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正文尷尬的轉移話題技術，方然實在不敢恭維，見林正文還有繼續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方然忍不住咬牙開口：“林先生，你是不是在介意之前在雲霧山的那個意外？”

方然話音剛落，林正文明顯身體一僵，隨即緩和下來，故作平靜道：“小然說什麽意外呢？”

見林正文完全企圖避開這話題，方然深唿一口氣，認真道：“林先生，你……”方然咬了咬下唇，眸光微閃，“我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想法，但我很清楚從雲霧山到現在你一直回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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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方然忽然頓住了，深深看了林正文一眼，隨即微垂眸，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出聲道：“林先生，那只是一個意外，”方然的聲音很輕，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這麽介意，但是，如果你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我會盡量……”

方然本來想說盡量疏遠你一些，卻終究還是說不出口，只能裝成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掩去眸中的沈痛，看過去。

盡管話語未盡，林正文卻是明白方然的意思，尤其是那聲“意外”，仿佛一根刺生紮進心臟，陣陣疼痛。只是這份疼意，卻讓林正文迅速清醒過來，他其實有時也會希望自己跟方然真的能疏遠些，不過哪怕只是想想，就覺得難以忍受，自然也不能因為這種莫名的緣故而讓方然疏遠自己。

本來陪方然會家鄉是為了讓他高興，又何必做些或者想些令人惱怒的事呢。

對於方然而言，那個無意擦過的吻，只是一場意外罷了，所以，自己也必須當做是一場意外。

也必須收斂起所有心神。

想通這些，林正文倒是有些豁然開朗的意味，微微笑了笑，出聲道：“不是因為小然，是我自己責怪自己當時沒有看顧好你，險些讓你從臺階摔下來，所以就多想了些。”

方然深深看了林正文一眼，嘴角微動，輕語道：“不怪林先生，本就是我自己沒有聽林先生的話亂跑的，”既然林正文不想提那個意外，自己也不提罷，方然輕嘆了口氣，隨便拉了個話題打破現在有些僵硬的氣氛，“聽舅媽說晚上吃她做的包子，舅媽做的包子出了名的好吃，林先生有口福了。”

找話題還是很有用的，起碼林正文的神態放松了許多，溫柔一笑：“小然這麽說，那我晚上可得好好嘗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氛圍果然越發緩和，總算恢覆到以前的親近，不過終究還是有些不同。

比如兩人無意間對視時，又迅速移開視線的，暧昧。

等到晚上的時候，舅舅也收了水果攤，回了家，舅媽包子也蒸熟了，做了二十來個，熱氣騰騰的，配上白菜豆腐湯，一頓晚飯吃的格外滿足。

吃完飯，方然幫舅媽洗了碗，便就上了樓，簡單的沖了個澡，就穿著睡衣坐到床上。沒過一會兒林正文也進了房，見方然已經坐在床上了楞了楞，便也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了。

噴頭噴灑出的溫水灑在林正文臉上，林正文伸手拂了一下臉上的水，耳邊是嘩嘩水聲，思緒亂得很，林正文清楚的知道自己該疏遠著方然，不該害了方然，可每每見到方然，便情不自禁的靠近。

終究是自私的心理作祟。即使知曉沒有結果，卻還是願意享受這短暫的親近。

想到此時正坐在床上的方然，林正文眼眸一沈，深不見底。既然無法壓抑自己遠離方然，那就這樣以叔叔的身份待在方然身邊，只要不讓方然察覺到自己心意就好。

只要方然不知道，自己就可以一直自欺欺人下去。林正文伸手關了水，擦幹身體，穿上睡衣就出了浴室。

方然已經睡著了，興許是今天又是聚會又是爬山的累著了，林正文下意識的放輕了動作，緩步走近，靜靜註視著睡覺的方然。

小孩緊緊蜷縮著身體，像是沒有安全感，就如同子宮中胎兒一般，將自己與世隔絕。

頂燈應該是被方然關了，留了盞床頭燈，昏黃的燈光傾灑在方然的臉上，林正文甚至可以了看到方然長睫投在眼瞼上的影，小孩嘴唇緊抿著，就連眉頭都有些擰著，似乎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林正文有些心疼，坐上床，小心翼翼的撫了撫方然的微蹙的眉頭，繼而給方然搭上一層薄毯，確保小孩身上蓋的嚴實，才關了床頭燈，躺下準備睡覺。

這樣的方然，他又怎麽忍心就此疏離？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耳畔是小孩平穩的唿吸聲，心裏莫名覺得安定，唇角微勾，林正文便這般陷入了睡眠。

方然跟林正文在舅舅家又住了幾天，撇開這幾天兩人之間總是莫名的氣氛，總得而言這個五一過得還是滿愉悅的，臨到收假前兩天，方然和林正文才準備離開，舅舅舅媽提著一堆水果要給方然帶走，方然明白舅舅舅媽的心意，就提著上車了。

林正文跟舅舅打了聲招唿便啟動了車子，方然沖舅舅他們招了招手，隨著車子的漸行漸遠，舅舅舅媽的身影也越來越小，方然莫名覺得心裏有些酸澀，暗暗決定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舅舅舅媽。

“現在三點了，等到s市估計快六點了，你如果覺得困先睡會。”林正文看著前方，語調溫和。

“嗯，”方然乖巧的點點頭，擡眸瞟了林正文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從前幾天開始，他跟林正文就有點刻意回避著彼此的視線，方然在心裏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瓶紅牛放旁邊，“林先生，如果你覺得累了，就喝點這個。”說罷，便揉了揉眼睛，瞇眼睡覺了。

直到身旁傳來平穩的唿吸聲，林正文才側首看了一眼睡著了的方然，眸光柔了柔，一邊看著前方，一邊伸手拿過一件外套輕輕搭在方然身上，才繼續看向前方。

果然如林正文所言，等到了s市已經六點多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些許星星點綴在天空，顆顆猶如小燈泡。兩個人在小區附近的面館吃了晚飯，便一起回了公寓。

雖然只是一個星期沒住人，但方然總感覺公寓像是蒙了灰一樣，於是挽起袖子就開始打掃，林正文也一起搭把手，一個小時的功夫就大致打掃幹凈了。

“林先生你先去洗澡吧，我把客廳拖一下就上樓去。”方然擡了擡下巴，催促林正文去洗澡。

林正文原本還想著幫方然拖地，不過想到自己畢竟沒方然那麽仔細，便作罷了，讓方然早點休息，就上樓回房了。

方然拖完了地，就回房洗漱了一番，將臟衣服丟進臟衣簍裏，自己便趴床上關了燈準備睡覺，卻怎麽也睡不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是覺得不對靜，閉上眼睛也絲毫沒有睡意，方然皺了皺眉，失眠是最痛苦的，怎麽突然就睡不著了？難道因為下午在車上睡了所以現在誰不了？

方然像攤煎餅一樣，趴了又躺的，心裏都覺得煩躁起來，坐起身開了燈下意識往身旁看去，林正文不在身邊。

方然突然一楞。半晌方然才回過神來，眸光閃了閃，林正文當然不在，之前在舅舅家是因為沒多餘的床所以才跟林正文一起睡，現在都回到公寓了，林正文又怎麽可能……

嘴裏不自覺彌漫起一絲苦澀，方然輕咬了咬舌尖，唇角扯了扯。

明明才一個星期，怎麽就習慣了林正文在自己身邊睡覺呢？

方然用力咬牙，伸手關了燈，蒙著被子就躺了下來，眼睛緊緊閉住，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林正文，只默念著睡覺睡覺，希望能硬逼著自己睡著。

就這麽念了大半夜，終於淩晨的時候沈沈睡去了。

“小然，小然。”

耳旁響起了熟悉的輕喚，方然覺得大腦昏昏沈沈的，下意識搖了搖頭，輕哼了一聲，側頭繼續睡，然後就覺得臉被人捏了捏，力度不重不輕，卻難以忽視。

好不容易睡著了，怎麽沒睡一會兒就有人來吵啊？！

方然心裏惱火，意識昏沈，臉上不自覺的帶出了不耐煩的神情，手卻下意識的不耐煩的拍過去，想推開在自己臉上肆虐的手。

然後就聽見一聲低沈卻悅耳的輕笑。

方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眼睫顫了顫，好半晌才艱難的掀開有千斤重的眼皮，眼睛無神的掃了眼周圍，看了會，然後又準備繼續閉眼睡覺。

又是一聲低沈的笑。

方然撐開即將合上的眼皮，眨了眨眼，腦子還沒開始運作，微微側首循聲看去。入目的就是林正文輪廓分明英俊成熟的容顏，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容。

緩了好一陣的神，方然才反應過來，疑惑道：“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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