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四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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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繁宇望向周老頭, 聲音淡淡:“你老得很快。”

向芽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嘴角微抽,這句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像在奚落對方。

周老頭聽了, 果然氣得跳腳,小跑過來,布滿皺紋的手快而準地拍在張繁宇身上。

“你才老, 你才老!”

“3年多都不回來, 工作真有這麽忙嗎?!”他停下, 吼了一句。

張繁宇沒動, 任由老人家打他, 等對方終於消氣,才說話:“有人看著,你正經點。”

向芽默默退後半步, 無語看佛像。

‘啊這, 人家都打累了, 你才說這番話。’

周老頭的視線挪向向芽那裏, 端詳一會兒, 表情立即轉換成慈祥老爺爺的模樣。

“小姑娘,你叫什麽什麽名字啊?哪裏人?幾歲啦?”

張繁宇皺眉打斷:“別亂打聽別人, 我們這次過來是找你問些事。”

周老頭長長地哦了一聲, 往剛才他站的黑暗處走去。

“你們跟我來吧。”

向芽落在最後, 跟著前方二人穿過帷幕,進到一間擺設雜物的大屋子。

屋子裏兩邊堆滿各種鑼鼓, 鑼鼓前方有色彩濃艷的服飾,它們整齊一排掛在鐵杠上, 透明袋子罩在上方, 灰塵堆積, 顯得灰撲撲的。

五彩的旗子傍在一人多高的燈籠邊,怒目圓瞪的儺戲面具立在角落,像正在審視著貿然進入的外客……

房間裏頭充滿陳舊的味道,看得出這裏的東西許久沒有用。

周老頭回頭看見小姑娘看這些陣頭用的東西入迷,停下,笑呵呵道:“聽說過游神嗎?”

向芽茫然搖頭。

周老頭眼睛笑瞇起來,“每到各個神明的誕辰,人們就會擡著神明游街。那迎神接神的畫面可熱鬧了,鑼鼓喧天,煙霧彌漫,神佛出行,十裏八鄉的人都跑到街上出來看熱鬧。”

“那時候,可真是神與人同樂的日子啊。”

“人間唯有此最熱鬧。”

他感嘆完,指著張繁宇說:“以前他就是參與陣頭的人,他離開平川後,也沒幾個年輕人堅持下去,這兩年都沒能搞得起來。”

“可惜了。”

他還是在笑,只是笑容裏有向芽看不懂的東西。

張繁宇突然開口:“怎麽不朝前走了?”

周老頭輕輕拍了拍張繁宇的手臂,佝僂著背,“急什麽,老人家的腳速就是慢一點的。”

張繁宇無言扶住對方攀上來的手,放緩了腳步。

向芽站在後面看到這幕,緩緩眨巴眼睛。

‘張警官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麽討厭這位老爺爺。’

三人穿過雜物房,就到達了廟宇的後方。

不大的地堂中央有一張石桌,西北角有棵大榕樹,枝葉繁茂,每根樹枝上都綁了黃布條,密密麻麻,安靜地垂落著。

地堂前方是一間仿舊制建成的老宅,屋門前各掛了一盞橘紅的紙燈籠。

周老頭坐在石桌前,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坐在這裏。

“說吧,找我想了解什麽事?”他笑瞇瞇地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向芽。

張繁宇看了眼,劍眉輕輕一皺,這次沒有阻止他的端詳。

“我明晚要去依雲山酒店一趟,我記得它的前身是依雲山療養院,你不是有認識的人以前在那裏休養嗎?”

聽到“依雲山”幾個字,周老頭收起笑意,問:“你去那裏幹嘛?”

“那裏陰氣很重?”張繁宇反問。

“不,那裏沒有陰氣。”周老頭聲音漸漸嚴肅,“三年前,療養院拆建,工程負責人有請過我去那裏看地,可等我去到那裏,沒有察覺到一絲陰寒之氣。”

“你應該記得那個人是常來廟裏求神佛庇佑的香客吧。”

“那人將自己的性命看得極重,我寬慰過他幾次,他都解不開心結。後來,他很少來廟裏,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也是3年前,就在療養院拆改前幾個月,病逝了,據說死前遭了很大罪。”

“按理說,這種死有郁氣,因病而逝的老人待在生氣極少的地方,很容易滋生怨氣……”

“但那次勘察,我沒有感受到半分陰氣,整座療養院氣息幹幹凈凈,像被人故意清理過一樣。”

張繁宇和向芽聞言,默契地對視一眼。

療養院的異樣可能和桂遲有關。

“我雖然懷疑,但當時工程馬上開始,我攔不了,酒店建成後,也沒聽說過發生靈異事件,漸漸,我就沒在意這件事。”

周老頭皺眉,“現在你說起來,是那邊出事了?”

他拍了拍大腿,“不,就算什麽沒發生,那裏也幹凈過頭,你還是別過去那邊。”

想都沒想,立馬拒絕張繁宇過去依雲山酒店這件事。

張繁宇等他說完話,才開口:“你待會把那個香客資料給我一下……”

周老頭眉頭皺成個“川”字,正要張嘴,又被對方打斷。

“你在這裏聽過療養院發生過命案嗎?”

周老頭搖頭,“沒,當時院長和工程負責人整個交接過程都很順利。”

說到這裏,周老頭突然想起一個細節,當時雙方負責人交接是挺順利的,但底下住著那批老人卻相反。

“我想起來了,那個香客曾說過,療養院的人不喜歡有外人闖入療養院。知道有地產商要收購地皮建造酒店,很多老人都不滿,擔心自己以後無處可歸。”

“聽說開了幾次座談會,好像都沒什麽結果,反正最後療養院還是被拆改成酒店。”

周老頭聲音忽然有些傷感:“也不知道那些失去住所的人,現在去哪裏了……”

“去療養院休養的人啊,基本都是沒有家了。”

——沒有家,所以才集中住在那裏,把療養院當成家。

向芽正想開口安慰老人,只見周老頭瞬間恢覆精氣神,一掃剛才的頹靡。

“呀,我想起我有當時療養院的地圖!”

“療養院很大,工程負責人就給我一張地圖,有幾間建築樓年久失修,院長不建議我上去,我當時也只在那幾棟建築樓周圍檢查,見沒有異樣就離開了。”

“你們等等我。”周老頭往大宅裏頭走去。

過了會兒,他拿著兩張紙出來。

“喏,給你。”他遞了張暗黃的地圖和香客資料過去。

張繁宇接過地圖的那刻,周老頭突然問:“阿宇,你是不是請過神上身了?”

“你一反常態問我這些事,身上的氣息又改變,是不是沾上不好的東西,需要請神解決……”

“嗯。”張繁宇低頭研究地圖,沒有否認這件事。

周老頭滿臉著急,他接連追問原因,但張繁宇都不願意開口。

向芽不敢給一個80多歲的老人說起靈異酒店的事,怕桂遲的事影響到老人,也沒有洩露酒店的事半分。

周老頭追問無果,洩氣擺手,“算了,反正從小到大我都攔不住你,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待會我會跟你說清楚其他註意事項,盡量給我聽進心裏去!”

張繁宇驀地擡起頭,道:“解決完這件事,我會回來找你。”

“阿爺,到時候跟我去離開平川吧。”

周老頭一頓,他沒回應這件事,緩緩轉身。

“天晚了,我去給你們整理一下房間。”

……

向芽和張繁宇站在噴泉雕像前面,西方美人打扮的石雕提著石水壺,清水從水壺中的小孔湧出,嘩啦啦流下水池中。

噴泉後方是裝修華美的大型玻璃門,穿戴制服的門童立在高大的玻璃門兩邊,見到有客人進入,就彎腰恭迎。

酒店兩邊都是修建平齊的綠化灌木叢,空氣中飄蕩清甜的草木香。

高約40層,往兩邊延長的酒店主體安靜地佇立在那裏,像只威嚴又優美的獅子。

獅子的尾巴一路往西北方延伸,沿著山體,一排比主體建築漸矮的白色建築物整齊排列至半山腰。

弧度平滑,一棟棟白色樓幢是獅尾的一節節尾骨。

這處的一切被建造得行雲流水,仿佛與山地融為一體。

這是向芽目前為止見過最漂亮的酒店。

平川市雖然窮,但自然環境是全國排前列的城市。

所以依雲山酒店是全國知名星級酒店,很多明星藝人,高-官政-要都會來這裏度假享受。

光看外表,根本不會有人想象到,這裏底下存在著另一個詭異世界。

活人在人間酣睡,而死者在噩夢囚困。

向芽有些恍惚,直到張繁宇低聲說了句“走了”,她才回神追上去。

這次來接他們的酒店經理是姓陸的女士,她身材高挑,除了身體白得像純白顏料這點有點嚇人,不愛說話,其他都挺正常的。

她沒有帶他們上主樓,而是往剛才看到的“獅尾”建築群走去。

這裏每座建築樓之間都用透明長廊連接,往外看,會發現兩邊林立的常綠喬木越來越多。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活人也越來越少……

最終,陸經理停在最後一幢白樓前。

這裏雖是建築群中最矮、最後的建築,但它也有12層高。

張繁宇快速在手機裏敲下一段字,遞給向芽看:

——“這裏是地圖標註過的其中一棟危樓位置。”

向芽默默點頭。

他們緩緩走進樓裏,前臺是一位正打瞌睡的健壯男人。

陸經理輕咳一聲,男人醒來,驚慌站起。

陸經理臉上閃過不悅,對他簡單介紹今晚的試睡員。

“這是試睡員向芽,和今晚的保安員張繁宇。”她頓了頓,“其他三位試睡員都安排好房間了吧?”

“安排好了,就在向小姐房間的旁邊和對面,4間房在同一片區。”

男前臺遞來了鑰匙,陸經理接過,帶領二人往走廊盡頭陳舊的電梯走去。

向芽和張繁宇對視一眼,知道各自已經發現此處的異常。

向芽問:“陸經理,這裏分成區是什麽意思?”

陸經理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她淡淡地瞥過去。

“老人院不是都這樣的嗎?分區管理……”

“今晚,你們4名試睡員都安排在重病區。”

“請務必看清房間裏寫的規定。”

她摁下第10層的電梯,目視前方。

“昨天,酒店通知系統損壞,這次夢境建議你們幾人老實在規定之下做事。”

“因為,一不小心——就會犯規而死。”

作者有話說:

向芽:哦豁,又是一個很容易死翹翹的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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