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吧。”季歆搖下車窗。

“真是麻煩了。”祈又揚心裏有點過意不去，自己蹭車就算了，現在還帶一個人。

“沒事。”

祈又揚剛想拉開車門，白芷卻死死挽住了她的手臂，不情不願地說道：“我不要坐她的車。”

白芷的聲音很大，她不會去考慮別人的感受，也不在乎別人怎麽想，把季歆氣走才好，最好以後都不要來“纏著”祈又揚。

這三人每次碰到一起，都是大寫的尷尬。最無助的莫過於祈又揚，她夾在中間兩頭難做，到底該不該上車？雨要越下越大了。

“上車吧。”

“我不坐她的車。”

白芷和季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一齊鉆進祈又揚的耳朵，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就是一場名副其實的大戲。

論力氣，祈又揚絕對拗不過白芷，季歆只是臨時停車，後面已經有司機開始不耐煩了，上車還是不上車，祈又揚必須馬上決定。

最終，祈又揚還是向小姑奶奶妥協了，不能讓白芷和季歆待在一塊兒，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麽尷尬，“學姐，你先走吧……我們打車就行了。”

“那好吧。”季歆沒有再三“邀請”，白芷都那樣說了，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無趣地繼續下去。季歆開著車緩緩向前駛去，她漫不經心地望著後視鏡中的兩人越來越遠，祈又揚拿出紙手帕，絮絮叨叨地給白芷擦著臉上的雨水。

季歆轉過頭目視著前方，雨點一滴一滴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掃過以後還是會留下痕跡，她冷笑了一聲，似乎有點落寞，紅燈已過，她踩著油門駛遠了。

“你怎麽找到我的？”兩人躲在公交站牌下，暫時避著雨，祈又揚拿出紙巾在她濕淋淋的臉上胡亂地擦著，然後把紙巾包塞進她手裏，“自己擦。”

阿揚沒有跟著那個女人走，白芷覺得這是自己的“勝利”，她湊過腦袋在祈又揚的身上嗅了嗅，“我記得你的味道，不管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

“你這是狗鼻子啊。”祈又揚盯著她筆挺微翹的鼻子，她現在的模樣，就像是只小動物，

比起白芷這神乎其神的說法，祈又揚更相信她能找到自己只是運氣好，意外而已，祈又揚“警告”白芷，“以後不要再亂走了。”

“阿揚，如果我丟了，你會來找我嗎？”白芷心血來潮地問到。

祈又揚回答得“幹脆利落”，“當然不會。”

白芷挽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似乎並不生氣這個答案，反而笑著說，“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走丟的。”

“喔……”祈又揚無奈地應道，白芷是不是上神派來磨礪她的人？祈又揚覺得自從攤上白芷以後，她脾氣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晚上六點到家，雨已經停了。祈又揚開始在廚房裏忙活，老實說，一個人吃飯和兩個人吃飯的差別還是挺大的，因為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沒有少做飯的動力。

“把西紅柿洗一下。”祈又揚切著牛肉，吩咐一旁的白芷，她不知道白芷究竟經歷了什麽，說她傻乎乎的吧，其實人又挺聰明的，什麽事情教一遍就會，“青菜也洗一下。”

來到人界，白芷覺得唯一一件學不太明白的事情，就是感情。阿揚都能對她這麽好了，為什麽不可以喜歡她呢？祈又揚總是說喜歡有很多種，但白芷心裏的喜歡就只有一種，那就是她喜歡阿揚，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阿揚，洗好了。”

“嗯，真乖。”祈又揚還在低頭切菜，她十歲的時候就學會了做飯，上初中以後，弄一頓還算可口的飯菜不成問題，上了高中以後，她就沒有在家裏住過。她爸媽巴不得她搬出去再也別回去，每個月就給那麽一點少得可憐的生活費，所以祈又揚的自主生活能力從小就很強，她也靠不住別人。

幫著祈又揚做飯，這大概是白芷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

白芷伸出食指，勾住祈又揚的下巴，像調戲良家婦女一樣擡起她的頭，讓她看著自己，白芷一臉“霸道”地說著，“不許把我當小孩。”

“快把手拿開……”祈又揚被她勾著下巴，低垂眼眸瞟著她，學習能力倒是超強，裝起流氓來也是一模一樣。“噝……”祈又揚吃痛，原來一個不留神，她右手握著菜刀，切到了自己左手的中指，還見血了。

“啊，流血了。”白芷一看見這狀況，慌忙松開她的下巴，拉過她的手，心疼地吹了吹。然後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裏，用舌頭輕輕舔著她指尖處地傷口，一股腥甜血液的味道，還伴隨著一股辣味刺激著舌頭。

“你……你幹什麽……”祈又揚被她這個動作弄得措手不及，真是電視看多了，一看到手受傷就含嘴裏，含著就算了，還用舌頭去舔，這個看著有些許色氣的動作，讓祈小姐臉紅了。但說來奇怪，被她舔過的傷口變得特別舒服，一點都不疼，可盡管如此，祈又揚還是想掙開她，因為，舔手指這個動作，這……這也太羞恥了。

“別動……”白芷繼續含著她的手指，含含糊糊說道，她雙手緊緊握著祈又揚的手，繼續用軟舌幫她舔著傷口，含著她的手指就和含著糖果一樣。祈又揚的手剛剛切過辣椒，白芷沒舔一會兒，就感覺自己的眼淚都要沖出來了，好辣！

這種感覺，怎麽似曾相識？祈又揚隱隱約約想起，白芷好像也用舌頭舔過她的脖子，這樣舔著，祈又揚覺得骨頭都有點“酥麻麻”的感覺，尤其是那條柔軟的舌頭一遍遍繞過自己的指尖，溫暖濕熱，祈又揚縮了縮手，“好了……不要舔了……”

感覺應該差不多了，白芷才松開她的手指，“噝……阿揚……好辣好辣……”，白芷張開嘴，用手掌朝嘴巴扇著風，一邊流淚一邊吸氣，感覺嘴裏火辣辣的，“辣……辣……”

祈又揚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正在切辣椒，“喝水喝水……”祈又揚手忙腳亂給她倒了一杯涼白開，遞到她嘴邊，餵給她喝，“慢點，小心嗆著……”

白芷咕嚕咕嚕喝著水，才覺得好受了些，祈又揚剛說讓她慢點別嗆著，下一秒她就嗆住了，“咳咳咳……”

祈又揚把水杯放下，給她拍著背舒舒氣，真是不讓人省心，盡做些傻事情，那手指碰過辣椒能不辣麽。白芷倒吸了兩口涼氣以後，還是覺得有點辣，她伸出舌頭，朝祈又揚送了過去，“阿揚，你快幫我吹一下～～～”

眼淚都辣出來了，雖然不太厚道，但祈又揚還是想笑。

“吹一下……”

“好好好……”祈又揚真是服了她了，對著她的舌頭輕輕吹著涼氣，吹了兩下之後，祈又揚才覺得她們現在的動作有點太…祈又揚甚至看到了她臉上飄著的紅暈，在暖橘色的廚房燈光下，緋色動人。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白芷的手就扶上了自己的腰。

她微微嘟著嘴，涼涼的風拂過自己的舌頭，白芷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祈又揚是她遇上的第一個人類，她以往對於人類的認知，都是來源於狐尊那。狐尊說人類是世界上最“醜陋”的生物，但白芷看到祈又揚的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人類非但不醜陋，還很好看，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

白芷伸著舌頭，又朝祈又揚靠近一些，雙手不自覺摸著她的腰，緩緩地把她圈住，狹小的廚房裏，白芷向前邁一步，就緊緊抱住了她。白芷慢慢地收回了舌頭，但是圈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沒有收回，她凝視著對方的眼睛，她看到阿揚的眼睛裏都是自己。

好想親她，可又怕嚇跑她，以至於最後連這樣的擁抱都得不到。

可是氣氛這麽暧昧，很容易讓人沖昏頭腦。

祈又揚都沒有意識到她們之間的距離在漸漸縮短，還有進一步縮短的可能。

白芷又朝她移動了一點點的距離，她怎麽覺得祈又揚也在向她靠近呢？白芷的雙臂把她的細腰箍得更緊，她們身體都貼在一塊了，阿揚還是沒有推開她。

越靠越近，白芷閉上了眼睛，她好像明白，為什麽電視裏的人接吻總是閉上眼睛了，人類很多問題像是沒有辦法解釋，但是心可以感受得到。

祈又揚感覺到對方暖暖的呼吸掃在自己臉頰，再靠近一點點，她們鼻尖都要碰上了。這一刻，所謂的理智都不再受用，這樣親密的距離，總有讓它變為零的沖動，仿佛有種無形的東西在推動她們，再靠近一點。

滴！米飯已經煮好，這是電飯煲的提示音。

這就像是一個把祈又揚拉回現實的響指。她縮回了頭，心狂跳不止，白芷還是瞇著眼睛，小嘴微微撅著，在期待著下一步的到來，但暧昧就這樣倉促地結束。

“不……不辣了吧。”祈又揚的聲音裏很明顯帶點慌亂不安。

聽到她的聲音，白芷睜開眼，手臂也被她抓開來，一瞬間，白芷心情失落得很，“不辣了。”

“……你去外面等我，菜馬上就做好了。”祈又揚頭大，硬著頭皮交待了這句話，她剛剛差一點就親了白芷，她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都說兩個人對視久了，就會有想接吻的沖動，看來真的是這樣，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重新拿起刀，祈又揚看了看自己剛才切傷的手指，留了那麽多血，可幾乎看不到傷口，真是奇了怪了。

白芷抿著唇，乖乖出去，走出廚房，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雖然剛剛還差一點，但阿揚沒拒絕啊，至少她沒抗拒自己。白芷越想越開心，忍不住瞇著眼睛去腦補她們吻上以後的畫面，白芷用雙手捂著臉，臉紅了，還特別燙。

阿揚說只有情侶才能這樣，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心裏能接受和自己做情侶？白芷躺倒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望著天花板傻笑，人類說的戀愛，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原來，這些事情不需要一直掛在嘴上，也不需要刻意去做，因為它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生。

“吃飯了。”

“嗯。”

祈又揚一連叫了白芷三遍，白芷才聽見，害羞著磨磨蹭蹭從沙發上起來。

“你吃肉。”白芷紅著臉，“羞答答”地給祈又揚碗裏夾肉。

祈又揚總感覺她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臉這麽紅，也不像是害羞啊，白芷不是那種容易害羞的人，否則之前在酒店的時候，也不會強行壓著自己，要求接吻吧？

“你多吃點。”白芷自己都顧不上吃，一個勁給祈又揚夾肉。

“你是不是發燒了？”肉一塊不吃，全部給自己，祈又揚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沒有～～～，我就喜歡看你多吃點～～～”

祈又揚把燴牛肉推到白芷面前，繼續吃著米飯，“都給你，省得半夜又說餓。”

白芷坐在寫字樓一樓的長椅上，嘴裏叼著根棒棒糖，下午五點四十，大批人員從電梯裏湧了出來，白芷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祈又揚，她站起來朝祈又揚揮手，聲音要驚動路過的所有人，“阿揚！”

“又揚，你朋友又來接你下班了。”

“哈哈…是啊，她最近待業在家…閑的……”

祈又揚都不知道怎麽和同事解釋，為什麽每到下班的點，就有個美女在等著她，而且已經連續十天了。

自從上次白芷找到祈又揚上班的地方以後，就每天都來，還好公寓離公司不算遠。

白芷小跑到祈又揚面前，拿過她的包替她背著。

“不是讓你別來了嗎？”

“可我想你啊，那怎麽辦？”說起肉麻的話來，白芷一點都不含糊，白芷恨不得每天可以陪著祈又揚一起上班。

和白芷同居以後，祈又揚每天說的話比平時兩倍還多。不知不覺，白芷到她家已經快一個月了，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默默接受，祈又揚已經習慣了家裏多一個人的存在。

這些年，她一直是一個人。從她離開母親的時候起，她就意識到自己可能很長時間都要一個人，就算孤單，也還要強顏歡笑說…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的那種。或許是因為經歷的一些事情，她骨子裏有種與生俱來的自卑感，一方面，不想和別人靠得太近，另一方面，又渴望著有人能理解她。

吃完晚飯，白芷又偷偷摸摸跑去冰箱裏拿了一支奶油奶甜筒。

“你還吃。”祈又揚搶過白芷手裏剛拆開的甜筒，塞進自己嘴裏，凍得她直哆嗦，冬天吃雪糕果然還是“銷魂”，“下午都吃了五支了。”

“再吃一口。”白芷抓著祈又揚的手，說是只吃一口，但把她吃剩的甜筒直接咬了一大半，吃了一嘴，嘴角還沾著奶油，人類的食物就沒有不好吃的，熱的好吃，冷的也這麽好吃。上次祈又揚給她吃過一次冰淇淋以後，白芷就愛上了這個味道。

祈又揚把剩下甜筒全部塞進了嘴裏，看她還怎麽搶。大冬天，兩個人像傻子一樣大口吃著雪糕，最後凍得一起吸著冷氣，“噝……”

白芷用手指擦了擦祈又揚嘴角的奶油，然後把手指含進嘴裏，滿足地舔著。

“你太惡心了！”

“哈哈……”白芷舔著手指，朝祈又揚笑嘻嘻。

晚上十點，白芷在浴室洗澡，祈又揚在臥室加班改稿。

“阿揚！怎麽辦……”

浴室裏突然傳來白芷的喊聲，祈又揚隔著老遠就聽到了。

“什麽事？”祈又揚走到浴室門口，問。

裏面傳來一陣啜泣聲，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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