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還給她，就要挖出你的心臟。”

挖出心臟……他說這句話時， 語氣十分平靜， 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祈又揚回頭看了看白芷， 自己虧欠她的實在是太多了， 她能在自己黯淡無光的人生裏出現， 就已經是幸運，“挖出我的心臟…就可以救她嗎？”

“這是自然。”狐尊淡漠的眼神裏有些輕蔑， 貪生怕死的人類啊，只有在這種考驗下， 才能變得原形畢露吧， 他們口中所說的情情愛愛，是最不值一名的東西，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為什麽要後悔？她此番來的目的，正是如此。祈又揚咬著發幹的嘴唇，深吸一口氣， “那動手吧，把靈珠還給她……”

“你會死。”眼前這個清瘦的女子， 臉上帶著倔強的表情， 讓狐尊的看法稍稍有了改觀，倒是有點意思， 他淡淡吐出這三個字，將這件事情的後果又強調一邊。

“我知道……”祈又揚沈重地點著頭，早在跨進這裏之前，她就已經想好了，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靈珠還給阿芷，不管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求你一定要救她…”

狐尊卻沈默了，祈又揚堅決的態度，已經超乎了他的意料。

“你當真甘願為她去死？”

祈又揚自嘲的笑著，何必說得這麽“偉大”，是阿芷甘願為她形神俱滅才對，祈又揚只是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想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可以好好活下去，這世上，再也找不到誰能向白芷這樣對待她了，因為有了白芷，她也不會再想著其他人。

“動手吧。”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嗯……”

祈又揚閉上眼睛，阿芷說，她會永遠陪在自己身邊，那現在就換過來吧，讓自己永遠陪在她身邊，永遠和她一起活著。

“呃……”

一股強勁的力量正吸著自己的心口，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臟“連根拔出”，祈又揚發出痛苦的沈吟，這種痛苦非常人能忍受，還未看到血漿迸濺的畫面，她已喪失一切知覺。

黑暗，無盡的黑暗。

人死後會是什麽樣的？祈又揚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青春叛逆期時，她甚至動過輕生的念頭，她承認自己的心態一直很灰暗，喜歡用滿不在乎去掩藏自己的脆弱。她從來沒有跟人提過自己心中的抑郁，不喜歡別人靠她太近，生怕別人看到她的不幸，再轉而投之以“同情”的目光。

祈又揚最怕別人的“同情”，因為她不需要，她要證明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久而久之，這樣的性格又有多少人願意去靠近她，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理解她。或許只有像白芷這樣，能不顧一切無條件去愛她的人，才能容忍她吧。不，不是人，她愛上了一只白狐，一只傻頭傻腦的白狐。

黑暗，還是黑暗，祈又揚感覺自己像是一團空氣，游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死去的感覺嗎？可為何還有意識，看來科學家們說得不太對，也許意識是慢慢消散的。

不知游蕩了多久，傳說中的游魂野鬼也不過如此吧，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光點，而此時意識也越發朦朧，離光點越來越近，祈又揚看到了很多畫面：她母親不要她，她父親無視她，她繼母打罵她，她妹妹厭惡她……

她討厭這些畫面，只願他們早些從自己的世界裏消散。

“阿揚——”

祈又揚又看到了白芷，每天她總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和自己擁抱，那麽幼稚可笑，又是那麽可愛；吃飯時也不安生，還厚著臉皮要自己餵飯；每天上班時要吻自己，下班回來也要吻，晚上不給她親就不肯睡覺；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蹦出什麽不害臊的話……

她看到最多的畫面，還是關於白芷，畫面又漸漸隱去，祈又揚再也抓不住了。

祈又揚喜歡白芷，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多一些，只可惜她到現在才明白。

“阿揚——”

幻象又來了，可祈又揚沈浸在這種幻象中不可自拔，如果可以，就讓她一直這樣吧。

祈又揚看到白芷在流淚，嘴角卻掛著笑容，她笑起來可真好看，祈又揚怪自己怎麽沒有早點愛上她的笑容。

“阿揚，你一定要等我，我會來找你的。”

“我會來找你的……”

“阿揚，等我。”

……

不僅有混亂的畫面，還有混亂的聲音，祈又揚累了，一切又重新化作黑暗。

昨夜一場大雪，又讓狐貍山被白雪所覆蓋。

“啊！”突然山間傳來一名女子的尖叫聲，登山觀雪景的游客一一將註意力轉移了過去，只聽到那名女游客嘴裏一直喊著，“屍體……有屍體！”

只見大雪之下覆蓋了一個人，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張蒼白的人臉，但身體皆被厚厚的積雪所掩蓋。

這一陣喧鬧立即引來了景點的工作人員。

“好像還活著……”

“快叫救護車！”

“呃……”

祈又揚只覺得渾身冰冷，全身都被凍住了一樣，她吃力地睜開眼，好家夥，黑壓壓的一片人將她圍得個水洩不通，她一睜眼就嚇了一大跳。身上都被積雪壓著了，難怪動彈不得……

“楞著幹嘛啊，趕緊幫忙！”

幾個好心的游客蹲下身，給她扒開身上的積雪。

這嘈雜的環境，還有被凍得生疼的臉頰，她……還沒死？

不可能，狐尊明明挖出了她的心臟，人沒了心臟，還能活著嗎？如果她現在還活著，那阿芷呢……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阿揚，等我，一定要等我。”

祈又揚現在滿腦子盤旋著這句話。

她身上的積雪已盡數被清除掉，工作人員扶起她，“姑娘，發生了什麽事情？”

祈又揚用已經凍得發紫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臟，難道說，狐尊根本就沒有挖走她的心臟……那阿芷怎麽辦？“阿芷……”

順著那條路往東走，祈又揚推開扶著她的工作人員，像瘋了一樣沖出人群，她在找霍達告訴她的那條路，要順著那條路一直往東走，往東走就可以去狐界。

祈又揚深深淺淺的踩在雪地裏，不知被絆倒了多少次，最後一頭栽進雪堆裏，滿臉凍得通紅卻又淚流不止，狼狽至極。

“姑娘，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的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