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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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 卻夏接了天樂傳媒的通知,下午2點去公司報到,最後協定解約的事情。

前面幾天, 卻夏都在市郊的精神康覆中心陪母親過年。只她們兩人, 雖然冷清了些,但卻夏習慣了。

何況當晚, 白毛頂流的視頻通話就幾乎沒斷過, 幾乎黏著她把整個康覆中心都“線上參觀”了一遍, 才總算結束。

當年經了那場一夜就天翻地覆的事故後, 家裏原本就不多的親朋更徹底斷了聯系——當初他們避她如蛇蠍的模樣卻夏還記得清清楚楚, 大過年的,她自然不會去找不愉快。

省了走親訪友的拜年任務, 卻夏的正月初並不算忙碌,不用什麽準備。

卻夏就在初四早上回到住處,收拾過家裏,然後下午直接去了公司——天樂傳媒。

準確點說, 應該是前公司了吧。

卻夏站在天樂傳媒的立式雕塑下,仰著面前的高樓, 心情十分平靜。

和四年前她來簽約那會好像沒什麽不同。

一低頭,女孩瞥見手腕上輕輕蕩了下紅線的手鏈。

狐貍眼眼尾垂彎下來點。

嗯…

還是有點不同的。

卻夏心情稍稍明媚起來,步伐也輕快了, 她走進樓內,找前臺通報,然後徑直坐電梯上了樓。

到樓上, 卻發現電梯外還有專人等著。

“您就是卻夏小姐吧?請跟我來, 楊副總在辦公室等您了。”

“?”

卻夏聽得眉心微蹙。

楊副總是她上次來公司見過一面的, 天樂傳媒內專職負責藝人經紀這塊的副總。

藝人簽約解約的事情要經他同意簽字, 是很正常的流程——但面談卻只該是對咖位足夠大的明星藝人。

卻夏絕不在此列。

預感到今天的解約之旅可能並不會像想象中那樣順利,卻夏垂下眼,沒什麽表情地跟了上去。

一進辦公室門,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張圓乎乎笑瞇瞇的胖臉。

這位外表和樂的中年男人的眼睛都快笑沒了,一點不像在看公司裏即將解約的不知名十八線小藝人,倒更像是看見了一座金光閃閃的人形聚寶盆。

卻夏更皺眉了,直接止步在門邊。

“楊總,”她借著垂眸藏了疏離的厭煩,開門見山,“除了解約書簽署,您找我還有其他事嗎?”

“哎嗳,小夏,叫那麽生分幹什麽,你喊我楊哥就行,”楊宗銘主動從老板桌後起身,繞到外面,拉開兩把椅子中的一把,他笑瞇瞇地朝卻夏拍了拍椅背,“來,咱們坐下聊,站著多累。”

“……”

看見幫自己拉開椅子的胖手,卻夏已經想轉身走人了。

——

如果前面沒坑,那她在圈裏這四年就算白待了。

可即便明知山有虎,解約書她也非拿不可。

卻夏眼尾一耷,無聲走過去。不過她沒有坐下,而是單手扣扶上椅背,平靜擡眸:“楊總,我今天是來拿解約書的,如果還有其他事,請您有話直說。”

楊宗銘面上笑容微不可查地頓了下。

然後很快中年男人就重新和樂地笑起來,他擺著手走回自己桌後,“小夏你這個性格還真是,有個性,哈哈,有個性,難怪自身條件這麽好,這幾年也……”

他話故意只說了半截,就停在自己的老板椅前,“不過現在,公司想重新爭取和你合作的機會,當然,我們也會給出足夠的誠意。”

卻夏漠然仰眸,和楊宗銘對視著。

楊宗銘:“資源傾斜是最基本的,公司可以保證,讓你在一年內,成為與芷薇熱度相當的明星藝人。”

“……”

楊宗銘笑容不變,心底卻驚奇起來。

他竟然在面前的女孩神色反應上看不出一點動搖或者被誘惑,一定要說,幾乎是淡漠又茫然的走神——

就好像剛剛他把一大堆紅艷艷的錢丟在了一個外星人面前一樣。

卻夏也終於在這稍長的停頓裏游回神思:“您說完了?”

“是,這是新的合約,你回去考慮考慮,有什麽不確定的條款我們可以再——”

“不用了,謝謝。”

別說考慮,卻夏一秒都不想多待,更一眼都沒看楊宗銘遞來的合同。

楊宗銘再好脾氣,這會兒也不由惱火且不解地瞇起眼:“你知不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麽樣的價值。”

卻夏:“我給秦芷薇做了四年的替身。”

“是,”楊宗銘一楞,以為卻夏想翻舊賬,“這個情況是公司的疏忽,我們之後還會給到你更多的——”

“我的意思是,我很清楚這份合同的價值。”

卻夏平靜漠然地垂下眼,“但我不需要。”

“……”楊宗銘,“?”

楊宗銘幾乎氣笑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錢的人?”

他伸手,一扣旁邊的很厚一沓的材料,從過來時候卻夏就已經註意到了——因為上面放在第一張的是她當年進入天樂傳媒前的簡歷。

“我很了解你,卻夏,你家裏的人和事我都清楚,你可能不知道,當年還是我蓋章同意你進入公司藝人名單的。”

楊宗銘敲了敲,讓紙張發出沈悶厚重的聲音,他才落回手。

“所以你家裏的條件,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當初就是為了錢才進來的,不是嗎?”

“你現在跟我說,你對這麽多錢毫不動心,你覺得我信嗎?”

卻夏默然望著那沓資料。

只這樣一疊就算了解了。

那她的人生,還真是單薄又沈重啊。

女孩垂眸,忽地笑了。

像冬雪霜凍的山谷裏,嶙峋猙獰的巖石縫下,一朵搖曳的,生動的,在無邊雪色裏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花。一朵就開出了滿山春景。

楊宗銘都看得楞了下。

“錢很好,但拿到需要代價,它從來是價值交換,不是純粹的贈予。”

卻夏眸子冷淡而澄凈,“而現在,我對自己擁有的一切很滿意,——所以抱歉,不換。”

“…………”

楊宗銘徹底結舌。

卻夏沒有等他的意思:“我已經給您和公司足夠的尊重,特意來這裏聽您說這些,而如果您叫我來的目的只有這個,那我想我們的意願溝通已經結束了。”

女孩瞥了眼掛表,“請您把簽署好的解約書寄給我——郵費到付。”

楊宗銘:“?”

卻夏說完,利落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房間。

只是在她手握上門把手前,身後傳來個從笑裏略微沈下去的聲音:“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底氣是什麽——陳不恪嗎?”

卻夏停下,垂眸。

果然。

楊宗銘:“如果你是寄希望於,他可以給你資源——確實,陳不恪能給你的資源,在圈裏找不到第二個人或者第二家公司,但你也要想清楚,等到將來有一天你們分手,一切都會隨之消失、甚至如果分得不夠好看,還會反噬。”

楊宗銘諄諄善誘:“而公司給你的,白紙黑字,和感情這種脆弱的東西無關。”

卻夏沒說話。

楊宗銘:“怎麽,被我動搖了?”

“…不是。”

卻夏停在門前,半晌才偏了下頭,淺咖色瞳子透著光,安靜到顯得嘲弄。

“用網上的話說,槽點太多,不知道該從哪句反駁。”

楊宗銘:“?”

“最後我想了想,其實沒必要反駁。”卻夏漠然轉回去,按上門把手,緩緩壓下——

“這座高樓和樓裏的人們,從來沒有誰真的認識我。”

“您也一樣。”

卻夏拉開了門,徑直踏出。

剛轉過身,卻夏就怔停在原地。

離著楊宗銘的房門就一兩米遠,一道清拔修挺的身影就斜斜靠在墻前。

黑色帽舌下壓著雪白松散的碎發。毛衣高領慣例地拉到鼻梁,被光影描出線條淩厲漂亮的下頜,然後長垂著的睫毛動了動,掃落碎影。

他起眸望來。

卻夏怔了好幾秒:“你怎麽會在這兒。”

陳不恪擡手,懶洋洋勾下了毛衣領,露出正顏:

“刷臉就進來了。”

卻夏讓他梗了下,好氣又好笑:“我是問你怎麽會在H市,你不是回P市的祖宅了嗎?”

“哦,這個。”

陳不恪很自然就屈腹直身,然後走到卻夏面前,慢吞壓腰,最後一把把面前比起他挺小一只的女孩抱進懷裏。

他抱得嚴嚴實實的,一點都不想漏給外人看。

白毛埋下,在她頸窩蹭了蹭。

“…想你了。”

他嗓音輕啞。

卻夏心裏卻跟著顫了下。

完了。

卻夏心底嘆氣。她別想再在白毛這兒能翻身了。

卻夏擡手胳膊,回抱住他。

然後煞風景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從卻夏身後、陳不恪眼皮前不遠的地方響起來了。

“哎喲,恪總大駕光臨,怎麽也不提前讓人知會聲?我好下去接您啊。”

“不用,站那兒。”

陳不恪冷冰冰懶洋洋的一句給對方釘在原地。

他仍低身抱著卻夏,還禁錮住了懷裏的女孩,不讓她鉆出來或者轉身。

卻夏掙不過,氣悶地給他搗了一錘。

力道控制得很謹慎,既不小得像撓癢,又克制著怕給他砸疼了。

陳不恪被她錘得埋下頭笑了,嗓音悶啞。

“怎麽力氣就這麽一點……難怪讓人欺負。”

卻夏哽住。

陳不恪卻在說完後,涼生生地起了漆黑的眸。

他微微直身,冷望著楊宗銘:“她脾氣好,懶得和你們計較。我心眼小,她的事情我一定會計較。”

“您別誤會,我們沒有別的……”

“楊先生,”陳不恪冷淡截斷,“以你的認知或許理解不了,她的底氣就是她自己,和任何人沒關系——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願意出賣靈魂或原則來交換利益,但卻夏不是,她也不是你可以量化估值的人。”

陳不恪說完,擁抱也阻攔著女孩的手垂下,她卻停在他身前,沒有要轉身了。

他垂手勾握住她的,利落地將人牽走。

只有聲音冷冷地落在身後。

“天樂傳媒上下不要再給她發一條信息打一通電話,否則,你們就和我的律師團隊談吧。”

“……”

乘電梯下樓的一路,卻夏都安靜著。

陳不恪也不介意,逮著女孩的手指一根一根把玩,只在電梯上下其他乘客的時候,他才會背側過身,把卻夏藏進梯廂的角落。

直到最後一個乘客從一樓下了電梯,只剩下兩人的梯廂向地下停車場運作。

卻夏抽了抽,剛松脫一點,又被警惕的白毛一把握回手心——

他正保持著面對面擋在她身前的位置,黑眸垂睨,神色嚴肅:“再玩一會兒。”

卻夏於是氣笑了:“陳不恪。”

“嗯?”

“你幼不幼稚。”

“幼稚。”

“……”

隨著電梯叮的一聲,梯門打開,陳不恪只能遺憾地放下女孩的手——但還是攥在手心,只是把她的握緊了一起揣回大衣的口袋裏。

白毛頂流心滿意足地領人出電梯:“不是卻總封的嗎?我是幼兒園大班生,你是幼兒園大班老師。”

卻夏眼尾被笑意壓得垂彎。

兩人很快走到近處的車——

昨晚才聽卻夏說起她要來公司辦合同的事情,陳不恪這趟從P市回來得匆忙,也是自己直接開車過來的。

一輛低調的深藍轎車,和那頭白毛十分不符。

卻夏任他帶進副駕駛座,然後陳不恪俯折腰身,彎下來給她系安全帶。

白毛頂流顯然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進來前還差點磕了額頭,在他身上是罕見地生澀。

卻夏靠在椅裏,看著他認真和安全帶較勁的側臉,走神似的,她很低很輕地又喊了一聲:

“陳不恪。”

白毛頂流正微褶起眉峰,敏銳側身,要往斜後的某個好像有什麽反光一閃而過的角落去看。

聞言他停下,轉回來:“嗯?”

“謝謝你願意了解我。”

“……”

陳不恪怔了幾秒,慢慢斂下長睫。

安全帶被他松掉了,空著的手向座椅旁輕輕一按,“哢噠。”

一聲輕響,副駕駛座的真皮座椅毫無征兆地向後。

卻夏就被他壓抵在了放平的皮椅上。

“弄反了,卻總,是我謝你。”

“?”

驚惱未出,女孩眉心先擰上了一點茫然:“你為什麽要謝我?”

“當然是謝謝你願意讓我靠近,讓我了解。”陳不恪緩慢屈膝,抵上椅座,褲線被繃直出屈折的淩厲。

白毛碎發下清雋的五官間再不見懶散松弛的笑意,那雙眸子在光線昏暗的車裏,更黢黑幽深,挾裹上難以避退的壓迫感。

他指節扣在她耳旁,指腹輕慢擦過她下頦細膩的皮膚,在上面激起細小酥麻的電流似的觸感。

然後那人眼底漆黑坍圮,他傾覆下來。

“等…”

最後一秒,卻夏險險偏過臉,視線狼狽地甩到旁邊。到此刻終於艱難掙脫了他眼神裏猶如實質的枷鎖束縛,她也才終於得了一絲喘息餘地。

卻夏聽見自己胸口裏怦怦難抑的心跳。

然後五感才回到身體。

——

陳不恪果真停下了。

炙灼的呼吸就灑在她側頰到耳垂下的軟肉。

撩人心癢又畏懼。

卻夏能分明感覺到白毛身上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比那天在片場樹下的吻戲前更沈如淵海。

這應該是極致了吧?總不能還有更深一層。

她得克制本能,才能忍住不逃掉。

像是察覺了她心裏想法,陳不恪俯在她纖細脆弱的頸上,聲線輕啞地低笑了聲:“這就怕了?”

“?”

這、就?

他眼神情緒都那樣了,還“這就”?

卻夏木了臉。

本來還好。

聽見這句她是真的想跑了。

靜默數秒,卻夏慢吞吞轉回來一點:“我們,商量下。”

“不放。”陳不恪說著,示威般的,輕啄了下她耳垂。

卻夏:“……”

這和“你現在就是我砧板上的一條鹹魚了”“我想怎麽燴就怎麽燴”有什麽區別。

卻·鹹魚·夏還試圖垂死掙紮一下:“這裏不合適…吧?”

陳不恪:“我什麽都不做。”

卻夏:“…………”

呵。

白毛要是沒一邊說話一邊細碎地吻她側頸,那這話大概還能有1%的真實性。

卻夏還沒想完。

“…嘶。”

女孩抽了口涼氣,捂住脖子驚慌地轉過來睜大了狐貍眼瞪他。

陳不恪褶了下眉,神色似乎有點歉意:“咬疼了嗎?”

“——”

“對不起。”

他說著軟話,語氣也低得像最細心耐心地哄她,但手上力道卻一點沒松弛下,還把試圖掙紮的小狐貍毫無反抗餘地地一點點拖回身下。

陳不恪俯身,輕吻她還捂著頸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啄吻過去,直到她被迫松懈了全部力氣。

“之後,我輕點。”

“……”卻夏回眸,“??”

她對上白毛下那張清雋淩厲的面孔和完全無害的表情。

與之鮮明對比,是他那雙像墨海翻覆的眼眸。

——

她之前是近視10000度,才會覺得這是只慵懶無害的大白貓。

一肚子黑水的章魚都沒他黑!

然後就見陳不恪微微褶起眉峰:“又走神了。”

“?”

什麽叫,又……

卻夏沒來得及想完,就見面前陰翳坍塌下來。

她蜷在頸旁的手腕被那人往旁邊一扣,頸側再次酥麻地疼了一下。

只是這次更長,他像故意折磨她,把那個介於吻和咬之間的“懲罰”反覆施為著。

卻夏終於忍無可忍:“我不要躺在下面。”

“?”

陳不恪略微擡身,垂眸望她。

卻夏早就紅透了臉頰,別開視線不看他:“換,換下位置,你這樣壓著我,我不舒服。”

陳不恪低聲笑了:“好。”

卻夏就該知道的。

他答應得那麽輕快甚至愉悅——她被他緊緊扣在懷裏,無比零距離地放大了每一處緊貼的溫度,明明只是個簡單的翻身,卻被他做得像要廝磨到世界末日盡頭。

終於停下。

卻夏兇狠地把人扣壓在放平的副駕座椅上。

她居高臨下,冷冰冰地睨著他。

陳不恪微微挑眉:“真生氣了?”

卻夏冷笑。

陳不恪剛想起身,卻見卻夏忽然提膝,從他腿上向他腰腹位置一挪——

直接把要起身的人坐了下去。

陳不恪眉尾一提,眼皮都跟著跳了下。

“卻夏。”

他聲音好像忽然啞下來了,但那些濃墨似的烏黑在他眼底翻攪擎天的浪,最後卻又全都壓回海面下。

陳不恪垂在身側的手勾起一點,很輕的,撩撥似的,勾了勾女孩的手腕。

他低輕著聲:“卻夏。”

“——”

明明就只是兩聲名字。

卻夏只覺得全身都像被火舌舔了一遍,高溫撲面,她的思考能力都跟著被水汽似的蒸發。

陳、不、恪。

他到底是什麽禍害轉世啊。

卻夏懊惱地低下紅透的臉頰,她故作兇狠地反手按下那人勾撥她的手,然後她俯身,拽著他毛衣領迫他微微上挑起下頜,迎合她那個生澀的吻。

陳不恪屈肘,撐著柔軟的真皮座椅,懶闔著睫瞼,藏遮了裏面星點的笑意和更晦暗的情緒。

他任她坐在腰腹前折磨他,只等一個吻就夠安撫。

也或許不夠安撫,但他還忍得下。

至於忍不到的時候…

就等忍不到的時候再說吧。

陳不恪垂著眼睫,輕輕扣托住女孩的側頰,他以指腹細膩地吻挲過她眼尾,又更縱容地放任她用生澀的不知控制的力度迫下。

只在某個吻的間隙,他睫瞼微掀,眸裏一線冷淡地瞥過車外的角落。

然後陳不恪小心扣住女孩頸後,將她側顏藏下。

作者有話說:

白毛:什麽都不能打擾卻夏和我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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