她日後多半是要接管靈南城城主之位，不能再像往常一般單純，如今大勢所趨，留給她成長的時間也不多了。

望舒歪著腦袋認真想了下，好像真是這樣！

麻將這種玩法還是她交給大家的，她怎麽可能不會玩，難道，她真是別有所圖？

元清淡聲問道：“你想清楚了嗎？”

看著小徒弟烏黑瞳孔中逐漸浮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元清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雖然當下她可能會受到打擊，當長遠來看，讓她從此心裏對他人有個提防也不錯。

“師父，你、你的意思是她……”

望舒的尾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在室內響起。

元清輕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已經想好等會兒要怎麽安慰這個單純的小徒弟。

“她喜歡我？”

望舒不敢置信的神情中帶著幾分恍然。

“……”

元清往身後椅子一靠，面無表情，靈南城能退貨嗎？她想換個徒弟。

——

明依依已經讓人給望舒遞了好幾次信，問她那邊進度怎麽樣了，但始終只能得到模糊的回應。

這邊望舒近日來也有些神思恍惚，自從那天在師父幾乎明示明依依喜歡自己後，她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曾經的好姐妹。

我真的只是把她當朋友啊！

望舒深深嘆了口氣。

一段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是不會幸福的！

長痛不如短痛！

左思右想之下，她還是決定要把這事說清楚。

可快走到滄溟宗弟子居住的小院門口，她又猶豫了。

說得太明白了會不會太傷人心了？

她很珍惜這個朋友的，萬一說開後兩人連朋友都做不成怎麽辦？

在門口來回踱了幾步，她還是拿不定主意，要不然寫封信過去？

“葉道友？是找依依的嗎？”

突然被打斷了思緒，望舒擡頭看去，岑衍正要出門。

有了！讓他給明依依暗示一下！兩個人看起來關系不錯的樣子。

打定主意，望舒偷偷沖岑衍招招手。

岑衍：“？”

…

一頭霧水的岑衍跟著望舒來到了小花園中，看周圍無人，望舒又布下幾個隔音陣才放心。

岑衍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猶豫著開口：“葉道友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明依依單戀自己這種事情不能明說，望舒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的，我跟依依關系挺好的。”

岑衍：“嗯。”

望舒接著道：“就是因為把她當姐妹，所以我這才要勸一勸她，她、她是個好姑娘。”

岑衍眉頭輕輕皺了起來，“還請葉道友明說。”

望舒看他沒有理會到自己意思，心一橫，把話說的清楚一些。

“你是她大師兄，平時也多勸勸她，喜歡上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不會快樂的！讓她換個人喜歡吧！”

她說這麽明白了，應該懂了吧？

“她喜歡誰？”岑衍脫口而出，話剛出口又覺得這話不合適。

果不其然，就聽望舒為難道：“這是她的秘密，我不能隨便說的。”

岑衍定了定心神，“為什麽說不可能？”

“因為……”望舒幽幽嘆了口氣，“那個人對她從沒有男女之情，我只能說到這兒了，她是個好姑娘，值得更好的。”

空氣靜默了片刻，岑衍的聲音低低響起，“好。”

…

沈夜回來的時候，岑衍正在門口發呆。

“大師兄？”沈夜看了眼微合的房門，猶疑道：“門鎖了嗎？”

“沒，”收斂好眼底的情緒，岑衍輕描淡寫地問了句，“你又去樓外樓那兒了？”

他記得這段時間沈夜在明依依的授意下經常往那邊跑。

沈夜點點頭，這也沒什麽需要瞞著誰的，滿不在乎道：“嗯，小師妹讓我跟那邊搞好關系。”

岑衍眼神微動，“樓外樓最近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仔細想了下，沈夜道：“最大的事應該就是山外山和樓外樓的聯姻了吧，大師兄你也知道，這兩家分宗那麽久，樓外樓毒修的名聲不太好，大家都有點兒不放心。”

就連小師妹這段時間都讓他給元渚長老出了不少主意，不過聽說山外山那邊意向聯姻對象是元昊長老啊？

想起元昊長老那把老長的白胡子，沈夜忍不住閉了閉眼，罪過罪過。

聯姻？

岑衍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這兩家的聯姻與他們有什麽關系？

“你們倆最近好像很關心這事？”

他不動聲色。

“我倒是不怎麽在意，小師妹很關心。”沈夜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猜測道，“咱們好幾個宗門駐守靈南城，聯姻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讓眾人同心的好辦法，各宗弟子若是有看對眼的，能順勢成就一段姻緣也不錯。”

“大師兄，你也覺得這辦法不錯吧？”沈夜沒有註意到岑衍的片刻失神，連聲問道。

岑衍長睫微顫，眼底神情晦暗不明，“嗯，進去吧。”

推開門，明依依正收劍斂勢，少女身形還未長開，但已能從稚嫩的眉眼窺見日後的絕色。

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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