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唯一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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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繼續睡覺了。愛我被褥,我愛的被褥,就像零點對於求生的冰一樣重要。”

在繞來繞去的思緒中,林琉的嘴唇如過長的袖子一樣輕輕一翻,一顆白亮亮的尖牙像自由的手支了出來,最終想出了這麽個主意——他要再次昏睡,還要找舒適的小窩來安睡,睡到齒輪剛好不根切時再醒過來。

習慣無法使他正視未來,他只能回歸過往。

“琉星,你是不是到青春期了?”

林淩祈這話落下,林琉氣壞了,氣的都要像個圓滾滾的煤氣罐炸開了,炸開了。炸起的他狂暴的像只野蠻的小熊,怒氣洶洶地踢踢床頭細巧的柱子,提高音量喊:“不,不!我才沒有青春期!我是屬老王八的!”

林琉氣鼓鼓的態度也把年長穩重的林淩祈驚住了,有點楞神地指指林琉腦門上的一顆紅紅的顆粒,聳起半邊眉頭說:“看,都冒痘了。”

“嘻嘻。”林琉的氣也就像炸彈爆炸一秒就沒有了,晃晃他的大腦門,神采奕奕地搖搖頭,說:“這不是痘,我貼上去的,是我的惡疾。”

“惡疾?”林淩祈成熟又溺愛地搖搖頭,端起青黃色的苦蕎茶飲了一口,對惡疾一詞實在是不能理解,只問:“哪有正常人往腦門上貼痘的?”

“所以是惡疾,哪個正常人都不會突發惡疾的。”突發惡疾的林琉高興壞了,舉起兩條手臂表決心般狂甩,甩著甩著,他的“惡疾”掉在地上,沒有了。

“痊愈”的林琉再次表明決心,背起一只手肅穆地說:“我要去個好地方睡覺了,刻不容緩了。”

“你再想想,我去找個桔梗花適合的房子。”林淩祈丟下這句話,起身去找個更適合放重瓣桔梗花的花瓶,省得被林琉鬧心。

“去哪裏?”突然現身的林紹伊問。

“逃離不可愛的彩虹城堡,前往可愛的荒蕪綠地。”

“厭世,人什麽都不缺才會厭世。貪心鬼林琉,你可是個什麽都不缺的金蛋,”

“我沒有厭世,我愛這個世界,可我更愛不屬於這個現實世界的東西。可憐的我,要麽逃離這個世界去尋找我所愛,要麽將所愛拉到這個世界。傷心的我。”

“你選擇了第一個。”林紹伊尖銳地指出來,沒有明說也揭開了林琉要拋棄林家人而走了。

“暫時的。”

“有選擇的人可不是不幸的人。”

“第二個是我永久的選擇,只能迂回不能放棄。傷心的我都食不下咽。”

“我可看不出來,我見你吃的比誰都多。”林紹伊鄙視地從上到下打量著小胖墩林琉。

“胡說八道。”林琉小聲反駁,摸摸大肚子搖搖頭,“弄不懂。”

“嘖,傷心的懶蛋,要來點兒小玩意嗎?制幻的。我能為你得到。”林紹伊舉著一張隨手畫的卡片晃了晃,兩條銳利濃艷的眉毛如同魔鬼撒弄的誘惑化了形,更帶著關懷著的淺淺憂傷,“它或許能讓你不痛苦。”

“不,對於幻覺,我才是制造大師。你個班門弄斧的壞家夥,真是不值一提。我試過,但它在制幻大師的我面前不值一提。”林琉甩甩頭,弄弄兩下擺放的小紅馬鐘表,被林紹伊的憂傷帶動也憂傷地嘆息,“我是個蠢笨的人,分不開心去填充其餘的虛幻美好。”

“蠢笨的林琉,你試過?”

“我什麽沒有試過呢?它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林琉掛上惹人探究的神秘笑容,絕不是他剛才所說的是個蠢笨之人的模樣,“我是幻覺大師,還是體驗大師。”

“呀,我都忘記了,你還是胡說八道大師。”

然後林淩祈進來了,也一眼看到林紹伊正怵惕不安隱藏著的小卡片,誰讓小紙片被只神出鬼沒的小手一拍,掉在了吱哇亂叫的大林琉的腳邊了呢。

於是,整棟屋子全是林紹伊被揍的嗷嗷叫聲和林琉歡快的大笑聲。

林紹伊腿斷過一次,混亂的程度與此時差不多。那是林紹伊青春叛逆期到達頂峰的時候,那時候的林紹伊實在是個墮落到地獄的人,也是林淩祈真正動真格的時候。

耽於幻覺中的林紹伊狼狽至極,躺在彩燈忽閃的猩紅地毯上,心口還有個刀傷,快成一具只會沈迷幻夢的缺水幹屍了。亂七八糟的壞玩意散落周圍,烏煙瘴氣騰騰而起,如到了地府的烹人鍋前。

一身寒氣的林淩祈是第一個到場的人,但臉色陰沈打斷他腿的人是第二個來的林恩。

當時的場面亂成了一鍋粥,頭腦昏沈的林紹伊嗤嗤笑著,慢條斯理地扯掉袖子的扣子,踉踉蹌蹌地拿住刀還往刀尖上撞,差一點就要步入魂飛魄散的地府。

還好他沒有太多的力氣了,只吐出一口昏昏的煙氣便倒下了。

心狠手辣的小林琉則還在床鋪上酣睡,翹起的嘴角掛著對星海甜蜜的微笑,什麽都不知道。

林霄想打斷林紹伊另一條腿時,方舒走上前,板著臉給了閉著眼的林紹伊狠狠一巴掌,也護住了渾渾噩噩的他。

林家人可以容忍很多事,壞事好事都無所謂,在幻覺沈淪與現實裏掙紮都是選擇,向死而生、向生而死都不錯。只要是想明白的事,都能去做。

毫無疑問,那時的林紹伊陷入迷茫混沌中,所做之事都是麻木、無意義的,全然沒有搞清楚自身與外界所發生的狀況,比世界上的任何生物都不如,連能斷絕一切的死亡都嫌棄。

“你想死嗎?林紹伊。”此時,林淩祈低聲說了句話,花瓶砸爛在地。

一旁的林琉左看右看這個小紙片,心中產生了對這張畫的不錯的圖的嫉妒,嘩嘩啦啦撕成了碎片。碎片戳在趴在地上反抗的林紹伊的腦門上,他踩著掉落的三顆骰子惡毒地怪笑一聲,叉著腰扭了扭。

林紹伊望著可怕的林琉翻了個白眼,一只手艱難舉起,無奈喊:“哥,我親哥!暫停,不,停下!這件事對我來說是永遠停下了。嘖,狗林琉!”

這場關於惡毒圖畫的鬧劇結束了,可小林琉的事情卻沒有結束。

打頭的兩兄弟像是眨眼忘記身後跟著的小林琉的事情了,這場鬧劇過去後,兩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談。可林琉的記憶卻不隨著大笑聲的消失而減退。

林琉更加失望了,因為星海還是沒有出現在他身邊,一絲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他紅通通的心臟都要被折磨地衰白了,這不是他的胡想,這是做夢剝開來看了看的,真正的眼見為實。

星期天的上午,兄弟兩人逗弄了阿聰與聰老太後撒腿便跑。快得要蕩起一層灰煙了。兩人齊齊大笑著登上了高高的樓臺,順著東南邊一棵瘦條狀的石榴樹爬上了三角的土灰色樓梯,進而再上了寬敞的露臺。

“彩虹色的雲緩緩流淌,彩虹色的房子與彩虹色的花草樹木堆在一起,靜止不動。彩虹色的雨匯聚成彩虹色的溪水,流向前頭。”林琉站在高處張開雙臂,像追尋暖融融天氣的大雁般煽動著,不見一丁點的約束,“你看,都是彩虹樣的。”

“所以?”林紹伊抽搐般揚了揚眉毛,感覺腦袋破出了個洞,站在大榕樹底下的衣服花花綠綠的、還戴著小綠帽的林琉嘻嘻哈哈趴在洞口對他吐紅舌頭。

林琉用小手指撩了下左耳,歡樂地跳了兩步,雙手高高仰起,熱情如駕著馬奔赴太陽的黃澄澄向日葵,“所以我要去綠色的世界了,青椒已進入炒肉階段了。”

林琉跳著跳著停了下來,一念方逝,傷感常存心頭。不是手腳抽筋了,而是內心被絆住。

似是真正的突發惡疾,桃紅花瓣的臉頰變得蒼白衰竭。

他輕擡的雙臂斷了般摔打到堅硬的欄桿,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反抗的意味都不存在。寂滅地、默默地等待著什麽,活像掉入泥沼的小動物。

望著皺起眉頭的林邵伊定睛一看後,敏感的林琉左手捂住臉龐眸光一閃,抽抽涕涕地哭了出來。可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不容任何人關照,煥發支離破碎的默然。

林紹伊沈思不語,眼中閃爍著顫顫的昏光。

淚水未盡,林琉費力擡起疲軟的手,打翻了無辜的深灰色長頸大肚甕。瓦片破裂的聲音絲毫沒有浸入他。眼睛內部碧幽幽的,一下又仿佛渾然無物,妄念一掃而空,投出他身軀的空靈感。

林紹伊放輕腳步慢慢接近他,心緊繃著,害怕可怕的小林琉傻樂一下跳下去,身葬下而魂自由。

手掌半縮,如逆著開的百合瓣,林琉猝然一笑,冒冒失失極了,卻不是向下蹦。雙目盯著沾上淚水的潮濕手心,一字一頓地說:“我的淚珠沿著我的手紋走不到盡頭了,被數不清的東西阻隔住了,誰能洞悉一切?”

唰!

林紹伊快速上前,攥住他的一條手臂,懸著的心仍不敢放松,取出紙巾面容平靜地將他手心中的淚水擦幹凈,牢牢關註著宛如要陷入地面昏迷的林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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