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隨著那絲平穩的靈氣軌跡，眾人已經走出不短的距離，周圍越來越安靜，之前還能聽到些許奔走呼告聲，如今卻連一絲蟲鳴鳥叫都聽不到了。

望舒有些緊張地拉住她的袖子，結結巴巴道：“這裏好像不太對，我沒有感受到周圍有靈植，我們已經逃出樓外樓了嗎？”

明依依沒答話，神色凝重，樓外樓多年來很少有人闖入，能保證這樣的隱秘性的地方，外圍怎麽可能毫無危險。

正在思忖是否要繼續往前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痛呼。

“哎呦，這怎麽有堵墻！”

是四師兄！明依依趕緊回頭，看去，身後卻是霧蒙蒙一片。

“附近沒人，我平覆一下周圍的氣流。”岑衍松開她的手腕，掐訣吹散了霧氣。

一座巨大的石殿出現在眾人眼前，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石殿腹部，剛剛沈夜撞到的，正是石殿中的一堵墻面。

明依依打量了一下周圍，又將懷裏的地圖拿出來對照了一下，澀聲開口。

“我們好像，跑到人家禁地裏面來了。”

眾人臉色一黑，雖然不太清楚樓外樓的行事風格，但凡是各大宗門禁地，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擅入者死！

“他們家禁地怎麽連個禁制都沒有！”沈夜忍不住吐槽。

他們跟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都能跑進來，還沒遇到任何阻礙，這禁地太容易進了吧？

叫什麽禁地啊，不如直接改名叫大堂好了！

眾人正在商量要重新尋一條路出去時，殿中石柱上的長明燈依次亮起，整個石殿一片燈火煌煌。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我倒是小瞧了你們，居然玩聲東擊西這一套，假裝要逃出去，卻是趁亂闖入禁地！果然後生可畏啊！”

眾人：……

您畏早了。

“前輩，我們無意闖入貴宗禁地……”

岑衍站出，剛想要解釋，卻被一聲冷哼打斷。

“伶牙俐齒，還敢狡辯！”

強大的威壓猶如一座大山朝他們壓下，眾人皆是一震，幾乎無法呼吸。

岑衍手掌微動，一柄三尺來長，刃如霜雪的長劍出現在手中。

“嗡！”

劍鞘之中，長劍輕鳴，周圍靈氣頓時一窒，眾人壓力也隨之一輕。

“噫？”那聲音疑惑道，“渡空，你是滄溟宗岑衍？”

“正是在下。”

那道氣息沈默下來，半響後響起，“多年未見，不知你父親可好？”

岑衍垂眼，“家父已經去世十八年有餘了。”

那聲音似乎是被噎了一下，過了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響起，“世事無常啊，當年秉燭夜談的場景似乎還在昨日……”

燭火微動，一行人步入大殿中。

為首的兩位之一正是當初要給明依依醫治的元昊長老，身旁另一位長老手中拿著一個煙鬥。

身後跟著王鐵牛，桑師姐等弟子。

看來外面因他們而起的紛亂已經被平息了下去。

對上桑師姐驚訝憤怒的目光，明依依訕訕低下頭去。

那名拿著煙鬥的年輕長老開了口，“岑清對我們鎮宗之寶就這麽念念不忘？還讓他兒子來偷嗎？”

眾人一楞，岑衍眼神微動，剛要問什麽，沈夜已經開了口。

“前輩，我們只是想逃出去，真對你們那什麽鎮宗之寶沒想法，不行你們可以搜身啊！”

“還狡辯！”王鐵牛上前一步，怒喝道：“這裏的陣法都被你們破壞殆盡了，還說沒想法！”

談話間，有幾名弟子進入石殿深處查看。

那名拿著煙鬥的長老臉色也是一沈，“現在交出來，我可以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就此揭過，否則……”

“元清長老，流波玉不見了！”

一名弟子急匆匆跑出來。

一直沒說話的元昊長老也恨鐵不成鋼道：“還要狡辯嗎？虧我之前看你還是個心地純善的好孩子！”

明依依剛要辯解，又有一名弟子跑了出來，聲音急切。

“諸葛師兄失蹤了！”

眾人神色一緊，他們破壞禁地之中的禁制可能還有幾分可能，但要在這麽短時間內毫無動靜地殺了一名金丹真君，並且毫無痕跡，無異於天方夜譚。

難道還有一名元嬰悄無聲息潛入了樓外樓？

元清沈聲下令：“仔細查一下。”

半柱香後，有弟子上前稟報。

“兩位長老，這裏的禁制在半年內陸陸續續被破壞了。”

沈夜長眉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來你們中出了個內鬼啊！”

岑衍淡淡看過去，沈夜乖巧閉嘴。

元清這時沒空搭理他們，沈著臉正詢問細節。

“前輩。”岑衍上前一步，“此事恐怕另有內情。”

說罷，將他們之前關於魔宮陰謀的猜測道出。

元清元昊兩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起來。

明依依試探道：“兩位長老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樓外樓失蹤的弟子和山外山如今的現狀有關吧？”

元昊長嘆一口氣，“你們可知這流波玉的功效為何？”

明依依道：“還請前輩解惑。”

“你們應該也知道，山外山與樓外樓本是同根同源。這流波玉有兩塊，一陰一陽，分宗之時，樓外樓帶走了陽玨，陰玨留在了山外山。”

“陰玨有清心寧神，使靈臺清明的奇效，可助人破除心魔；陽玨則相反，會挑動欲念，讓人深陷七情六欲之苦，我們常用來打磨弟子心性。諸葛他，只怕長久相處下生了惡念……”

元清臉色凝重，“若是你們說的沒錯，只怕諸葛外出游歷之時，已經和魔宮眾人達成交易，山外山之劫早在他們計劃之中。”

望舒上前，“兩位前輩，我是山外山元渚長老門下弟子葉望舒，請兩位前輩看在昔年情分上，救山外山於危難之中。”

元清元昊對視一眼，後者無奈擺手，“罷了罷了，這次是我們門下弟子惹出來的禍事，出手也不算違了組訓。”

…

眾人在兩位長老的帶領下，來到了禁地後山的一處山坳中，此處幽深靜謐，草木參天。濃綠的藤蔓微微起伏，仿佛是在呼吸。

一盞琉璃燈自元昊手上浮現，元清掐訣，指尖溢出幾點精血，落在燈盞中。

橙紅色的燈光亮起，淡淡煙霧在空中幻化出各色符文，一次次映在山坳中石門上。

等到幾位長老臉色微微發白，一道靈光閃過，石門終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往兩邊退去。

石洞並不長，在琉璃燈指引下，眾人走出石洞。

望舒急急往前走了幾步，回頭對眾人道：“這裏就是山外山！師父之前送我了一只靈螢，在這裏能用上。”

說著，一只散發著淡淡綠色光點的小蟲從她手中飛起，往前方的建築中飛去。

……

素問閣中，兩方人正在對峙。

其中一方在地上盤腿而坐，靠著此地大陣中源源不斷的靈氣勉力支撐，面上是掩蓋不住的疲憊之色。

另一方的人則全身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目。

“師父！師姐！”

望舒停下步子，前方的靈氣風暴是由元嬰真人鬥法所致，她若是再上前一步，只怕會立刻被狂暴的靈氣撕成碎片。

沈夜把她往後拉了一步，低聲呵道：“你不要命了啊！”

元清神色並不緊張，甚至還悠閑地吐了口煙圈。

“元渚，沒想到你也有今天，需要人救的感覺不錯吧？”

“師父，”旁邊的弟子小聲問他，“門規不是不然咱們兩宗來往嗎？您怎麽認識人家長老的啊？”

對面的元渚抹去嘴角的鮮血，輕笑一聲。

元清臉一僵，抄起煙鬥給徒弟腦袋來了一下，“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元昊清咳一聲，提醒他幹正事。

沒好氣瞪了元渚一眼，元清對著其中一個黑袍人道：“諸葛翠花，是我抓你過來，還是你自己過來？”

眾人：“噗！”

那黑袍人身子一顫，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我如今名為諸葛鼎，元清真人記好了！”

元清咂摸著嘴，“你該不會是因為我給你取的名字不好聽，就轉投魔宮了吧？”

諸葛鼎冷聲道：“師父，你教的都是沒用的東西。”

元清臉色一肅，“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諸葛鼎：“？”

“雖然如今看來你說的好像也沒錯。”元清嘆了口氣，“果然是個沒用的東西，真是丟人，沒想到我也有親自動手清理門戶這一天。”

說著，一掌直直探出，諸葛鼎飛身而起，眼見就要落下元清手中。

一個人影持刀斬在兩人中間，諸葛鼎口吐鮮血，衰落在地。

“這個廢物我還有用，現在可不能給你。”妖異輕佻的聲音從黑袍下穿出，露在外面握住刀柄的手蒼白無一絲血色。

諸葛鼎聽到廢物二字，臉色一白，又是一口鮮血嘔出，卻不敢反駁半分。

在旁看戲的沈夜搖搖頭，“好好的人不當，非得給人去當狗。”

元清搖搖頭，不情不願道：“我來這裏最怕什麽你知道嗎？不是怕打架，而是怕為了元渚這群人跟別人打架。”

一邊紮好袖子，一邊將下袍卷進腰帶裏，元清嘟囔道：“我最討厭別人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了。”

…

山外山眾人本就是靠著大陣勉強維持到今天，靈氣早已枯竭，無法參與戰鬥。

樓外樓眾人的加入，一時倒是束縛了魔宮中人的手腳。

元嬰之戰，沒個十天半月分不出勝負，他們也沒那個能力參與進去。

眾人觀戰時，葉望舒忽然臉色一變，退後幾步壓低聲音對著幾人道：“我師父方才傳音給我，說靈南城出事了，要我們趕緊趕過去！”

如今閣中還沒被纏住的，也就他們這些年輕弟子們了。

岑衍點頭，“你帶路。”

幾人動身沒多久，那名持刀的黑袍人忽然身形微滯，面罩之下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輕聲呢喃了幾句，躺在地上的諸葛鼎勉強支撐著身子，在眾人沒註意之時，悄悄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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