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與天對應的地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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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他的一番話,林淩祈皮笑肉不笑地瞅著他,把喝光的酒瓶遞到他的手上,呼出酒氣說:“小星星,這酒應該是你個小醉鬼喝完的。”

“我可不能喝那麽多的。”

“那你怎麽胡說八道那麽厲害啊!琉星。”林淩祈捏捏他紅紅的臉蛋,清冽的眼眸含著真情實意的笑意,眉尾上挑,顯出輕淡的壓迫感,如醉酒的老鷹盯著遠處蛇樣的藤。

林琉急忙捂住臉跑開了,一只手攥著酒瓶、叉著腰依在掉漆的圓柱子上站著,一只手捂住冰涼的額頭晃晃腦袋,才不會怕林淩祈。

擺出個姿勢後,他踩著松動的一塊磚頭向前一跳,重新坐在林淩祈身旁說:“我可不是采格·傑戴斯,他才只會胡說八道。”

“啊,采格·傑戴斯啊,采格·傑戴斯。我可是很了解采格·傑戴斯的。”林淩祈逗弄著洋洋得意起來的林琉說。

果不出林淩祈的猜測,林琉立刻變了神色,嘴巴楞楞地張大,眼睛閃閃爍爍,珠子慌裏慌張瞎轉悠,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還好他是腦袋轉的快的人,眨巴眨巴眼,點點頭說:“嗯。我們去修剪小樹吧。”

志遠高中的兩株小葉黃楊樹慘遭了林琉的毒手。他動作小心翼翼並慢慢吞吞,征集到的林淩祈的意見從來都不聽,揪著樹葉也沒有思考多久便下手了。不過,他是個有天賦的選手,用了半下午的時間,兩株不惹人註目的灌木被剪出了一對合翅鳥兒的形狀。

“二哥,你明天還來找我玩吧,為了你,我會逃學的。”林琉拿著用樹葉做出來的佐羅面具,趴在林淩祈背後小聲說。

“琉星,你不適合逃學。”

林琉知道林淩祈拒絕了他,失望之情沒有表現出來,只扔掉樹葉,抱緊了林淩祈的脖子說:“我想要個彩虹樣的冰淇淋,二哥,我們去買吧。”

走到大門口,林淩祈撥打的電話奏效了。一個人等候著,手捧著一大束的甜雪崩玫瑰,籠罩著淡淡的月光走上前。

林琉的小鼻子第一個捕捉到了慶典般的愉悅甜美的滋味,忍不住動了動。焦急的小鼻子要是能自己跑,早拋棄遲鈍懶散的主人先行一步了。

粉粉嫩嫩的顏色堆積在了一起,嬌俏的甜雪崩玫瑰極具婚禮的浪漫意味,在此時出現,黑夜與不可多得的光更添雅麗與神秘。

探出腦袋的林琉揚起手臂,抓抓空氣,一只手接住遞上來的花,驚奇地將臉埋進了花中。香氣擁抱著急不可耐的小鼻子。

“我很喜歡,二哥。”

冰淇淋林琉沒有吃到,因為披著風衣、站在暗處的林紹伊走了過來。在林琉眼中他如同暗夜中的一尊吸血鬼降臨,馬上就要把他的血吸幹、把他弄得雕謝成灰了。

“懶蛋給我。”

這個華麗的“吸血鬼”遞給了林淩祈一根煙並黑著臉一把抱住了捂住臉的林琉,將呼呼裝睡的他帶回了鄉野珍珠。

嬌艷的甜雪崩玫瑰擺在了客廳上,與林琉昨天得來的小棕熊玩偶為伴。

軍訓的第八天,林紹伊拽著沈浸在大清早犯迷糊的林琉登上了飛機,並在一座臨海的酒店住下了。這不是最後一次,很多時候,迷迷瞪瞪的林琉都被他的姐姐哥哥們逮住,然後逃學去各個地方盡情玩耍。

軍訓第九天,林琉見到他的大姐姐了,是在一場探戈舞會上見到的。姐弟倆熱情地擁抱。主導一切的林紹伊坐在一旁冷哼,席斯和他差不多,臉色發綠,暗暗磨著牙。

小林琉理理西裝袖子,喜悅的小眼神四處瞄著,一挑眉,能吸引所有的人。他樂顛顛地邀請著每一個對上眼的漂亮女士共舞。被邀請的每位女士都沒有拒絕伸出小爪爪的他。當然,林琉第一個邀請的自然是林媛藪,席斯都靠了一邊站。

“給,小琉星,給你的明信片。”

林琉接過了,一張張翻看著,但他可不滿意了,一點都不古怪暫且不提,這都是積攢到一塊給的,絕不是一張一張寄出來的。

“看,我還標了日期。”林媛藪摸摸鼻子,指著昨天剛標完的日期說。

“哼,傻大姐,我從來都不看日期。”

“小琉星,嗯……我還有時間,假期還不到一半呢。”

林琉瞧了席斯一眼,眼睛懶懶散散地半瞇著,神情姿態像個老先生,開口像個小屁孩,脆生生地說:“我可不想親自來接明信片。”

“放心吧。”林媛藪吻了吻他的臉蛋,托住他的小下巴,嫵媚地一笑。“一定是明信片送到你的手上。”

席斯在一旁看得身軀一顫,總感覺邪惡的小林琉會將他的老婆給搶走,不由怒上心頭,急上眉梢,將林媛藪拽進了懷中。

軍訓第十一天,林琉回到了學校。綠瑩瑩的書包裏裝了幾本書,他一會跳著健康操,一會翻看著書,打瞌睡的時間也少不了。

軍訓的最後一天,清晨的狀態不是很好。大片大片的烏雲就像站在操場上的學生一樣連在一起,笨重地游動著,也如同一塊塊被敲碎的煤炭,快要將天上的光明遮擋著完完全全,顯出異樣的昏沈。

林琉坐在觀眾席上,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重新背上他喜歡的小黃書包。他的懷中揣著兩顆糖,嘴裏咀嚼著三顆糖,端坐在操場的看臺上,無精打采地觀看他的同學們進行軍訓最後的匯演。

“嘿,同學,你不表演嗎?”一個高年級的問道。

穿著軍訓服的林琉沒有理會,他正奮力與嘴裏的糖果進行鬥爭,隔著悶悶的口罩,可不舒服了,沒有多餘的註意力移到有點不懷好意的人身上。

等到他口中與懷中的糖終於都進肚子後,一半的匯演也結束了。剩下的一半林琉沒有看,他偷偷摸摸地彎著腰,顯眼的像沙漠中的仙人掌,跳躍著快速跑走了。

“萬千的悶熱綠色更顯人工,鋪展開來,不需要多好的眼力,一眼,足能縱覽全貌。憋屈,天氣真憋屈,憋屈……”

林琉踩著灰色的不平的地面,依靠在一堵淡藍色的光潔油漆墻上。一朵大烏雲恰好頂在他的頭上,吹了好幾口氣也攆不走。

讓他放棄吹氣的是鳥兒一閃而過的剪影,不知道是在雲上、雲中、還是雲下穿梭而去,張開的翅膀比他呼出的氣息大多了。有了對比後,林琉不認為他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放棄了無力的掙紮,安穩地待在濃暗的烏雲之下。

烏雲將自然的聲音都吸走了。林琉能聽到操場上震耳欲聾的口號聲,他無事可做,便閉上眼靜靜地聽著。

透過一波來、一波去的大同小異的呼號聲,他能敏銳地發覺曬黑面容背後的辛酸與苦楚。只有一點,一丁點的拼搏與毅力,因為這一丁點是在軍訓後能夠留下來的、能夠被取用的、能夠被理解的。其餘的,軍訓結束,一切都化為了無有,渣都不剩下。

痛苦才是永恒的,其餘的都是痛苦的附屬品,這是他此時的想法,也是他作為游離的參與者與體驗者的收獲。

“你在想什麽?”林淩祈從小道走來,輕聲問道。

“想花花綠綠,想不用等待的雨水會值得期待嗎?想跳舞多好玩。”

“又想跳舞了嗎?”林淩祈取下林琉被糖黏住的口罩,蹭了蹭他沾滿糖的嘴角。

“不,我想看一些人造的東西。”

林琉知道他成了只小花貓,不過是能躲起來的小花貓,結果一看臟乎乎的口罩,有點不好意思了,立刻將口罩從林淩祈手中抓走,又慢嗖嗖地拿出一個來。

林淩祈視線在周圍巡視了一圈,沒有看到一件不是人造的東西,一低頭,看到林琉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裏面藏著莫名的期待。他細膩的臉頰被從烏雲裏掙脫的陽光輕柔地撫摸,倒是由此及彼,也讓見到的人想摸一摸是何觸感。下一秒,陽光快速消失,林琉也將口罩佩戴上了。

林淩祈搖搖頭,手一擡,按住了林琉的腦袋,露出一口亮眼的白牙,說:“我帶你去博物館看看。”

“嗯。”

林淩祈帶林琉去了距離較近的石刻藝術博物館,去看各式各樣的石刻和館內建築。隨著時間的推移,快到正午時,溫度爬升的比林琉的腳步還快,兩人都流出了點汗水。

清晨的陰雲被漸漸盛大的陽光所撕裂,濃暗的平鋪的雲從密稠變得透薄,出現了細密的、連在一起的裂紋。紋路處光芒萬丈,隱隱約約播撒著光。破碎的線條密密麻麻,牽連住整片高空,像是要爆炸的腫脹蛋殼,將要孵化出一顆碩大的圓太陽。

熱汗化成了冷汗,從後頸直滑到了腰部,在熱騰騰的身軀上激起了一縷冰涼,惹得林琉抖了抖腦袋,想著熱乎乎的皮肉創造著冷冰冰的汗液,想要尋求安全感的他應該吃個冰淇淋,然後冰涼就會將他牢牢夾住了。他會安全的躲在中間,什麽也侵襲不了他的。

然後,林淩祈一巴掌把他的想法給拍沒了。林淩祈讓胡亂想的林琉快走,不要卡在一個地方不動彈了。

怨念四起,腦中有冰淇淋的林琉聳著小鼻子不滿地回過頭去看,惡狠狠地瞪眼,發出饑餓小老虎的吼聲,然後又在林淩祈舉起的堅實拳頭的壓制下默默扭過頭了,想著誰也沒有林淩祈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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