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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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依依擡手取下櫃子上的相框，忽然開了口。
“這張照片是我們在小太陽游樂園去拍的。那天其實他們出門後很快又回來了。”
摩挲著相框邊緣，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回憶，“聽說是在黃牛那裏買的票，可不止一百呢。”
“明盛”臉上的表情變幻，“原來是這裏出了錯，既然他們沒有丟下你，為什麽你心中最害怕的是這個場景？”
明依依沒有回答，父母生下她沒多久，便把他丟給年邁的奶奶撫養。
後來奶奶早早去世，不滿十歲的她被輪流寄養在各個親戚家裏。親戚們對她不差，可總歸不是自己的孩子，中間隔著一層。
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過早的成熟起來，乖巧聽話的外表下，是一顆被藏起來很深的心。
即便後來被父母接回家中，他們也在盡力補償她，可那層隔閡依舊讓她在面對父母的愛時，忍不住帶上了討好、審視，甚至是漠然。
所有人都跟她說，你要理解你父母，他們都是為了你好。
是啊，如果不是父母出去拼搏闖蕩，她可能在大山裏念個高中就該出去打工了；如果不是父母，她如今也沒辦法過上這種稱得上富足小康的生活。
她以為曾經寄人籬下的事對她沒有任何影響，那些從小缺失的愛也不過是不必要的事物，這麽多年來，她不也是健健康康長大了嗎？
走在路上，她和那些同齡的少女沒什麽區別。
爸媽忙於工作對孩子關註最多的，是學業；弟弟是個熊孩子，但在外面被欺負，寫不出來作業時，還是得一臉討好的叫她姐姐。
可有時候，心裏總是空了一塊。
或許骨子裏，我就是一個很矯情的人吧，明依依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我不在乎了，沒想到還是很在意。”
她當時在害怕什麽呢？害怕被人丟下，害怕和從前的十六年一樣，在這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依然是那個寄人籬下的外人。
“聽說心魔幻境會放大人心中的惡念和恐懼，原來是真的。”
“明盛”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松，“是啊，不僅如此，還能窺探人心中最深處的秘密。”
說著，環顧周圍，“這地方，挺奇怪的。我從未聽說雲洲還有這樣的地方。你，也不是明依依吧？”
回憶中的明依依十六七歲，而這個世界中的明依依，作為孤兒在十歲那年就進了滄溟宗。
“明盛”用一種與稚嫩外表不符的動作摸了摸下巴。
“奪舍？還真是奇怪，奪舍所帶來的身體與靈魂不相容問題，我一點兒都沒在你身上看到。不過想來滄溟宗知道自家弟子被奪舍了，那臉色一定很好看。”
修真界對奪舍深惡痛絕，如有發現，格殺勿論；就連在魔修中，這種行為都是讓人敬而遠之的。
扣住相框，明依依靜靜看著他。
“所以，你幫我保守秘密，我留在滄溟宗給你當內應，這個交易你看怎麽樣？”
“明盛”噎了一下，他都做好了明依依惶恐絕望地哀求他不要說出去，自己再大發慈悲施舍她，怎麽倒是她主動投誠了？
“怎麽？你沒有要留我做內應的打算？”明依依頓了一下，“如果要殺我的話，現在就動手吧，死在你手裏，也比被他們殺死的好。”
這話裏的意味蕭索，“明盛”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猶豫半晌，還是道：“倒也不必走到這一步，目前來說，你還是有點兒利用價值的。”
他一個人可搞不定兩個金丹修士。
“眼下就有個讓你遞上投名狀的機會。”
“明盛”慢慢道，目光一錯不錯盯著明依依，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輕咬下唇，明依依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低聲道：“他們都是我同門師兄，我下不了手。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我都可以去做。”
確認她神色間是真的抗拒後，“明盛”微妙地松了口氣，要是明依依爽快答應站在同門的對立面，那他倒是要好好琢磨一下她反水的真實性了。
“可惜，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不待明依依拒絕，他手一揮，整個房間如同高溫下的蠟燭般融化，她出現在一處小院門口。
這裏是……
明依依輕輕吸了口氣，這裏是璇璣峰大師兄岑衍的院子，“明盛”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
“進去吧，除非我允許，否則他們看不到你。在這裏，我是無所不能的魔。”
真無所不能，幹嘛還需要我來幫忙。
明依依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一邊擡手正要推開門，一個人越過她，推門大步往裏走去。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看著前方的身影，明依依張大了嘴，剛剛雖然只是一瞥，但那個人，分明就是少年時期的岑衍。
這是大師兄的心魔幻境？
不是在什麽魔窟險地，而是在這個被他視為家的地方。
心裏沒由來的一沈，明依依頓了頓，還是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剛穿過白色花林，一個身著深紅色長裙的婦人便迎了上來，滿臉的心疼和按捺不住的歡喜。
“衍兒，在九堯也不知道傳個信回來！要不是你爹攔著，我、我……”
看著母親微紅的眼，岑衍擡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安慰，“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母親，我給你帶來了九堯的月光草的種子，這在外面可不好找。”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隱隱的討好，婦人點點他的額頭，語氣無奈，“你呀。”
又一個高大的身影自門中出來，上下認真打量了岑衍一番，方才淡淡道：“孩子出去闖蕩是好事，你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婦人沒好氣嗔他一眼，“你倒是不慌張，只是可惜了璇璣峰又一方好墨了。”
男人順著視線落在了袖袍上的點點墨跡上，方才聽到兒子回來起身太急，帶翻桌上的硯臺了。
輕咳兩聲掩去尷尬，男人沖岑衍道：“進屋吧，跟我講講你在就九堯的事。”
“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墊墊肚子。”
婦人轉身去了廚房。
明依依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還是跟著進了屋。
這對男女應該就是大師兄的父母了，璇璣峰上任首座岑清和那位不知名的首座夫人
左右沒人看得到她，明依依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屋內的人。
說起來，她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位大師兄，這個時候的岑衍，大概只有十六七歲。
不似十多年後的沈郁，此時的少年，眉眼間盡是風流意氣，明朗清澈。
聽完岑衍的敘述，岑清微微點頭，面上不顯，明依依卻能看到他眼中的滿意和自豪。
“這次辦的不錯，只是我看你氣息微有滯澀，可是受了什麽暗傷？”
岑衍一笑，右側臉頰微微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當時在九堯的一個魔修聖壇中，不經意受了點兒傷，不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說著，他解開衣領，露出左肩鎖骨下方的黑色如水滴般的黑色印記。
“就只留下了這麽個東西，也不痛但不知道為什麽痕跡一直沒消。”
“啪嗒！”
湯碗跌落在地，淡黃的粥流了一地。
“阿彤，怎麽了？”
岑清快步走了過來，“是不是燙到自己了。”
岑衍也擔心地站起來。
婦人沒有回答，直勾勾盯著他鎖骨下方的印記，疊聲問道：“只是不痛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岑清按住她的肩，“沒事的，一點兒小傷。”
看著妻子神情還有些恍惚，手上又忍不住的用了幾分力，語氣沈凝：“沒事的。”
岑衍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責，“是我讓母親擔心了。”
“你看你，孩子忍不住都要多想了。”岑清笑著打趣她。
婦人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嗯，我多想了，我再去盛一碗粥來。”
不待兩人回答，她已經匆匆出門。
明依依站在門口的位置，這個視角正好看到她轉頭時臉上的悲涼和決絕。
她心裏一緊，沒多想便跟著婦人出去。
人呢？
方才她親眼見到婦人進了廚房，怎麽一轉眼廚房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了？
剛一轉身，咒罵和隱約的喘息聲迎面打了個跟頭過來，明依依一怔，旋即穿過花林往其中一間廂房跑去。
盛著粥的玉碗摔碎在榻邊，在地上留下一片汙跡。
神色癲狂的婦人，正緊緊掐著榻上少年的脖子。
少年額上青筋暴起，眼白爬滿了血絲，左手握住了床邊的劍，卻始終沒有拔出來。
她連忙退了婦人一把，身子卻從兩人中間穿過。
她根本碰不到這裏面的人！
眼見著岑衍臉上的血色越來越重，喘息聲也越發艱難，明知道幻境中人不可能聽到，她還是忍不住出聲。
“你拔劍啊！”
“阿彤！你在幹什麽！”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岑清一把將婦人從榻上拉起，岑衍在床邊咳得撕心裂肺，脖頸上的青紫手印無比清晰。
婦人死死抓住岑清的衣袖，聲音顫抖而絕望，“殺了他，殺了他，他不是我的兒子，殺了他！”
“你在胡說些什麽！”岑清低聲呵斥她，帶著剛從迷藥中清醒過來的兒子離開了這個房間。
“父親，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少年立在風中，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和忐忑。
明依依的心，突然停了一拍。
岑清眼中的情緒起伏，最終定格在一個深深的無奈上面，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裏是說不出的疲憊。
“你先回去吧。”
房門在他面前合上，裏面傳來了女子低低的啜泣聲和男人輕聲的安慰。
少年面無表情，視線毫無焦距地落在那扇門上，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明依依的心深深地墜了下去，她輕輕問道。
“你讓我過來幹什麽？和你一樣當一個觀眾嗎？”
“他太敏銳了，我一進入就被發現了。”“明盛”陰冷黏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同門師妹，熟悉的靈息就不會刺激到他了。說實話，當時知道來的人是岑衍的時候，我可是被嚇了一跳。”
他低低的笑聲中透出些許快意，“一想到這樣一個人即將死在我手裏，真是比當年成功晉入金丹還要快活。”
明盛是夢魔介入她心魔幻境的媒介，而她則是夢魔選定的介入岑衍心魔幻境的媒介。
看來他對心魔幻境的掌控力度，並非表現出來那般強。
像是有人在背後退了她一把，明依依跌跌撞撞撲到岑衍面前。
“去，就像之前我做的那個，引誘他入魔，殺了他的父母，或者自殺。”
“這就是你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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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盛”臉上的表情變幻，“原來是這裏出了錯，既然他們沒有丟下你，為什麽你心中最害怕的是這個場景？”
明依依沒有回答，父母生下她沒多久，便把他丟給年邁的奶奶撫養。
後來奶奶早早去世，不滿十歲的她被輪流寄養在各個親戚家裏。親戚們對她不差，可總歸不是自己的孩子，中間隔著一層。
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過早的成熟起來，乖巧聽話的外表下，是一顆被藏起來很深的心。
即便後來被父母接回家中，他們也在盡力補償她，可那層隔閡依舊讓她在面對父母的愛時，忍不住帶上了討好、審視，甚至是漠然。
所有人都跟她說，你要理解你父母，他們都是為了你好。
是啊，如果不是父母出去拼搏闖蕩，她可能在大山裏念個高中就該出去打工了；如果不是父母，她如今也沒辦法過上這種稱得上富足小康的生活。
她以為曾經寄人籬下的事對她沒有任何影響，那些從小缺失的愛也不過是不必要的事物，這麽多年來，她不也是健健康康長大了嗎？
走在路上，她和那些同齡的少女沒什麽區別。
爸媽忙於工作對孩子關註最多的，是學業；弟弟是個熊孩子，但在外面被欺負，寫不出來作業時，還是得一臉討好的叫她姐姐。
可有時候，心裏總是空了一塊。
或許骨子裏，我就是一個很矯情的人吧，明依依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我不在乎了，沒想到還是很在意。”
她當時在害怕什麽呢？害怕被人丟下，害怕和從前的十六年一樣，在這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依然是那個寄人籬下的外人。
“聽說心魔幻境會放大人心中的惡念和恐懼，原來是真的。”
“明盛”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松，“是啊，不僅如此，還能窺探人心中最深處的秘密。”
說著，環顧周圍，“這地方，挺奇怪的。我從未聽說雲洲還有這樣的地方。你，也不是明依依吧？”
回憶中的明依依十六七歲，而這個世界中的明依依，作為孤兒在十歲那年就進了滄溟宗。
“明盛”用一種與稚嫩外表不符的動作摸了摸下巴。
“奪舍？還真是奇怪，奪舍所帶來的身體與靈魂不相容問題，我一點兒都沒在你身上看到。不過想來滄溟宗知道自家弟子被奪舍了，那臉色一定很好看。”
修真界對奪舍深惡痛絕，如有發現，格殺勿論；就連在魔修中，這種行為都是讓人敬而遠之的。
扣住相框，明依依靜靜看著他。
“所以，你幫我保守秘密，我留在滄溟宗給你當內應，這個交易你看怎麽樣？”
“明盛”噎了一下，他都做好了明依依惶恐絕望地哀求他不要說出去，自己再大發慈悲施舍她，怎麽倒是她主動投誠了？
“怎麽？你沒有要留我做內應的打算？”明依依頓了一下，“如果要殺我的話，現在就動手吧，死在你手裏，也比被他們殺死的好。”
這話裏的意味蕭索，“明盛”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猶豫半晌，還是道：“倒也不必走到這一步，目前來說，你還是有點兒利用價值的。”
他一個人可搞不定兩個金丹修士。
“眼下就有個讓你遞上投名狀的機會。”
“明盛”慢慢道，目光一錯不錯盯著明依依，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輕咬下唇，明依依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低聲道：“他們都是我同門師兄，我下不了手。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我都可以去做。”
確認她神色間是真的抗拒後，“明盛”微妙地松了口氣，要是明依依爽快答應站在同門的對立面，那他倒是要好好琢磨一下她反水的真實性了。
“可惜，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不待明依依拒絕，他手一揮，整個房間如同高溫下的蠟燭般融化，她出現在一處小院門口。
這裏是……
明依依輕輕吸了口氣，這裏是璇璣峰大師兄岑衍的院子，“明盛”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
“進去吧，除非我允許，否則他們看不到你。在這裏，我是無所不能的魔。”
真無所不能，幹嘛還需要我來幫忙。
明依依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一邊擡手正要推開門，一個人越過她，推門大步往裏走去。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看著前方的身影，明依依張大了嘴，剛剛雖然只是一瞥，但那個人，分明就是少年時期的岑衍。
這是大師兄的心魔幻境？
不是在什麽魔窟險地，而是在這個被他視為家的地方。
心裏沒由來的一沈，明依依頓了頓，還是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剛穿過白色花林，一個身著深紅色長裙的婦人便迎了上來，滿臉的心疼和按捺不住的歡喜。
“衍兒，在九堯也不知道傳個信回來！要不是你爹攔著，我、我……”
看著母親微紅的眼，岑衍擡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安慰，“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母親，我給你帶來了九堯的月光草的種子，這在外面可不好找。”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隱隱的討好，婦人點點他的額頭，語氣無奈，“你呀。”
又一個高大的身影自門中出來，上下認真打量了岑衍一番，方才淡淡道：“孩子出去闖蕩是好事，你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婦人沒好氣嗔他一眼，“你倒是不慌張，只是可惜了璇璣峰又一方好墨了。”
男人順著視線落在了袖袍上的點點墨跡上，方才聽到兒子回來起身太急，帶翻桌上的硯臺了。
輕咳兩聲掩去尷尬，男人沖岑衍道：“進屋吧，跟我講講你在就九堯的事。”
“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墊墊肚子。”
婦人轉身去了廚房。
明依依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還是跟著進了屋。
這對男女應該就是大師兄的父母了，璇璣峰上任首座岑清和那位不知名的首座夫人
左右沒人看得到她，明依依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屋內的人。
說起來，她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位大師兄，這個時候的岑衍，大概只有十六七歲。
不似十多年後的沈郁，此時的少年，眉眼間盡是風流意氣，明朗清澈。
聽完岑衍的敘述，岑清微微點頭，面上不顯，明依依卻能看到他眼中的滿意和自豪。
“這次辦的不錯，只是我看你氣息微有滯澀，可是受了什麽暗傷？”
岑衍一笑，右側臉頰微微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當時在九堯的一個魔修聖壇中，不經意受了點兒傷，不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說著，他解開衣領，露出左肩鎖骨下方的黑色如水滴般的黑色印記。
“就只留下了這麽個東西，也不痛但不知道為什麽痕跡一直沒消。”
“啪嗒！”
湯碗跌落在地，淡黃的粥流了一地。
“阿彤，怎麽了？”
岑清快步走了過來，“是不是燙到自己了。”
岑衍也擔心地站起來。
婦人沒有回答，直勾勾盯著他鎖骨下方的印記，疊聲問道：“只是不痛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岑清按住她的肩，“沒事的，一點兒小傷。”
看著妻子神情還有些恍惚，手上又忍不住的用了幾分力，語氣沈凝：“沒事的。”
岑衍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責，“是我讓母親擔心了。”
“你看你，孩子忍不住都要多想了。”岑清笑著打趣她。
婦人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嗯，我多想了，我再去盛一碗粥來。”
不待兩人回答，她已經匆匆出門。
明依依站在門口的位置，這個視角正好看到她轉頭時臉上的悲涼和決絕。
她心裏一緊，沒多想便跟著婦人出去。
人呢？
方才她親眼見到婦人進了廚房，怎麽一轉眼廚房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了？
剛一轉身，咒罵和隱約的喘息聲迎面打了個跟頭過來，明依依一怔，旋即穿過花林往其中一間廂房跑去。
盛著粥的玉碗摔碎在榻邊，在地上留下一片汙跡。
神色癲狂的婦人，正緊緊掐著榻上少年的脖子。
少年額上青筋暴起，眼白爬滿了血絲，左手握住了床邊的劍，卻始終沒有拔出來。
她連忙退了婦人一把，身子卻從兩人中間穿過。
她根本碰不到這裏面的人！
眼見著岑衍臉上的血色越來越重，喘息聲也越發艱難，明知道幻境中人不可能聽到，她還是忍不住出聲。
“你拔劍啊！”
“阿彤！你在幹什麽！”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岑清一把將婦人從榻上拉起，岑衍在床邊咳得撕心裂肺，脖頸上的青紫手印無比清晰。
婦人死死抓住岑清的衣袖，聲音顫抖而絕望，“殺了他，殺了他，他不是我的兒子，殺了他！”
“你在胡說些什麽！”岑清低聲呵斥她，帶著剛從迷藥中清醒過來的兒子離開了這個房間。
“父親，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少年立在風中，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和忐忑。
明依依的心，突然停了一拍。
岑清眼中的情緒起伏，最終定格在一個深深的無奈上面，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裏是說不出的疲憊。
“你先回去吧。”
房門在他面前合上，裏面傳來了女子低低的啜泣聲和男人輕聲的安慰。
少年面無表情，視線毫無焦距地落在那扇門上，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明依依的心深深地墜了下去，她輕輕問道。
“你讓我過來幹什麽？和你一樣當一個觀眾嗎？”
“他太敏銳了，我一進入就被發現了。”“明盛”陰冷黏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同門師妹，熟悉的靈息就不會刺激到他了。說實話，當時知道來的人是岑衍的時候，我可是被嚇了一跳。”
他低低的笑聲中透出些許快意，“一想到這樣一個人即將死在我手裏，真是比當年成功晉入金丹還要快活。”
明盛是夢魔介入她心魔幻境的媒介，而她則是夢魔選定的介入岑衍心魔幻境的媒介。
看來他對心魔幻境的掌控力度，並非表現出來那般強。
像是有人在背後退了她一把，明依依跌跌撞撞撲到岑衍面前。
“去，就像之前我做的那個，引誘他入魔，殺了他的父母，或者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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