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無法燒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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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林琉也無數次見到很多同學惡意的眼神——譏誚地乜斜,像是透過這半副精妙的皮囊看出來了他都不知道的內心來;像是小氣鬼星海在他們面前現身了,惹得他們膽戰心驚。因為林琉知道星海十分討人厭,每次他大搖大擺完全現身在夢中世界裏,那些生物都會“嚇”死一片,大叫著逃離捉弄鬼星海的手臂而往肚子上跑。林琉想那些生物一定是毫無對策了,才會亂竄,星海的肚子可是由堅韌不拔的他寸步不讓占據的。

可被針對時,林琉看不見,看不見星海。

他為星海難過,也為此刻的他難過。他想要問一問那些尖鉆眼神的人有沒有見到那個討厭鬼的時候,他還未張口,那些人便眼神閃爍地將頭扭了回去。

喊他起來的老師也一臉不可明說的表情示意他坐下,斜拉的臉抽搐,把他視作了洪水猛獸。要真是洪水猛獸那還真是好嘞,安安靜靜的林琉就清凈了。

其實,算來算去,尋來尋去,怪誕不經的林琉還是因為星海沒有在他身邊,才會鉆弄出那麽多的煩心事,才會心煩意亂、憂傷沈郁。要不然,他肯定會在學校樂不思蜀的。

一星期的時長被時間小精靈死拉硬拽地扔進了深坑中,蹉跎那麽長的時間,孤獨的林琉還是未見到星海,只有一個好消息——林家大姐的明信片收到了一張。

“哼!懶大姐,她一個月才給我寄一張。”鬧騰不休的林琉斜著眼靠在林紹伊的肩膀上,嘟起半部臉“不顯山不漏水”地顯擺著,高高舉起明細片遞給他看。

“我什麽都沒有。”林紹伊臉一正,卻翻了個白眼,彈了彈畫著金色雞蛋與土黃色防空洞的明信片。

“哈哈。”林琉更加得意順心,貼心將明信片貼著心放。長胳膊一搭,轉了轉放在腿旁的圓形堅果木盒子,揪起蓋子上小紅豬沖上天的拐曲長尾巴,捏了顆巴旦木放進嘴巴裏。

“給我一顆。”林紹伊湊近舍然大喜的他,捏了捏小紅豬的腦袋,再捏捏後尾巴,哢嚓一聲掰斷了長尾巴。

林琉點點頭,見到最喜歡的長尾巴都斷了,便把整只笑瞇瞇的小紅豬都給大力撇斷了,也大方地給了林紹伊一粒飽滿的巴旦木。

像是過去的一星期的時候一樣,星期一再上學的林琉抽出仍是只畫了生命之樹的素描冊,把弄著筆想著應該畫些什麽東西。想了半天,他還是只能看一眼掉在地上的第十八塊橡皮,沈沈嘆氣。

可今天又不一樣了,他變得更加苦兮兮了,連吃到的雪白饅頭沾黑巧克力醬都不是大熊貓的味道了,苦菊也是苦味的了。

晚上到家,連小花園都不能讓他凝神探望。細細算一算,他真的是好久都未見到星海了。不禁悲從中來,不能吐露的悲又投射到各個地方。

望之一切、想之一切都與他一同籠罩著昏沈沈又時而刻薄的傷痛,如昏睡時的無限靜謐,每件事物都如同死去。景物旋轉著綁縛著他的四肢,彌漫其上的傷感一點兒都不知道羞愧地盡情展現,糾纏著同為悲傷暗河中的憂傷小夥子——也就是他。

旋轉悠悠的空闊腦袋想這想那,把他的悲慟賦予更多或真實、或幻想的事物:自低飛的白雁子過後,迎來了舉著油桶奔跑的痛哭鱷魚,進而精明能幹的木櫃子砍著迷霧中穿梭的罡風……苦澀的林琉往嘴巴裏填了片玉米味的泡泡糖,呆楞楞地想起了能卡死人的明信片,火葬場的簽名是少不了的。

突然,眼眸中精光一閃,他吸溜下嘴唇,抿唇暢快一笑,抖抖喇叭袖上的淺白絲繩,想寫信了。

眨眼功夫,重重心事的林琉有了點兒精神,打開手機放了首劈劈啪啪的under pressure,挪挪步到林紹伊的房間敲了兩下火熱的架子鼓,再嗖嗖返回抓了張邊緣鎏金的四四方方紙片烙了只掌心大小的紫紅色小章魚,嚼著酸酸甜甜的酸棗糕,提起酸奶味的貓咪筆開始寫了起來。

一首歌下來,稱呼畫完了。

辛勤奮鬥的林琉在家的時候寫,在學校的時候還寫。對待星海,林琉永遠都是最刻苦的。瞌睡蟲先生的中午來訪都被辛苦忙活的他托托角質眼鏡愁眉苦臉地拒絕了,連神奇的催眠術都奈何不了他。

親愛的星海:

我該如何給你寫信呢?我默默念叨你的時候你是知道我的吧,在寫信時你也在看吧。就是知道你在看我才寫的。我們是一體的,在我落筆的一剎那,我想,筆尖上傳達不到的心聲也被你見到了吧。

星海,我多愛這個名字啊,允許我驕傲驕傲吧,我是因為你與我才愛我為你取的名字。多麽榮幸,你會慣著我的驕傲。

喝了一口水,你看到了吧。我把水濺到紙上了,手腳靈活的我因為想到你變得笨手笨腳的了,還被水嗆住了!白白的水居然有這般的威力,真真要比得上蘑菇大爆炸了,嗆得心事重重的我要死了,鼻涕什麽都一起下來了,臉也紅紅的;嗆得我要火燒火燎地爆炸了,止不住地咳嗽,差一點就咳出一朵滲血紫藤花了。

星海,我的海,我對你總有說不盡的實在話。愛著你的我想著昏迷。置身流動清水中的靈魂飄飛,一定是舒暢欣快的,絕不同我喑啞嗓音的幹澀。不止是喝水被嗆到時,什麽時候都是。

不是深沈的死亡能讓我們如鮮花簇擁的大理石墳墓超越尋常情感的界線相見,而是死會將我裹在透明棺材中的身軀埋葬在你的心裏。

我聰明的腦子轉了又轉,明白時又不明白了,只知道我是愛你的,也想把你帶到這個世界的。我是不喜歡死的,那是個醜陋的小黑屋,可又是那麽的愛你。

很多東西都像折疊起來的孔雀竹芋,細細看了半天,聰明絕頂的我竟然分不清哪面才是正面,光與暗,深與輕都因為你而被我混淆了。奧吉亞斯的牛圈套中了我,套中了我,真是為難!

要是我會擊劍或者射擊,我就會為你寫一封決鬥信了。哎,我不會,我什麽都不會,對於與你爭鬥的事情我什麽都不會。

……

嘀嗒,我想那是雨落下來了,冷颼颼的,一定是感冒的冷風呼了我一個大噴嚏,真是太可氣了,它感冒還非得要帶著別人!真是陰險狡詐,我下次一定拿個黑盒子把它給逮住!

哈,其實我也不是大笨蛋,冷風一定想不到,聰明的我披了件厚實的方形毯子,可以將冷風的噴嚏防住。

那毯子的顏色可艷了,我像是一位剝了無數只花蝴蝶的殘酷裁縫,與每式每樣的顏色爭奇鬥艷。要是由你擔當評委,一定會毫不偏袒地舉起勝利一方的我的手。

哎,你看,不,你琢磨——看我又想到你了,想著雨是你被我感動到的淚水。

正相稱著此時的雨,今天下午,來了一陣風。我正站在樓下,見到了一只碩大無比的黃色蝴蝶,追著它跑了幾步,誰知那只蝴蝶比我還要身手矯健,我揮舞了兩下手臂都沒有將它揮到臉前。

風停了,天空著沈藍墨。我走了十幾分鐘,終於看到黃色蝴蝶是個黃色短袖。我不知道為何去追,絕不是我視力的問題,大小我還是知道的。我想,我是將不同尋常之物都視作了你的痕跡。可我存在極端的妄想,一天到晚,你的痕跡真是無所不在(這是謊話,我都不能發現你的痕跡了)。

事情沒有完,我是用左手抓短袖的,失失落落回到房間後,擺弄玩偶房的胡桃木門時,出乎意料地發現我的左手手心要比右手紅,尤其是小手指。

牽手。

哇!我腦海只有這個詞了,仿佛聽到了金鐵交鳴之聲。眼淚嗖嗖亂掉,我開懷地笑,情不自禁地親吻手心。看看,我真是被折磨的夠嗆。

星海,你必須要來看看我,看看我的額頭、脖頸、雙肩、膝蓋都因為你染上了霜雪、帶上了傷痕。都因為你,我的眼睛蒙上了荒涼。

我的手指溫熱,可我感覺是那麽的冰冷。

星海,你有什麽奧秘還是我不知道的?

獻上一株堅貞的長春花。

信的最後附上了畫出來的胖乎乎的大概時間——九月留下的一撮小尾巴。

林琉寫了五天,燒毀用了一分鐘,像是以死的方式祭奠活的世界。

紙張早已飄散,一撮子的廢煙灰也拍滿了他的小臉。他活像個挖煤炭的小童工。唯有刻骨的字跡像是跟著煙氣飄蕩到了遠處。

頭頂鍋盔綠帽子的溫靜林琉一貓腰悄咪咪地蹦跶著出了家門,捕捉著消失字跡的氣息,漫無目的地走,最後走到了個陌生的地方。

東瞅瞅,西望望,一腳撂開個小石頭,一咧嘴嚇退一只賊大的流浪狗;一揮拳,墻頭上的小醜貓立馬跑遠;一縮腦袋,冒頭的碧峭削去了;一擡腳,敦厚的木板子還得垂眼看。納悶地撓撓頭,迷人的林琉發現也只有頭頂是他熟悉的了——他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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