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宮口開得很慢，從一指到三指都用了好幾個小時。

除夕之夜在她越來越頻繁的宮縮中過去了。

期間她還吃了兩次東西，用來補充體力。

淩晨之後，困得不行的她，在頻繁的宮縮下還是睡了過去。

雖然在睡夢中，她也仍然被痛得齜牙咧嘴的，但那沈重的眼皮實在是抵擋不住來自靈魂深處的牽引。

溫柔能睡，雪茶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過她接生的經驗豐富，熬夜什麽的也算是操作了，手邊的醒神茶就沒有斷過。

等待的時間總是異常的漫長。

產房外，白秋緒和許雲心都已經熬不住，分別靠沙發的兩頭睡了過去。

白暮商一轉頭就看到兩位母親睡著還緊顰著眉頭，趕緊讓人取了毯子給她們蓋上。

“主上，你也坐著等吧！”

芷芯見白暮商固執的要守在門口，幹脆給他搬了一張椅子過去。

“謝謝姑姑。”

面對這個看著他長大的人，白暮商的態度還算溫和。

“婢子讓人給您送點吃的上來吧，一直餓著肚子等著也不是一回事。”

“不用，泡壺濃茶就行。”

白暮商此時根本就感覺不到肚子餓不餓，他現在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產房中。

“好吧！”

芷芯從白暮商身邊退走後，便讓人去泡了一壺濃茶送上來。

時間慢慢的朝著淩晨過度。

產房中的痛呼聲突然增大了。

白秋緒和許雲心猛地睜開眼睛，朝著產房門口湧來。

白暮商也早就立在產房門口，雙手已經摸上了房門，隨時都有可能破門而入。

產房中。

溫柔已經滿頭是汗。

她之前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

最初，陣痛痛得她什麽也做不了，也什麽都想不了。

但痛著痛著，她竟然有些習慣了，還能睡上一會兒。

雪茶來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空。

若是換成夏天，此時天都亮了。

肚子裏的小家夥實在是皮，竟然耽擱了這麽久。

“羊水破了！”

就在雪茶兀自想著事情，孟春的聲音拉回了她的註意力。

羊水破了！

雪茶聞言趕緊回到了產床前，將褥子掀開了查看了起來。

“宮口還差一點，先把墊子換了，免得凝兒不舒服。”

雪茶一邊指揮著眾人，一邊開始做準備工作。

孟春等人都有武力傍身，再加上一個連翹，要幫溫柔換個墊子還是輕而易舉的。

很快，溫柔便又躺在了幹凈的墊子上。

“雪茶姐姐，我肚子墜得厲害。”

溫柔此時也徹底清醒了，正咬著唇，抱著肚子一臉的緊張。

“沒事，有我呢！”

雪茶拿毛巾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輕聲安撫著她。

“一會兒，你只管照我說的做，我保管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

“嗯！”溫柔忍著痛意點了點頭。

雪茶安撫好溫柔，又讓連翹趕緊去熬了一貼藥。

這藥能在短時間內激發人的潛力，提升體能。

這效果可比之前柳夢生產時溫柔提供的巧克力和紅牛好多了，只是味道不怎麽好。

連翹聽了雪茶的吩咐就趕緊去了產房裏的小隔間。

藥早就準備好了，爐子也早就就緒，就等著這最後一刻。

沒用上多久時間，連翹便端著小半碗的黑色湯藥來到了產床前。

雪茶接過碗，試了試溫度後，才讓孟春將溫柔扶了起來。

“來，把這個喝了，一會兒更有力氣。”雪茶將將藥碗送到了溫柔的嘴邊柔聲道。

溫柔就著她的手，屏住呼吸，一口將碗裏的藥灌進了肚子裏。

“姐姐，我好痛，這家夥是不是在我肚子裏打拳。”

溫柔躺回去後，肚子突然劇烈的波動了起來。

“很快了，你再堅持一下。”

雪茶將碗遞給連翹，取了乳膠手套帶上。

她先檢查了一下宮口和羊水的情況，然後摸上了溫柔光潔的大肚子。

“宮口已經開了，孩子的胎位也很正，頭已經進入了產道。”

雪茶一邊按壓著溫柔的肚子，一邊確定著肚子裏孩子的情況。

“現在你配合著我，我一定讓你快點結束這痛苦的過程。”

雪茶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將溫柔的雙腿架上了產床兩邊用來放腿的架子。

“來，握著把手，跟隨著我的指令用力。”

雪茶的聲音輕柔卻堅定，讓溫柔原本緊張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開始做起了深呼吸。

這一關必須她自己過，即便有雪茶幫她，出力的還是她自己。

雪茶的手放在溫柔的肚子上，感受著肚子裏強烈的宮縮。

“來，深呼吸，用力！”

“嗯，呼呼呼……”

溫柔強忍著想要叫出聲的沖動，將力氣全部集中到了腹部。

肚子裏的孩子仿佛也想快點出來，用力的往前拱著。

溫柔只覺得自己已經痛到麻木，脖子以下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但她還是隨著雪茶的指令，用力用力再用力。

產房外，白暮商仿若一尊石雕。

幾年前，他曾在水雲谷見識了柳夢生產時的動靜。

那一聲聲的痛呼聲到現在都還清晰的印在他的腦子裏。

可現在輪到他的柔柔生產，他竟然聽不到她的聲音，只能用他那過人的五感捕捉到她劇烈的喘息聲。

白秋緒和許雲心頂著大大的黑眼圈，互相攙扶著站在白暮商的身側。

此時他們的心已經完全提到了嗓子眼。

雪茶那逐漸高昂的聲音，讓他們清楚的知道產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們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在產房外，在心裏默默的為溫柔鼓勁兒。

天邊亮起了一道白線，一絲光亮劃破黎明前的黑夜。

在這破曉一刻，產房中爆發出了一陣洪亮的嬰兒啼哭之聲。

“生了生了！”

白秋緒和許雲心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是笑中帶淚。

白暮商聽著那道哭聲眉頭一松，接著就覺得有些腿軟，眼眶瞬間就紅了。

宰維及時的扶住他，臉上滿是喜色。

這一夜，皇城裏的人幾乎都沒有睡覺，全都在等著小皇子的誕生。

與此同時，遠在水雲谷的玄明子也豁然睜開了眼睛。

他已經在在觀星臺上坐了一夜。

露水浸濕了他那銀白的發絲和白袍，卻一點也不影響其仙人之姿。

只見他眉眼含笑，薄唇輕啟。

“如盤寶鏡起峰巔，噴薄良辰景色妍。

燕剪鶯棱歡勝日，光明壯物樂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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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最後的詩句摘自《七絕·朝陽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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