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昨晚的方然剛清楚了自己的感情，那麽現在，方然知曉了現實。

而這現實，卻讓方然無論如何也無法面對，卻也更無法逃避。這樣一個令人恐懼的現實。

恐懼什麽？是怕那人知曉自己感情之後厭惡的眼神鄙夷的話語？還是那人不再溫柔寵愛的對待自己？

方然搖頭苦笑，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同那人正常相處，繼續裝作無所謂。可笑的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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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到天明。

方然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起床洗漱好，悄悄到林正文房裏看了一眼，見林正文還在睡覺便輕輕帶上門，走到樓下廚房準備早飯。

就在昨晚，他發現自己喜歡林正文，在被林正文親吻之後。雖然那只是醉酒後的意外之吻。

方然甚至沒有任何得知自己喜歡男人的恐慌，對他而言，他只是喜歡了林正文而已，無關性別。

但方然卻恐慌林正文知曉自己這份感情。

他害怕林正文知曉以後的，冷漠，以及，鄙夷。

所以方然絕不能讓自己表現的異樣，即使他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這份感情，此時此刻，他也必須抑制住所有想法，像平常一樣。起床，洗漱，做飯，打招唿。

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不知道林正文還會不會記得昨晚的事。方然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將米洗凈放進電飯煲，加水，煮粥。然後。望著窗戶出神。

方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希望林正文記得，還是，不記得。

興許是醉酒的原因，這一覺林正文睡得很沈，直到手機鬧鐘響了，林正文才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眸中是難得的迷蒙，半晌才懶懶的伸手關了鬧鐘。鬧鐘一關，眼皮又重了起來，瞇著眼小憩了幾分鐘，林正文才半撐起身體，宿醉帶來的頭疼一下子強烈起來。

林正文揉了揉頭，腦子也清醒起來，心裏有些煩躁，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喝醉過了，而昨天也是因為心情郁悶，想借著喝醉排解排解。

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天無意間看到的一幕，昨天家裏那些親戚總算都離開了，林正文想到方然這幾天一直是一個人待在公寓，便直接開車前往公寓打算陪方然，卻正好看到方然同那個叫蔣雯的女生在樓下相摟的場景。

林正文不知道怎麽描述當時看到那一幕的心情，只是覺得，一瞬間松了口氣，卻又，夾雜著許多的失落。

仿佛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帶著心裏不知從何而起的小小的，腦子察覺的期冀，都消失了。這段日子與方然的親近，差點讓他忘記，他跟方然是不可能的。

但這個念頭以及那個畫面卻生生刻印在腦海中，像是堵住了胸口，令人憋悶，所以，才想著喝酒解悶。

不是都說一醉解千愁嗎？現在看來還真是，只是……醉酒時確實忘了愁，酒醒後，那愁卻更加千絲萬縷的席卷而來。

林正文在心裏暗自嘆了口氣，掃視了一節房間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換上的睡衣，大概知曉了昨晚是誰送自己回來的，只是醉酒之後發生了什麽事卻不記得了。林正文搖了搖頭，沙皇換了衣服，洗漱好後便下了樓。

一下樓，便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粥的清香，林正文擡眸往廚房看去，這個角度看不見廚房的人，卻能看到廚房玻璃窗上一層薄薄的水珠。

林正文下意識快步走到廚房門口，一眼便看到在洗手臺前忙碌的身影，纖瘦修長。廚房被電飯煲騰騰的熱氣氤氳的滿是白霧，頗有些仙霧繚繞的感覺，擡眼便能看到鍋裏滾滾熱粥，鼻間是濃郁的香味，那股香味夾雜著熱氣順著每個毛孔淌進心臟，讓林正文的身心皆沈浸在這份溫暖當中。

只是溫暖的同時，卻又有幾分遺憾。

像方然這樣相貌好廚藝好且體貼的男生，又怎麽會不招女生喜歡呢，林正文甚至可以預料到，以後方然是如何溫柔的對待他的妻子，兩人會如何的濃情蜜意……親密熱吻？熱情相擁？纏綿悱惻？

這些都也許會發生，只是，這麽簡單的想一想，林正文都覺得心臟被人狠狠地揉捏，陣陣絞痛，難以唿吸。

“林先生？你醒了啊。”方然不經意側首便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林正文，微笑著出聲問候。

方然一聲直接將林正文從思緒中拉扯出來，擡眸便看見方然回頭沖自己一笑，隨即便繼續自己炒菜。

“嗯，辛苦你了，今天還要你做早飯。”林正文深唿吸，掩去所有情緒，走過去輕聲道。

“說什麽辛不辛苦的，林先生不也是經常給我做飯嗎？”方然翻動著鍋裏的食物，頭也不擡的回道，“而且林先生宿醉醒來頭一定很痛，我也想為林先生準備早飯，對了，我熬了一碗解酒湯，正好現在溫了一些，林先生趕快喝吧。”方然伸手打開保溫桶，小心翼翼的端出一個小碗遞給林正文，淺淺笑了笑。

林正文深深看了方然一眼，伸手接過，輕聲道：“謝謝小然，”說罷便一滴不剩的將解酒湯喝完，將碗放在池子裏，林正文問道，“昨晚是袁璇打電話讓小然接我的嗎？”

“嗯，當時袁叔叔語氣挺急的，我就趕快趕過去了，”方然垂首將鍋裏炒好的青菜裝盤，假裝不經意的開口道，“不過我還挺感謝袁叔叔的，不然可看不到林先生喝醉酒的樣子，挺有意思的。”方然彎唇笑了笑，好似只是單純的揶揄，實際上只有方然自己知道，他心裏是有多忐忑，擔心林正文看出自己的試探。

“小然的意思，我昨晚不會是出醜了吧？”聽方然說完，林正文心裏一個咯噔，自己難道真的在方然面前出醜了不成？

“林先生不記得昨晚的事嗎？”方然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林正文努力的回想一番，試圖竭力想起昨晚自己醉酒後有沒有說錯話或者做錯事，但尋覓無果，只能放棄道：“不記得了，我一般喝醉酒都不太記得醉後的事，”林正文有些無奈道，“小然跟我說說，我昨晚做了哪些出醜的事？”

方然瞬間松了口氣，又有些失落，抿了抿唇，淺笑道：“也不是什麽出醜的事，只是昨天林先生表現的很乖巧，特別不像平時的你，所以覺得很有意思。”嗯，很可愛。

“沒想到居然讓小然看到了我的另一面。我得考慮一下殺人滅口了。”林正文緊抿唇，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

方然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調侃道：“那我得趕快護好自己的小命咯。”說罷，方然還一副被強搶民女一樣的抱住自己。

林正文也被逗笑了，伸手輕輕揉了揉方然的頭頂，笑道：“吃飯吧，你把菜端出去，我盛粥吧。”說完，就拿完盛粥，方然則拿著菜端到餐桌上。

因為是早飯，也沒有多豪華，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菜，配上粥，清淡美味。

林正文看著安靜吃飯的方然，心裏觸動，突然覺得如果日子就這麽一直過下去多好。

“這個公寓，以前只是我一個工作繁忙時暫時的落腳點，”林正文夾起腌菜放嘴裏，鹹酸鹹酸的，“小然來了之後，這裏就像是一個家了。”甚至，比那個老宅更讓林正文留念。

方然手一頓，垂下眼睫，淺淡笑了笑：“所以啊，說到底，也只是像而已，”方然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故作調侃，“林先生難道是想要一個家呢？林先生也不必擔心，你還年輕呢，不是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嘛，林先生還沒到四十，說不定哪天就再找了個意中人呢，再得到佳雅的同意，林先生就可以重建一個家庭了。”

明明是清甜的青菜，方然吃起來卻覺得嘴裏發苦，即使如此，卻也只能強笑著：“然後，這個公寓就又會變成林先生一個普普通通的落腳點，唯有工作繁忙時才會想起來的落腳點。”

“這個不會的，”林正文笑了笑，卻為方然如此自然的說出自己會重建家庭而心酸，“佳佳也不會同意的。”

“所以只要佳雅同意林先生就會再婚嗎？”方然眨了眨眼睛，又迅速低頭，只覺得鼻子發酸，“佳雅很乖巧的，只要林先生的意中人對佳雅好，佳雅一定會同意的，所以林先生其實不需要如此顧慮的。”方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一直談論這個話題，仿佛只要林正文說出肯定的回答，自己就會死心一樣。

可是佳雅喜歡的是你，而且佳雅同意你。林正文想這麽說，可話到了喉嚨，又被他生生忍了回去，他不能拿方然的未來人生開玩笑。

“不會的，小然，不會的。”林正文只能這麽說，只能不斷的重覆著“不會的”三個字，仿佛事給誰的承諾。

作者閑話：  本來準備昨天更文的，但不知道是連城抽了還是我手機抽了，就是登錄不上，所以今天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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