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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臨時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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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佳佳案開調解庭的那天,齊宋去南郊找關瀾。車開到大學城附近,他發信息跟她說了聲,就看她的意思是在哪兒見面。時間尚早,關瀾那邊事還沒完,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齊宋get到其中的幽默,看著這句話笑起來,回:好的,關老師。消息發出去,兩人其實都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她會提,她也沒想到他真會答應,但還是發了個樓號和房間號過來。齊宋在停車場停了車,上去找她。

羅佳佳案開調解庭的那天,齊宋去南郊找關瀾。

車開到大學城附近,他發信息跟她說了聲,就看她的意思是在哪兒見面。

時間尚早,關瀾那邊事還沒完,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齊宋 get 到其中的幽默,看著這句話笑起來,回:好的,關老師。

消息發出去,兩人其實都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她會提,她也沒想到他真會答應,但還是發了個樓號和房間號過來。

齊宋在停車場停了車,上去找她。

那是間幾人合用的辦公室,門沒關,他還走在走廊上,就遠遠看見她站在桌邊,大約正整理開庭要用的材料,面前攤著各種打印件覆印件,用不同顏色的長尾夾夾好,再一份份裝進一個牛皮紙大信封裏。

走到門口,他歪頭站那兒看了會兒,而她懵然無覺,口中還在念念有詞。直到他屈指在門上敲了兩下,她回神看到他,這才指指自己的椅子,說:“你先坐會兒,我馬上就好。”

齊宋於是坐下,趁著那一會兒看了看她的桌子,感覺像是第一次真正進入到她的世界。可惜教學崗的講師平常不用坐班,辦公室幾乎總是空著的,這時候也就她一個人,桌上沒有任何個性化的痕跡。

整完材料,關瀾卻沒立刻要走的意思,拉開抽屜,說:“你喝水不?我這裏有多餘的杯子。”

齊宋剛想說不用了,已經看見那只杯子上自己假笑的臉,沒喝水也差點嗆到。

關瀾跟著笑起來了,齊宋不忿,關上門,一手攬過她的腰,一手捂她嘴不許她笑,湊她耳邊說:“就這麽把我扔抽屜裏啊?”

“那你說放哪兒好?”她反問,嘴唇軟軟地摩擦著,吐出的氣漾滿他掌心。

他撤了手,吻上去。隔著門,聽見樓裏回蕩著各種聲音,有種特別的刺激感,關瀾說:“像不像從前讀書的時候?”齊宋嫌她不認真,說:“也就你吧,讀書的時候盡幹這個了?”而她但笑不答,又去吻他。

少頃走出辦公室,才知道有多險,兩人在樓梯口遇到張井然。

張井然看見齊宋,就問:“咦,齊律師,你今天怎麽也過來了?”

“下午羅佳佳那個案子開調解庭。”關瀾替他解釋。

“齊律師也去啊?”張井然又問。

齊宋也覺得有點說不過去,只是個調解,這麽興師動眾的。他清下嗓子,又加了個理由,說:“我今天上午在南區開庭,就過來看一下。”

張井然倒也沒多為難他,跟著他們一起下樓,自然轉了話題,說起自己的事情:“我拿到至呈所的 offer 了。”

“打算簽嗎?”齊宋問。

張井然十分坦率,說:“還猶豫著呢,沒決定是直接工作還是出國……”

“這話你在齊律師面前說不合適吧?”關瀾提醒。

張井然卻無所謂,說:“齊律師不要緊的。”

齊宋也真覺得無所謂,說:“先簽了唄,反正也就三千塊違約金。”

“有你這麽拆自己所臺的麽?”關瀾笑。

“我說的吧,齊律師不要緊的。”張井然也跟著笑起來,與他們道別,找同學去了。

關瀾只覺這話甚是怪異,齊宋卻挺高興。

就這樣從學校到法院,一路氣氛都很好,直到坐進調解室。

因為沒別人能幫忙帶孩子,羅佳佳是抱著女兒來的,再加上關瀾和齊宋,聲勢浩蕩。

佟文寶沒請律師,單刀赴會,身上還穿著外賣員的制服,卻是藍衣服加黃頭盔。

關瀾在外面也看見過一些這樣打扮的,但不知這算是兩邊都做過呢,還是兩個平臺同時接單一起跑。

下午一點半,調解開始。

關瀾提交了很多材料,諸如兩邊的工作和收入情況,還有羅佳佳產後的檢查報告,以及在身體不好的情況下,一年以來一直照顧孩子的證據。本來是希望佟文寶那邊能讓一步,雙方商量出一個共同撫養的方案。

但兩個人見面便大吵,翻的都是舊賬。

一個說:“我讓你媽幫忙帶一帶你不肯,那放我老家也可以,你還說不行,你到底要我怎麽辦啊?!”

另一個反問:“放你老家?你不在,你爸媽也不在,孩子讓你奶奶帶著,你奶奶都快八十歲的人了,能帶得了孩子嗎?”

“八十怎麽了?我們誰不是老人帶著這麽長起來的?就非讓我帶著,你給我多少錢啊?我就這樣賣給你了,給你生孩子,還給你做保姆?!”

“你要多少錢?!你說啊,你要多少錢?我命不要了給你去掙還不行嗎?!”

“佟文寶你特麽別說什麽漂亮話,你不就嫌棄我沒給你生兒子嗎?還有你爹媽,妮妮生下來,他們來看過一眼沒?看過一眼沒?!”

關瀾制止羅佳佳再說下去,法官也在旁喝止:“跟離婚無關的問題這裏就不要再展開了!”

但都收效甚微。

再加上正是平常午睡的時候,孩子犯著困,又被他們這麽一吵,也大哭起來。

齊宋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而且律師這一行裏一向就有個大家心照神會的潛規則,不願意接這種推脫孩子撫養權或者不承擔老人贍養義務的案子,原因可以簡單歸納為一句話,此類當事人對自家人都可以不做人,你還能指望他們對律師怎麽樣?

他來這一趟本是怕關瀾趟渾水吃虧,卻沒想到臨場被她派了個任務,叫他把孩子抱出去,到走廊上哄一哄。聽見這話,他簡直一臉懵,可房裏其他幾位都正忙著吵架和勸架,根本顧不上。而且,離婚案開庭幫著帶一會兒孩子,似乎也真是助理的任務。要是今天跟來的是張井然,估計早就自覺完成了。

齊宋無法,把小孩抱起來,那動作恰如馬紮剛來那會兒,他從貓包裏把它撈出來。只是小孩的分量更沈一點,而且還在哭,渾身扭動,他不得不把她貼近自己,當心不要掉到地上。

出了調解室,關了門,小孩不見母親,沒了依仗,看看面前一個陌生男的,反倒有點不敢哭了。齊宋稍稍安心,把她放墻邊椅子上坐好,自己蹲她跟前,覺得好像應該說點什麽吧,想了半天,結果伸手拍拍孩子的小肩膀,還是那句萬年不變的話:“沒事的,沒事的……”也不知道她聽不聽得懂。

隔門聽見裏面還在吵,男的說:“兩歲就能放托兒所了,你就不能再堅持堅持嗎?!”

女的回:“然後呢?放托兒所就不用接了嗎?接回來還是放在花店裏,難得一次,老板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一直這樣下去,人家還不得開除我?我不用掙錢的嗎?一輩子給你做保姆好不好?你也配?!”

法官一下午排著隊的幾個調解,一點耽誤不得,這時候呵斥,說:“今天要是調不成,那就等開庭。但是我跟你們說清楚,你們這樣的情況,肯定是不可能判離的,必須先把撫養權的問題解決好!”

話已經說得很重,但兩邊只是靜了半秒,又喊起來:“那就開庭好了,誰怕誰啊?”

“是啊,誰怕誰啊,開庭好了!”

然後突然破門出來,兩個人都往外跑。

孩子看見父母,挺身從椅子上滑下來,蹣跚追上去,一邊哭一邊叫:“媽媽,媽媽,媽媽……”才跑出去幾步,就撲倒在地上。

齊宋一驚,沖過去把她撈起來。

佟文寶跑得快,已經沒影兒了。羅佳佳也不知是動作慢,還是狠不下心,到底還是返回來,從齊宋手裏接過孩子,罵道:“哭屁啊?!就知道叫媽媽,你怎麽不叫爸爸呢?叫誰誰倒黴!”

罵歸罵,她自己也在哭。

齊宋最見不得這種場面,看向別處,遇到關瀾的目光,久久無話。

調解失敗,三人帶著孩子離開法院。

關瀾在車上對羅佳佳說了接下去可能的情況:“等開庭,你們的情況肯定不會判離,孩子多半還是會給你暫時撫養,你得做好各方面的準備。”

羅佳佳冷笑,說:“可不就稱了他的心了麽,這麽混一混,孩子就大起來了。”

齊宋聽不下去,提醒:“父母對子女的撫養義務是強制性的,否則可能構成遺棄,甚至追究刑事責任。就算佟文寶拒絕承擔他的義務,也不意味著你也可以不用付任何法律責任地逃避你的義務。”

這話比法官說得更重,而羅佳佳只是無語,小孩哭了一場大概也是累了,縮在她懷中,一抽一抽地睡著了。

齊宋看著,總覺得她的狀態有些不對,隱隱叫他不安,卻又覺得這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車開到步行街,羅佳佳抱著孩子下了車。

關瀾跟著也下去了。齊宋看她,她才對他說:“我再去跟她談談。”

有用嗎?齊宋想問。

但關瀾只是笑了下,又道:“我們周末再見。”

臨走,她看見他襯衣的前襟皺了,還有點濕,心想應該是剛才抱孩子蹭上的,不知道眼淚還是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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