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藍色頭骨上的亮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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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好後,沒有帶助手的艾藍依在及腰的櫃臺上,側著身子在表上記了尺寸,再畫了幾顆小星星做標記,搭著話:“不過,上學要穿校服,你的衣服會閑置著的。”

“沒關系,我偷偷的穿。”林琉小聲地說。

艾藍是不知道衣服如何能偷偷的穿,一定不是在睡覺的時候穿,估計林琉的“偷偷的”一定是光明正大的穿。林琉一直都是個喜歡掩耳盜鈴的搗蛋鬼。

之後,蘇立原看到了兩個人商量了半天,一會圍繞著領子與袖子的樣式,試了試好幾件現成的衣服;一會考據著衣料,順著“布料走廊”摸著每片面料走了一圈;一會說著穿上要體會到什麽樣的感覺,探求著當時的心境。

說著說著,兩人開始念起了詩歌,一句頂著一句,天都要黑了,一件衣服也沒有商量出來,更不用說是一百件了。

“艾藍藍,再見,你自己看著辦吧。輕舟顛簸,顛簸,顛啊簸的,在藍色的大海裏運送著我流光溢彩的華服。”

林琉走之前,吻了吻艾藍的側臉,脖子上的紫寶石項鏈閃著光,嘴角勾出了溫柔的旋渦。揚起的明麗笑臉,如軟軟甜甜的艾草青團。

“我會的。”艾藍低聲說。

林琉是在九月一日報道的,進的是十八班。

依據林琉一塌糊塗的成績,到不了志遠中學,但他憑借著後門的便利進來了。不過,去的是最末尾的班級,這是林淩祈格外要求的。

志遠中學按照入學成績分班,前頭的幾個冒尖的班級學習也是冒尖的,隨著選拔性、排名性與揭露性的月考,每個班級裏的人會有滾動。暴雨大風時,山坡上滾石子一樣,尖子班的人會越來越少,後面的尾巴會越來越多,也就是說只有淘汰,卻沒有晉升。

唯一改變所處班級的機會是高一下學期的分班,文理科分班,參照著高一一學年的月考與最後的期末考試,分出來尖子班與普通班。到那時候,會是一場平淡面具壓抑下的哭與笑的戰鬥。

“哇,我會十八班武藝樣樣精通的。”得知自己分到什麽班的林琉高興地甩了甩胳膊說。

“會的,”仍然跟著他的蘇立原回覆。這話聽著絕不是迫於生活壓力的敷衍,而是真心實意的祝福。

報名時,林琉見到了他的班主任,一位本身年輕的女人,但兇氣的面色把她的年紀加大了幾歲,再加上她略顯成熟的灰棕色及耳卷發,又是增加了幾歲,化作了中年婦女,名字叫做王秀。

“名字?”老師助手低著頭輕聲問,面色有些拘謹。她是上屆高三畢業的,趁著未開學這段時間,幫著王秀老師忙碌新學生報名的事情。

“琉星!”林琉高舉手臂,如一位出征的勇士。

“琉星。”班主任王秀坐在講臺上指了指記錄表的最後一行,看都未看林琉一眼,語氣淡淡讓他簽字。

“好。”

林琉寫了兩個稚樸笨拙的字,轉了兩圈報名表,遞給了王老師。

王老師冷漠地低下頭,一句話也未再與他說,老師的助手也是。

鬧騰林琉的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摩擦著地往前挪了一丟丟,靈活地轉動著脖頸。視線裏輪番進入獨屬教室的場景:

不平的灰藍色桌角墊著四四方方的疊紙——用哪次月考卷子疊出來的,歷時已久,裸露在外的一圈臟兮兮的。黑板上殘留著高三激勵人的話語:青春無悔,拼搏鬥爭……

粉塵依傍在陽光與黑暗周圍,無足輕重。明顯的細碎粉筆末卡在講臺前每處縫隙內,林琉呼呼吹了口氣也吹不掉。

靠門墻壁的一小塊位置上掛著上屆高三未取走的倒計時號碼牌,空洞的兩個零恍如熱浪般浮動著。老師助手看了好幾眼。

倒計號碼牌旁是一張大大的表格,占據著整面墻壁,寫的是成績,按照第一名依次排列而下。老師的助手一眼沒看。

身後的桌面上刻著臟話、激勵話與不知所雲的話,有些早已剝離,仿佛是孤軍奮戰的救星般一層蓋著一層,一層磨著一層,一層消失又來一層,孤獨的重覆著。

“多久了?”林琉猛然問,神色恍惚,卻沒有人回覆。

他再次往前挪動著腳,嘴角鼓動著,帶有孩童般捉弄人的天真。見到王秀擡起了頭,他高興的張大了嘴巴,卻看到她是在對後面的人說話,也是只說了個名字,繼續低下了頭查看密密麻麻的成績表格。

王秀老師手指摩擦著紙張,關註每位學生的成績表而對學生本身不屑一顧,就像一個只知道裝廢紙的紙簍子,而不是一個能包容萬物的海洋。

精細、嚴肅的表格一角進了林琉的眼中,黑色的線條,黑色的數字,黑色的名字,像是索然無味的啞劇,對他沒有什麽吸引力。

“嘻。”林琉難以捉摸地笑了一下,腦中為黑暗的世界臆想著添加色彩,卻發現周圍什麽改變也沒有,美還是那般的美,醜影響不到他,反而被他強扭為美。

林琉嘆了口氣,明白什麽卻又產生新的疑惑似的歪了歪頭,移開了視線,呆笨地站在一旁,小手指輕微又麻木的顫動,全身停滯住了。

摩擦的腳步聲驟然響起,身後有人來了。

這點小改變讓林琉眼睛閃爍著期待的光,嘴角迅速勾動,見王秀又擡起了頭,興致勃勃卻楞楞地拜拜手,擡起又放下。

王秀沒有看到他,或許是將他視作了不適於這裏的金色暖陽,終歸是隔著一層的。

準備再擡起手時,林琉聽到後面有人在叫他讓一讓,他讓了。懂得禮貌的林琉讓了,站到了另外的一旁,如闖入都市的大恐龍,更是不知所措。

“簽字。”

林琉微微皺了皺眉頭,耳畔是輕輕的喧鬧。

一時之間,呆站著的林琉感覺窗明幾凈的教室內充斥著死沈的氛圍,凝滯的沈悶與單調的思考阻斷了一行美好的東西。他就像深陷在悶不透氣的池沼中,吹出來的泥巴泡泡無人搭理,咕嚕嚕的,只有肚子叫。

一種壓抑、極端的東西滾到了他的手臂上,輕的像是一片羽毛,但也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走了。”

蘇立原交完費用帶走了還在王老師身旁林琉,告訴他四點鐘在班級裏集合,開一場簡短的班會後,談談進入高中的事宜和從明天開始進行的軍訓,還要打掃衛生與領取教材、勞動工具、校服,軍訓服等等。吃完晚飯後,夜色已深時,還要再來一場正式的班會,談一談高中三年如何學習,振奮學生學習的心。新生典禮則與軍訓動員大會混在一起開。

趁著學生第一天有美好的念想、些微鬥志,還有念家的愁思,正式的班會要麽是火上澆油,要麽是除殘去穢的作用。如一條看不見的長長花蛇,第一天,蛇頭應該鉆入人的半顆腦袋了。

說著說著,林琉才發現,志學高中是一所寄宿學校。

“羸弱的妖怪。”

“什麽?”蘇立原疑惑的問道。

“我。”林琉指了指他自己的心口,蹙著眉頭卻不是作難的神色,一邊揪了揪枯黃的葉子放在了嫩綠的葉子上,一邊無精打采地說:“羸弱的小妖怪。”

“您窺見了您的理想了嗎?學校是有這點好處的,我進入高中時沒有理想,但周圍的人感覺都有,不過,走出高中我就有理想了。”蘇立原懷念地笑著說完,想拍拍林琉的肩膀,擡起手臂又放下了。他看到志遠高中正在建造的圖書館,林家捐獻的。

林琉一把抓住他半擡的手甩了兩下,差點甩到天上時松開了,愁眉苦臉地說:“綠色同伴,我們要變成墨綠色同伴了,黑色的是我,綠色的是你。安身在此,我只有憂郁,封閉在狹窄的小房子內絕不是我所願。我會死期將至,嗅著糜爛的花香化為黏膩的濕氣,嗖嗖嗖,誰都發現不了。”

“人魚泡沫?”蘇立原問道。

“嗯,泡沫更好吧。”林琉點了點下巴想著,豎起拇指給蘇立原一個讚。

拿著一捧芬芳玫瑰花的林紹伊帶走了在志遠高中校門口與蘇立原閑聊的林琉,風風火火的來,風風火火的走,時間不超過二十秒。

“扔了。”林紹伊將紅艷的玫瑰花遞給了嚴肅的蘇立原,撂下這句話便把低頭看影子的林琉塞進了華麗耀眼的車裏。

“廢話鬼,你應該給我的。玫瑰花。”坐上車後,林琉說。

“給你吃了嗎?”

“我不是垃圾桶。”

“安靜點。”

林紹伊活動了下手腕,從盒子裏取出一袋子餅幹,搓了兩下手指,塞給張著嘴巴的林琉一塊抹茶曲奇餅幹。

輕盈的手指染上了馥郁的玫瑰花香,漂蕩在方寸之間;餅幹染上了玫瑰花香,附到唇間;林琉口齒染上了玫瑰花香,拂到鼻間。

“浪漫屬於你,你應該赴一場我嫉妒的玫瑰盛宴,奪取甜蜜的愛。”

“我不像你。”

“不像我一樣惹人愛嗎?”得意的林琉捧著樂淘淘的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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